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祥子宛如从梦中惊醒,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没想干什么,但他已经警觉到自己的冲动,他低下头站在那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
陈青坐在**,露出痛苦的神色,像被什么使用了定身法,好一会才缩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她心里很痛,难过得落泪,她哭了,她很少流过眼泪。
祥子知道自己又错了,但如今大家都不是孩子,儿童时的过错用到成人身上,那种负罪感向他袭击,他不知道怎样弥补,再耍小孩子脾气是不管用的。
他一条腿跪下来:“老师,你打我吧,怎么的都行,只要能原谅我的过错!”
陈青颤抖的手捧起他的脸。一声长叹:“这,不是你的错!”她把他的头搂进怀里,过去的景象一幕幕在眼前飘过,复杂的心情,她憋不住哭出声来。
一切都好像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难忘的年代,只有光阴似箭,此时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
很快都恢复平静,两个人又回到现实中,陈青振作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过去的已经过去,是对是错都不能挽回,现在和未来还是要面对的。”
她在寻思着走下去的途径,但是,仍然扔不下传统的东西,那些过去的事实,总在她脑子里指教着她,她还像过去那样,依然把他当作孩子。
“告诉你啊,我现在是你的亲嫂子,中国有句俗话,叫做老嫂比母,以后有什么事情必须和我们大家商量。你这个人我了解,智慧有余,能力不够,憨实可嘉,但欠缺精明,固执己见,冒牌的执着。归根结底还是浅薄无知,对事物看得还是不那么透彻,所以总会出错。听说你在这里糟糕事没少做,酗酒耍钱,自暴自弃,按说这不应该是你的行为,再胡来,急了我可家法伺候。我们欧阳家,家规家法可是非常严厉的,奖罚分明严惩不贷,这我可不是在吓唬你。”
说到底,陈青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孩子,一个爱得让自己心焦的孩子,一个拿自己的心血去疼爱、一个不知道怎么疼爱是好、一个爱得爱不释手的孩子而已。
情绪缓和,都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陈青祥子心里就很有底,过去有多少次失败,他都会想起她,认为如果有老师在自己身边,就不会出现问题,即使是出现问题,也会得到圆满的解决。
“还是叫老师吧,叫嫂子我不习惯。说实在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您我还没心甘情愿的佩服过谁。”
“还行啊,这一点我还是刚刚领教,先前你可不是这样,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不是拍马屁,我的那一点墨水,还不都是来自您的教诲。您想想,就是现在有几个只读四个年头的书就能考上高中的,要不是那个时期,说不上去研究院也不一定。”
“什么,小学里你只念了四年书么?”
“只有四个年头。”
“怪不得,你总是半瓶子醋。娅妹和我说过,你没少走弯路,告诉你,不许胡来,年龄已经不给你改过的机会。”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站在那儿。
“坐下来听我说话,我问你怎么打算的?”
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认真说:“回国,我想这次金融危机,不乏也是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国,我要完成我的夙愿……”
“哦,说得也在理儿,不过仍然不周全,原来你还是把自己的生活当作儿戏,告诉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祥子满脸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她……娅妹她好像有苦衷不肯透露,我也捋不出头绪,回国以后再说吧,有些事情处理妥当就立刻结婚,否则,我会很忙的。”
“不行!”
陈青突然坚决否定,她太了解祥子,一旦回国忙起来,专心到他那个所谓的产业化农业上,再使用出他那一种不同常人的倔强劲,就会把一切都忘在脑后。
对于娅妹情绪上的变化,陈青知道的不多,来到这里的情况她更不了解,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居住在一起,只差没履行结婚手续,不如尽快登记结婚。
祥子有些话说不出口,他和娅妹俩人之间的事难以启齿,不好说出来。“我想,不能过于急切,还得需要时间吧,我相信会好起来的。”祥子回答。
陈青不知道详细情况,还以为问题出在祥子身上:“怎么,你不同意?”
