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流浪的人归来,梨花满园开,走进家门我看明白,家乡面貌改,门前的杨柳长成材,爹娘头发白,我泪水挂满腮……”
音响里放出最强音,第二次电话铃响,祥子才听见,他关闭了唱机。
“喂,哪一位?”
“嘻嘻。我叫霍得,您一定很思念家乡吧。听着,我也给您放一首歌曲——归心似箭。”
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祥子从来没听见过,说了好半天他才弄清楚。
“啊,你是霍达的儿子,我知道,霍达是我同学。什么,股票?我和你说,你拿我当神仙了?那是瞎猫碰死耗子,我对股票市场一窍不通。啊,二十万报酬,还不用我动地方,遥控指挥!哈哈,小兄弟,从你爸那论你得管我叫叔叔,我没说假话,也不是给我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对投资股票我确实不懂。”
霍大肚子儿子,电话里没完没了,恳求祥子给他当幕后指挥。
“叔,你就放心,不管赔挣一年给二十万薪水。”这小伙子炒股,差不多赔掉了他父亲这些年积攒下的老本。
放下电话,祥子思绪万千,一晃十年了,家里的影子只在他记忆中,这个记忆在他脑海里不会变化。可十年啊,自然界光阴里只是暂短的一瞬间,但在短暂的人生中又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家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家乡怎样变化发展,它还都属于农业的。百分之八十的耕地,工业商业住宅也只占边边沿沿。还记得临来前,因为反对占用耕地和洪区长闹翻了,否则自己也许不会到南洋来。就是嘛,无论怎样发展繁荣,其目的都不是为了消灭农业,而是农业的进步。人类准不能吃硫氨喝化工水,粮食一定要吃的。也许有一天,人们抓起一把土就能转化成粮食,那是未来的事,现在和将来每个人都需要吃粮食,农业的进步是全世界的进步。农业的辉煌是中国复兴的标志。
祥子思来想去,又绕到他那个股份农业城乡一体化上来,这个计划,在他的心中也有十好几、二十来年了,具体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在他的意向中,农业产业该是最富有、最有主动权的,因为它把握着每个人的肚子。粮食是万能的原料,它能造汽车,让汽车跑,盖大楼,做衣服。
祥子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他甚至把农业的进步发展,上升到人类文明的高度。在他的幻想当中,农业是最神圣的,幻景里出现的属于农业的面貌,比任何一个城市都舒适壮观,祥子就是这么个人,总喜欢异想开天。
到底是钱起的作用,允许他无限遐想。就是!如果人有命运的话,那么命里注定我会有这笔钱,鼓励我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鼓励我去做应当做的事情,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我要回家,他自言自语。
一整天祥子哪也没去,就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向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每当这个时候,门口进来的人都悄悄退出去,担心打扰着他,知道他每当陷入这种境界,就一定在思考着重大问题,都不去干扰他。尽管看上去他很含糊,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也从不讲究不潇洒,看不出气派,给人一种乡下人土实的感觉。但他的顽强执着劲,刨根问底的精神,而且关键时刻他总能想出办法把大家带出险境,又那么机智勇敢,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让这里的人都很尊重他。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满屋子里都是槐花城的景象,高耸云端的大青山,清泉脚下的槐花酒厂,米业公司大楼,一望无际的田野,他如痴如醉,心已经飞到另一块属于自己的国土上,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飞了。
下半晌,是这里最热的时候,热得一切都是那么沉静,海浪声都显得那么懒洋洋,鸟儿不知躲到那里歇凉,停止了鸣唱,一切静悄悄。
门外传来高跟鞋走出的杂沓声响,隐约听见的交谈的笑语,划破了静静的后晌。
有人来了,祥子以为是珍珍,心里说,正好和她公开自己的想法。这些日子他有意安排这儿的工作,妥善处理绕手事情,不要再推迟了,迟早要和大家说明自己回国的想法,晚说不如早说,大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脚步声临近,祥子转过身来,门口出现两个女人的面孔突然映入他的眼帘,顿时使祥子惊呆了,像有人使了定身法,使得他直愣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下来,六只眼睛汇聚到一起,屋子里突然宁静,寂静得只剩下各自起伏的呼吸声。
多少年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却又都瞬间变成了空白。大家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动,似乎有一种力量,把她们牢牢地粘在那里。
是她,陈青!他一眼就看出来,除了像安了假的花白头发外,全能瞅出她原来的模样。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突然从椅子上蹿起来,双手搂住了两个女人。
祥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被火烫了似的松开了双手,他满面通红,犯了错似的低下头去。
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祥子根本没想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心情一激动,一瞬间的心里空白,便把两个人都搂在怀里,才一忽发觉有些不妥。
平静下来,剩下的只是各自不同的局促。也许为了缓和不自然的局面,稍白头发女人先说话:“傻小子,还是那么憨,过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只能把它推向历史,忘却吧,让我们重新开始。”说着伸手把身边的人推向祥子,“我把她给你带来了,老师早就说过,给你找一个最适合的爱人。”
娅妹扑到祥子的身上,一只手捶打着他的前胸,委屈得呜呜痛哭。但是这样的悲喜只是暂短的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松开了搂在祥子肩上的手,站到一边去,显得很悲凉,脸上出现黯淡的表情。陈青和祥子都感到茫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瞬间的表情很能让人看出来,在娅妹内中还隐藏着什么不能说出的苦衷?
