那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如同惊雷。
陆景深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温昭然像被一二三木头人定住一般,浑身僵硬,手里还抓着那个造型前卫、充满科技感的“按摩仪”,姿势颇为滑稽。
温昭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慌乱之下,她直接把东西塞到沙发缝里,脚下却没注意,重重地踢在了茶几腿上。
“哎哟!”
温昭然吃痛,身体一歪,手里的盒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更要命的是,她刚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报纸包,也被她这么一撞,滚了下来。
哗啦一声,报纸散开,一个古朴的木盒骨碌碌滚到了地毯中央。
木盒上,四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龙马精神。
陆景深一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四个字,又缓缓移到温昭然脸上。
此刻,她正一脸惊恐地举着那个“渡丝蕾”牌按摩仪。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固,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
大型**交流会?
陆景深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不是季临给自己的那盒药吗?
自己明明藏得极好,她怎么给翻了出来?
这是要给自己用?
他看着温昭然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写着“龙马精神”的盒子。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一个物理攻击,一个魔法加成。
准备得还真是……周到。
她想和自己做那件事,又认为自己不行?
所以,需要靠这些东西来助兴?甚至……需要吃药?
“轰”的一声,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
陆景深那张向来冷峻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廓尖。
直接把佛珠放在手里揉来又揉去。
温昭然更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魂飞天外。
他居然买这种药?
果然是衣冠禽兽!
表面上看着禁欲自持,背地里却……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看到自己拿着小姨公司生产的……
那个东西了!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急于解释,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个……这个是我小姨公司的……”
她想说这是小姨送的礼物,她刚拆开,还不知道是什么。
然而这话听在陆景深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你别担心,这东西是我小姨公司的,大品牌,质量有保证,效果肯定好。
陆景深的瞳孔都震颤了。
见陆景深没有表示出反对意见,自己安慰自己地想:都什么时代了,就算是女生自己买些小玩具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吧。
又想起林叔临走时对她的耳提面命,大抵陆景深的身体真的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他们是雇主和雇员,纯洁无比,自己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
于是,她转头去开火煮药,并安慰陆景深说:“没事的,现在医学很发达,只要尊重医嘱认真吃药,会好起来的。”
她……她竟然还想安慰我?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陆景深直接百米冲刺,去把火关上,打断了她,摸着额角,有点尴尬。“你……你不用这样!”
温昭然被他吼得一愣。
看着他,叹口气,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看着一个挑食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面对这种体贴,陆景深更觉无地自容。
他挺直背脊,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一字一句地强调:“我……我身体很好,真的!非常健康!”
没错的。
像这种大人物为了防止对手抓住自己的短处,都会有些讳疾忌医。
温昭然理解陆景深这种欲盖弥彰的辩解。
并在心中下了定论。
他果然有难言之隐。
一瞬间,温昭然心里那点尴尬和羞窘,竟然被一股莫名的同情和怜悯所取代。
看他,脸都憋红了,还在硬撑。
多可怜啊。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耳廓,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带着一种安抚病人的温柔:“嗯嗯,我知道,我知道的。”
这样想着,她又打开了火。
陆景深:“……”
他知道什么?
她知道个鬼!
她那是什么眼神?
是同情吗?
她凭什么同情自己!
“我不需要!”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三个字,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盒,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温昭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在暗示我,让我把这些收起来,悄悄给他喝药吗?
也是,这种事情被撞破,他肯定想立刻毁尸灭迹。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契约妻子”,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为“甲方爸爸”解决烦恼,也得维护他的尊严才是。
于是,温昭然立刻行动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蹲下身,一把将地上的木盒和那个按摩仪全都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在窝藏赃物。
“你放心,”她抬起头,给了陆景深一个“我懂的”眼神,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这些东西,我马上就处理掉,保证不留下一丝痕迹。”
陆景深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又信誓旦旦的模样,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处理掉?
她这是……嫌弃他,并且对他彻底失望了?
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就要把工具和药都扔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陆景深,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对一个女生产生好感,第一次想要靠近,结果还没等他A上去,就直接被发了张“你不行”的好人卡。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一个怀里抱着“罪证”,一个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紊乱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温昭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抱着东西站起来,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转移话题,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浴室空了吧?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抱着那堆烫手山芋,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客房,连睡衣都忘了拿。
陆景深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口的郁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烦躁地扯了扯浴袍的领口,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肌。
他每周都有固定健身,体脂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五以下。他精力充沛,熬夜开会三天三夜都能保持清晰的头脑。
他到底哪里看起来“不行”了?
陆景深越想越气,捞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沈砚修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砚修刚准备完明天陆景深跨国会议的资料,正准备休息,看到老板的来电,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陆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约一个全身体检,”陆景深的声音又冷又硬,“最高规格的,现在,立刻,马上。”
沈砚修愣了一下:“陆总,您身体不舒服吗?上个月才做过……”
“再做一次。”陆景深不容置喙地打断他,“尤其是……男性功能方面的检查,要最全面、最权威的。”
沈砚修:“……”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沈砚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艰涩地问:“陆总……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没有!”陆景深几乎是咆哮出声。
吼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烦躁地转着佛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总之,尽快安排。”说罢,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留下电话那头的金牌秘书,在深夜的寒风中,独自凌乱。
老板他……不行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这不仅关系到老板个人的幸福,更关系到整个陆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问题啊!
沈砚修不敢怠慢,立刻从**弹起来,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开始联系全球最顶尖的男性健康专家。
而另一边,客房里。
温昭然将那堆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柜子最深处,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靠在门后,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太尴尬了。
回想起陆景深刚才那副又羞又愤、强作镇定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好笑,还有那么一丝丝……心疼。
年纪轻轻的,事业有成,长得又那么好看,可惜……
温昭然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甩出去。
这是甲方的隐私,她不该过多探究。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保护好甲方的秘密,让他能安心地“养病”。
这么一想,她瞬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她打开手机,默默地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
【陆总健康关怀计划】
第一条:调整饮食,增加补肾益气的食材,如黑豆、山药、枸杞。
第二条:督促陆总规律作息,避免熬夜。
第三条:寻找温和的中医疗法,进行长期调理。
第四条: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及任何与“行不行”相关的话题,保护他脆弱的自尊心。
写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真是个贴心又专业的好员工。
此刻,两个身处不同房间,却同样心思百转的人,都对今晚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巨大而坚固的误解。
一个在为自己被误解的“不行”而辗转反侧,暗自发誓要用体检报告证明自己的雄风。
另一个则在为对方“不行”的“事实”而深感同情,并制定了一套详尽的“康复”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