“不,不是的。”
“那么你真心的爱她么?”陈青追问。
祥子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们并不是在这认识的,几十年前就……那时候我们在一个工厂里工作。唉!只是混了大半辈子,还没做成一件像样的事。”
“好吧,这事你就别管了,由我来处理。还有,我们是一家人,你哥哥那人我太了解,他把我和女儿看得很重,又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他高兴!在这里他了解你的脾性,一条道跑到黑,所以这次来我把娅妹带来,但愿事情能够三全其美,欧阳他也怕伤害了你这个弟弟。”
“怎么会呢,我再固执也没到横顺不懂的地步,只觉得自己的过错太多,不可原谅,无法挽回,尤其是和依洋那一段不该发生的事。”
“不要紧的,错不在你,一切都会过去。关键是历史的足迹把我们都推向很尴尬的地步,事实又逼得我们走到一起,坦然面对吧,时间会冲淡过去的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还是说说你回去的计划吧,打算怎么做?”
“那些事情都好办,我倒认为比家庭琐事还好处理,反正国内银行里的那些钱,又不是动脑子卖力气挣来的,不是自己的钱,到家里就把这些钱分配下去,然后进行投资入股,我就不信农业发展不起来。”
“错,又错!”陈青肯定的语气。
“怎么,我这么做大家还会反对么?”
“不是反对不反对的问题,这叫干事业吗?你这个人,半辈子了,还是不成熟。干事业经商,得把一块钱,让它变成十块、一百块甚至更多,把农业改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有实力的产业,这才是你的目的,否则,你开个慈善公司好了。”
“哦,那我该怎么办?”
陈青思索片刻说:“两条道,一是发展国有股份合作,二是私营股份产业。根据先前走过来的路看,还是走国有土地私营股份产业为好,可促进每一个人的积极性。就是说全盘买断,中国叫土地流转,然后再合起来进行产业化经营,这不也正符合你的股份农业的路子吗?”
“啊?”祥子感到惊骇,“那我不真成了地主了吗?说不上会挨斗的!”
陈青思索一会儿说:“农业上的事情我不大懂,但什么叫机遇?社会主义发展中必然要走的一个过程,瞅着吧,新一轮土地改革势头马上就要来临。土地政策不只是三十年不变,也许是五十年,或者更长。”
祥子沉默不语,他有所担心,做一个社会主义时期的地主对不对?以前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有钱就好办,分配给谁都会高兴,通过金钱补给提升积极性。
“想什么呢?你这个人,总是摸石头过河那伙的,探索新的发展途径我不反对,但如今已不单是几个人先富起来的环境,共同致富,搞和谐社会,蛮干会导致失败的。所以你要在各方面着手,打好基础,做好准备,下一番苦工夫。毛泽东讲话,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商场如战场,首先做好各个方面的调查研究工作,得有一个整套的、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
祥子从学院那儿回来已经很晚,他的心情沉重,家庭琐事已经不算什么负担,为之奋斗多少年的农业产业化,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干了的事。他思索着该如何实施,实现人生中最大的愿望。
娅妹的房间里空空的,不用猜就知道,她又上庙去了还没有回来。这些日子,她总像时间不够用似的忙得很,几乎天天到庙里去,而且回来得很晚。
吃完泡面,祥子一个人躺在**静静地思索,他的满脑袋里都是他要去探索的股份农业。娅妹什么时候回来进到他的房间他都不知道。
“喂,怎么了,心事重重,谈得怎样?”娅妹像要走的意思磨回身问。
“啊?呵,挺好的,受益匪浅。”
“看你这样,勾起怀旧的心情了吧。”娅妹似乎在逗笑,也似乎认真的态度,自从来到这儿,很难猜透她的内心在想什么,语言和行动里都夹杂着自相矛盾。
看样子娅妹她还是困惑在已故的阴影中,这样最好,不是节外生枝就好,时间能改变一切,慢慢地她会解开心疑的,祥子猜想着半开玩笑说:“哎,这种玩笑开不得,陈青她现在可是我亲嫂子,换个人,后悔吧你。”
“别忽悠,关我什么事,和欧阳比起来你不过是个莽撞的汉子,一根筋那一伙的,人家俩人那叫才貌双全天生的一对,你根本就不称职。”
话里有话音,祥子听得不太懂,不过看她的样子今天好像心情挺好,还能在一起谈些男女之间的话,取笑说:“噢,你算把我看透了是不?不过我行,迟早做出来给大家看看。”
“逞能,比起欧阳你还差得远。”
“喂,哥哥他就那么让女人佩服吗?”
