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陆景深睡得极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冗长又混乱的梦。
梦里没有了陆家老宅那些烦人的亲戚,也没有冰冷的商战,只有一片朦胧的月色。
温昭然就站在月色里,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可她不再是那支清冷疏离的白玉兰,而是一株柔软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若有似无的痒。
紧接着,双臂攀了上来。
甜蜜的诱吻如同初尝的荔枝,牙齿轻碰间,薄皮忽绽,蜜汁喷溅入口中。
又像融化的棉花糖,云朵般的甜软里藏着细碎的星光,让人忍不住一抿再抿,直到呼吸都染上糖霜。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一声又一声,温昭然用那把清柔的嗓音,唤着他的名字。
“陆景深……”
“景深……”
他在藤蔓中沉坠,最终被一池温暖的春水包裹。
不不不。
他怎么能…
陆景深从梦中猛然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黑暗中,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像被点燃了一样,烧得厉害。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烦躁地低咒一声,掀开被子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凉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兜头浇灭了他一身的燥热,也让他狼狈不堪。
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名字,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凝固点。
温昭然按照【陆总健康关怀计划】第一条,早早起床,为他准备了营养早餐。
陆景深则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埋头喝着咖啡,全程不敢抬眼看她。
只要视线稍一接触,昨晚梦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就会自动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刚用冷水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温昭然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只当他还在为昨晚“不行”的事情耿耿于怀,自尊心受挫,所以情绪低落。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过去,轻轻放在陆景深面前。
盘子里,是十几只煎得金黄酥脆的冰花煎饺,饺子皮薄如蝉翼,底部连着漂亮的雪花状脆皮,顶上还撒了些黑芝麻和葱花,香气扑鼻。
“这是我新学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温昭然的声音温柔又体贴。
“特意给你做的,里面加了……对身体好的食材。”
这可是她昨晚熬夜恶补小日子过得很好的知名博主清水的视频学来的,她还整理了很多健身的方法,一定能够帮助雇主重拾自信。
陆景深捏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紧。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面前那盘精致的煎饺上。
透过那近乎透明的饺子皮,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翠绿的韭菜和腴美的牡蛎。
韭菜,牡蛎……
陆景深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当然明白这些食材在中式食补里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昨晚发现自己“不行”,今天一早就开始给他做“壮阳”早餐了?
他陆景深,需要靠吃韭菜牡蛎饺子来证明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恼怒直冲天灵盖。
他“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温昭然被他吓了一跳,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喜欢吃吗?”
陆景深看着她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发不出。
他能说什么?
说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那岂不是坐实了昨晚的“欲盖弥彰”?
陆景深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公司有急事。”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也不看那盘饺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背对着温昭然,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要去欧洲出差,可能几天不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温昭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盘自己精心制作的爱心煎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在备忘录里默默补充。
【陆总健康关怀计划】第五条:病人讳疾忌医,情绪波动大,容易产生逃避心理,需要更有耐心地进行引导。
她还想劝导陆总生病治疗而已,不用太过羞耻。
但陆景深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远远地抛下了她。
别墅外,林叔已经将车备好。
陆景深黑着一张脸坐进后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去公司。”
林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少爷难看的脸色,不敢多问,平稳地发动了汽车。
宾利车驶出别墅区,陆景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脑子里还是那盘绿油油的韭菜。
这个女人,真的当他是食草系生物吗?
喂自己这些做什么?
她就不怕…
陆景深赶紧摇了摇头,把邪恶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明天早上看到的,就是一碗十全大补汤。
他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林叔,改道去机场。”
“现在,立刻,订一张去欧洲的机票,随便哪里都行,越快越好。”
温昭然看着宾利一溜烟消失在了视线了,默默叹了一口气。
治病这件事,果然还得徐徐图之。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时,温昭然已将屋子收拾得纤尘不染。
她抹了抹额间薄汗,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去白家。
"奶奶,量血压啦。"她轻声哄着老人坐下,指尖熟练地缠绕袖带。
电子血压计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血糖仪的数字跳进正常区间。
很令人安心。
日子也在柴米油盐中平静向前。
与此同时,瑞士表盘的蓝光映着陆景深蹙起的眉骨。
他摩挲着佛珠,点开了手机里的那个置顶头像,对话框里除了工作内容汇报再无其他。
陆景深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自作多情。
她只当他是雇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