欧阳夫人和娅妹的到来,无疑给这里增添不少喜庆,珍珍领着姐妹们涌进房间里来,她是最高兴的一个,拉着娅妹的手:“你可来了,这老大,今个横下心留下来,明个又要走,整天像丢了魂似的。这回你来就好了,男人你知道不,身边没个女人就不行!”
“哎,珍珍老板,别这么说话,老大这些年没有女人了?还和你睡觉了不成!”小婷婷拿老板说笑。
“我打你这张嘴,胡说八道。我的意思不明白吗,这回老大就可以安下心来在这儿工作。”珍珍微笑着给了小婷婷一巴掌,没再理她,转身又和陈青说:“欧阳夫人,这回您来,不会很快就走吧?”
“是的,我需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学院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那太好了,有时间给我们补习英语吧,我们的英语水平太差,说出的话简直就是中国式英语。”
“可以,我会挤出时间来办个英语补习班,保你们学得又快又省力。”
大家还在谈论着,祥子那里站起来,语气中带一些沉重说:“各位同胞们,有个事今天要和大家说,我已经思考了好几天,决定回国……”
一句话把大家听得都愣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婷婷憋不住问:“老大,你犯什么疯,娅妹也来了,你怎么又要走?莫不是因为过去那些事,总让你心里吃不消?告诉你,不算什么,所有的人哪个没有点隐私,不过现在我们都活得堂堂正正,按我们的过去还活不得了,过去的事情,让它去死吧,没人去管它。”
“不,不是的,我回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祥子不知从哪说起。
珍珍不解问:“老大,你这唱的是哪出戏?不是说好不走了嘛,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
娅妹了解底细,没吱声,她知道这次不用谁劝,祥子也会回国的。她本来不想来,自己还有一件忧心忡忡的事,始终没有办法处理明白,她自有内心里的打算,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在依洋的哀求下才来到南洋。她理解依洋的内心想法,是担心母亲来南洋娅妹多心,陈青也坚持一定要娅妹来,都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娅妹全能理解,不过是各有各的目的才来的。此时的陈青是欧阳夫人,祥子的亲嫂子,况且娅妹已经淡化了所谓的情感,还谈什么戒心,不如打消顾虑。娅妹确实另有她自己的主张,有时候她一忽想到死……
听说祥子要走,眼镜场长不了解内幕情况,他认为,大家干得好好的,找到了新的经济增长点,老大怎么说走就走呢?他怀疑与欧阳夫人的来有关,便直接找上门来。
“欧阳夫人,您觉得老大必须走不可吗?”
“哦,怎么突然问起这话?”
“我想,你也不是很计较的人,眼下全世界都面临金融危机,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们那些过去的事情,何必斤斤计较,还是以大局为重。”
“哦,你以为是我让他走的吗?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陈青解释。
“我认为至少有关于您的原因,您没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走,怎么您一来他就……。”
“你错了眼镜厂长,他想要走跟我一点关系没有。”陈青的态度很认真。
“不对吧,如今媳妇也来了,这里又有许多事情要做,他没理由离开。”
“这你就知道的太少,他要回国投资,搞产业化农业,这是他前半生的夙愿。”
“笑话,听他说过,可是钱呢,没钱怎么回去投资?搞产业化农业,不是开个小工厂!”
“你不知道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银行里存有笔巨款,投资股票赚的,不小数目的一笔钱。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得去问他自己,不过我们来之前就料定他一定会回国的,而且不需要任何人劝说。”
眼镜场长听得半信,按说老大和他也算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他这个人就是那样,问一句说一句,多一句不说。不行,得去问他个究竟,没重要事不能放他走。
很晚了祥子才磨回来,娅妹手里拿着返程的机票,满脸无奈的表情,她长叹了口气说:“机票是珍珍刚才送过来的,问你还需要什么?唉,大家都舍不得你走。”
“哪天的机票?”祥子靠坐在椅子上问。
“下个礼拜三的,事情都交代妥当了吗?”