“不是女人才佩服,欧阳那人可是个天才,而且性格开朗幽默,哪像你茶壶煮饺子有嘴倒不出。”娅妹今天确实比先前开朗多了,脸上多少露出些笑容。
祥子趁机向娅妹跟前靠近坐下,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多少落底,胆子也似乎大了起来。
“娅妹,你能告诉我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娅妹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久见忧愁的脸色上顿时又布满了阴云。
也许是为了安抚一颗受到伤害的心吧,祥子张开一条胳臂向她扶去。
娅妹突然变得严肃,害怕似的蹦了起来,把祥子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伸出去的手,再看她已经躲在角落里,怕怕的表情。好半天,她长出一口气,似乎单是为了缓和气氛说:“唉!你们男人,到底为了什么挣钱,好像要把全世界都归自己所有,还有没有满足的时候?我,我现在已经心灰意冷……”
祥子不敢再放肆,只好随和着应付:“先前我也不明白,只是有那么一种欲望和不服气才非要干不可,听嫂子说过的话,才悟出些道理。”
“她怎么说的?”
“她说人呐,都有贪婪和私欲的本性,没有这种贪婪和私欲作为动力,人类绝不会进化到今天,但是,不管怎么贪婪和私欲的人,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连自己也不属于自己的了。她说过那么一句话:私到极处必为公。我就想到马克思主义学说,当物质极大丰富的时候,贪婪和私欲也就自然被消灭了,她的说法,可能就是初浅阶段的崇高理想吧。”
娅妹又恢复平静,靠近一些坐下,很是遗憾说:“我可讲不出那么深奥的道理,只想静一静最好。”
祥子坐在那里,双眼迷茫地望着娅妹,猜不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不要想得过多,何必无故为自己增加负担,我真是希望你放下包袱,开心地生活。”
“喂,一次老师那里的教诲开通不少哇。”
“就是,听人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学无止境,干到老学到老,不学习就一定会退步的。”
“哎,她没提起我们俩的事吗?”娅妹突然问,表情里很显出迫切要知道情况的样子。
“提了,也提到我们俩结婚的事,不过她让我别管了,不知道什么意思,也许……”
“哦,她没有催你?”
“她催促我们明天到大使馆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好像必须得尽快办理。”
娅妹听后此话突然站起来,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进入了久久的沉思。好一会儿,她也没打招呼,默默地离去了。
隔天清晨,祥子和娅妹分别被招呼起来,欧阳夫人让他们马上过去,有要紧事商量。
学院深处,高出地面的空场两端,有两座仿古建筑,太熟悉了,像进入梦幻一般。
走进四合院,里边停着一台轿车,祥子俩人正纳闷,干什么一大早把她们叫到这儿来?此时,就看见欧阳和陈青在后,依洋在前从屋门里飞了出来。
“小妈妈!”依洋扑到娅妹怀里,把娅妹叫得直愣,面色木然,神情暗藏慌乱。
“你,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想你呗,亏得妈妈出的馊主意。”依洋松开娅妹转过身,“小爸爸,你就没想我么?”
一声小爸爸,把祥子叫得满脸通红。
进到屋里还没说上几句话,陈青就吩咐:“祥子,你和娅妹赶紧到大使馆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娅妹听了,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干嘛这么急?”祥子追问。
“三天后的飞机,你们都回国去,没时间了,我准备在这里给你们举行婚礼。”
“回家里再举办也不迟么。”
“得了吧,你这个人我还不知道,回到家里忙起来,说不上推迟到哪天,没人跟你不明不白的睡在一起。”
祥子听后心中暗暗叫苦,别说跟娅妹在一起睡,就是在一起坐着都要拉开距离,这次来她变化太大了,可是,这样的事实又不能直接说出去。
很晚,祥子和娅妹才回来,大家还没坐稳,陈青就问:“怎么样,手续办得还顺利吗?”
没有人答话,娅妹低着头,半天祥子才慢吞吞说:“她去庙里,出来时已经晚了。”
祥子尽量隐瞒,又解释说:“她确实有事情要处理,否则不会晚的。”
祥子明知道娅妹根本就没打算去登记,又不能当着大家面说出来。多方面考虑,别浇冷水,冷落了全家人的心。末了,也许为了缓和气氛,祥子又补充一句:“手续回家去可以补办,不算什么大问题。”
陈青眼睛瞪着祥子,嗔怪地说:“想必就是你给耽误的,却把责任推给娅妹,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比你的终身大事还重要?半辈子了,还没有一点进步!”
场面尴尬,屋子里顿时寂静,谁也不说话。依洋为打消沉默的气氛,半开玩笑说:“妈,说你是老古董一点不假,什么年代了,履行手续不一定就是婚姻的基础。再说,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已经注定的事实,何必过于认真。”
欧阳身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炒好的菜进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依洋坐在欧阳和祥子中间,她显得很高兴,只管把酒互让,自己也往下喝。一会儿她又端起酒杯站起来,杯里淡红的酒映出她微红的脸色,显然喝了不少酒。
“小爸爸,你怎么总不说话?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要不让你和妈妈,今天可就没有我了。”
欧阳手指点着女儿哈哈大笑,祥子羞愧得低下头去,陈青顺手抢下依洋手里的酒杯。
“疯丫头,你喝多了,胡说八道。”
“说破无毒,过去的事情,与其憋在肚子里,还不如摊开了,只把它当作笑话就是,小妈妈,您说是不是?”
娅妹伸手把依洋拉过自己这边来坐,但也挡不住依洋仍然在说:“小爸爸,还记得我们俩人谈恋爱的时候,真没劲,你就是那么老装深沉,小时候那种勇猛劲哪里去了?我这里却铁了心,爱你爱到吃秤砣,真是能把人急出火蒙,你可不要再拿这种方式来对待小妈妈。”
“话说得走题了不是,哪一壶不开你提哪壶,快给她吃点醋水醒醒酒。”
“小妈妈,你可得抓住,多长几个心眼,小爸爸这人是个事业狂,和我爸比起来差远了,一点幽默不懂。”依洋喝多了酒,只顾说出来高兴。
“看你这点酒喝的,都不像你依洋了,说点正经的,你以后准备在哪边?”
“什么在哪边?”
“我是说你跟随哪个爸爸。”
“我么,谁也不跟。”依洋答道。
娅妹心中有事,始终沉默,表面给人平和、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接过话,显示出很是稳重地说:“依洋么,她早有了自己的安排。”
陈青顿时醒悟:“哦,我知道了,进金成那小伙子不错。依洋,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嫁了吧,妈还等着抱外孙子呢,别总像个小孩子似的。”
“对对对,抱孙子。”欧阳正和祥子谈唠着,听见说孩子的事,立刻接过去一句话。
依洋像是生气的样子,说:“怎么。要撵我走了,没那么简单。爸,你打算陪嫁给我什么?我可有个设想,要在槐花城办个学校,八国语言的,比你那儿还多一种南洋语。”
“行啊,我女儿像她妈,有远见。好事情,爸爸支持你。”欧阳高兴,满口答应。
“哎,小爸爸,你怎么不吱声,不敢表态?我们家就数你运气好,不去关心也能把钱赚到。”依洋显然指的是祥子无意投资股票,反倒赚了一大笔。
祥子仍然没吱声,欧阳抢过话说:“你就别揩油了,你小爸在这里的钱都让我给占用了,这次回国再搞那个农业产业化,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提醒,陈青忽然想起:“我说她爸爸,你怎么打算的,祥子那两下子还是半瓶子醋,我们该全力协助。”
“那当然,不过,美国引发的金融危机波及全世界,这一段时间资金周转很困难。”
“可以合作嘛。”陈青提醒。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你那里不是需要树种吗,祥子那里有地,全面发展才称得上产业化。”
“行,想法不错,我马上给技术科打电话,制定出一整套合作开发方案。”
陈青仍然打了个咳声,看得出来,对于祥子要做的事情,她仍然是一百个不放心。
“怎么,你还是担心他干不好?”欧阳目光凝视,看透了陈青的顾虑。
“是的,他总是感情用事,欠周全。经济社会,人际关系这么复杂,他这个人,没把握的!”
“那么你就到他们那里去,亲临现场亲自督导,相互都有个照应。”
“老欧阳,你傻了,那祥子和我可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你不怕旧情难忘?”陈青取笑说。
“哈哈老太婆,还当你二十几岁呢,过景了,不过……”他转脸,对着娅妹开玩笑般又说:“娅妹,你不会担心吧,这两个人有背景的。”
“我?关我的事吗。”娅妹此刻好像发现自己说走了嘴,立即改口说:“你们都解放了,我干嘛要背包袱。有嫂子照应,祥子准能干好。”
“好,这就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哈哈哈。”欧阳就是这个性格,在他身上没有发愁的时候。
大家正聊得高兴,忽然电话铃响,娅妹掏出手机看时,表情顿时沉重,急忙独自向门外面走去。
电话是国内打来的,娅妹听着,脸色越发变得难看,只听见她无奈而又悲愤地回了电话里一句:“你,无赖!”便把电话关了。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站在那里,暗自下着决心,嘴里默念道:“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时间紧凑,马上就要回国,一切都是陈青的安排,一定要在这里给祥子和娅妹完婚,婚礼在教堂里举行,日期就定在回国的前一天,显然时间很紧迫。
要办的事情安排就绪,一家人大厅里看电视,欧阳靠躺在沙发上,唱着京剧:“大吊车好厉害……”
祥子挨着欧阳坐着,脑子里回放着一天中的场面。结婚,娅妹虽然没有极力反对,但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不过是在众人面前不能显露,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不过祥子没在乎,就要结婚了,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不久,他的思绪就又回到他的产业化农业上去了。
陈青坐在欧阳身边,她长长舒展一口气,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背景,过去的现在的,面向未来的,说不清捋还乱,如今总算有一个新的开端。
娅妹脱去大家逼她试穿的婚纱,在一只胳臂里挎着,呆坐在那里失神,像一个不能动的木偶。
“娅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是不是祥子又犯了毛病,和嫂子说,我给你做主。”
“没,没有。”娅妹极力掩盖着内心里的惶恐,岔开话茬,“嫂子,我看回国后就张罗把依洋他们的婚事办了,俩人的岁数也都不小了,你看是不是。”
还没等陈青回话,坐在电视机前的依洋突然喊起来:“大家注意,快看电视!”
电视里女播音员正用英语讲着话,大概意思是这样:受金融风暴影响,游行示威的失业人潮涌向机场,机场暂时关闭,所有航班被迫停飞。
受金融危机影响,中途转机国家发生不安定现象,回国的航班已经停飞,大家的心情立刻又都紧张起来。
娅妹借机会向陈青恳求:“嫂子,停飞了,我们说不上哪天能走上,这回时间来得及,还是把我们的婚期向后推迟,我真的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