“差不多,刚才去一趟作家那,我把吉普车送给他,可这个小气鬼儿,他说这款车太费油,换一个小排量的还可以考虑。文人呐,真拿他搞不明白,和我差不多,脑袋就一根筋,这么好的车他说什么也不要。”
娅妹站在那里,双眼呆滞,好像是自言自语,默默地说:“凡夫俗子哪里分得清好赖,恐怕又是一个只认识水稻不识得大米的呆子,就是有块金子放在他眼前也会看作是黄铜。”
看得出来,娅妹的情绪低落。自从来到这里,谁也摸不透娅妹的脾性,无缘无故的烦恼,莫名其妙的悲哀,始终多愁善感,心里似乎装着许多不可言说的事情,她的性格和原先在一起时大不一样。
此次娅妹来,祥子觉得很难靠近她,若说她不爱他了?绝对不是,看得出来,她对他没有二心,可是自打到这儿,她就自己要了个房间,连珍珍要陪她住她都不答应,变得很孤僻。本来和祥子的关系已经明确了,只差还没登记结婚,都这么大年纪了,又这么些年没见面,何必要这么认真?珍珍一伙人硬把他俩推到一起住,惹得她大发雷霆:“干什么你们,难道还要把我逼死了不成!”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娅妹的态度是那样生硬,表情又是那么悲凉,似乎大家还像先前那样对待她,为的是她和祥子的亲热,她就立刻会死掉。吓得以后谁也再不敢忘形,就连说话也要加大小心,说不上哪一句话不对劲,她立刻大动肝火。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抹杀不掉的过去!陈青多次这样猜想,但她坚信很快会好起来。看得出来娅妹还是爱着祥子的,不论是说话还是内心都能反映出来。可就是不许祥子靠近她,而且她几乎特意加大小心,始终保持着距离,这让所有的人都迷糊,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有时候娅妹也表现出很害怕似的着急,释放出一些不明确的信息,看上去像是很关心,带着一语双关的口吻去问:“喂,她那里你去了吗?”
“谁?”祥子是个憨直的人,考虑事情也从不喜欢拐弯,这一次见面,越发听不懂她说的话里都含着几个方面的意思,越小心谨慎就越难以理解。
“还有谁,她呗,陈青,我们就要回国了,她又不回去,你该去看看。”
祥子到底明白,解开了一点心窍,还是因为她的缘故吧?过去连自己都忘不了,何况是别人,更何况是她呢,娅妹的心事可比以前重得多。
祥子想过,几次要去陈青那里,都被他自己禁止了,担心娅妹多心,免得再节外生枝。他注视着娅妹,看出了她内心里的矛盾和毫无外意的真诚。
“好吧,明天我们俩一起去趟学院,有一些这里的事情,也好有个交待。”他向她走近两步,也只是为了表示一点点亲切,但是她顿时加大戒备。
“干什么你,这么大岁数了,真是的。”娅妹立刻向后退却,似乎只有这样的距离才是标准的。
祥子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逐渐陌生的娅妹,思想起久别的过去,他们有过那么一段深沉的而又是偷偷的恋情,他的五脏在抽缩,心在往出滴血。然而又能怎样呢,她已经变得如此消沉多忧多虑。
“明天你自己去吧,珍珍要陪我去上庙,你忘了?我在那里许过愿!”
她也不像神经上出现什么毛病,很明白也很正常,只是到这里来,几乎每天都要到庙里去,而且每每一回来后,都有一点暂短的开心,她开心就好。
“我自己去?为什么要我自己去?这,不太好吧,不和我一起去吗?为什么。”祥子显得很不自然。
“瞧你这样,心里就有鬼,有什么了不得的,别忘了她现在是你亲嫂子,我才不怕你们怎么的。去吧,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倒觉得说破无毒,大家总不能在过去的阴影里活着。”
娅妹说得多明白,而且多么有道理,话音里也全能听出来,根本不是因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变成一个一贯开明的人却还带着一个影儿,双重人的身影。其中的奥秘除她娅妹自己,鬼才知道!不过,祥子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祥子有些激动,忘记了现在,只记得从前,他又毫不加思量地抢上前去,可能是要拥抱她,娅妹吓得急步倒退,脸都白了,祥子又一次五脏六腑都往一块收缩。但是此时,娅妹哪里能够理解,已经慌张撤退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也许是过去留下的阴影,祥子和娅妹中间好像总隔着一块巨大无边的透明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祥子总觉得自己在偷,而且是一个很不高明的小偷,每一次作案都被抓个正着。**得他怪态百出,无地自容,猜不透娅妹到底怎么了。
清晨,祥子开了台省油的轿车,先到作家那里把自己那台大吉普换回来,又把车送给眼镜场长,事情料理完毕,自己坐出租车来到华裔学院。
一进院门他就感觉像到了槐花城,古树,红墙,借景生情,勾引起他眼前出现许多久故的场景,呵,是啊,这里回忆太多!一切几乎都在飘飘悠悠,他好像又回到已故的童年,仍然是那时候的孩子般的童心。
学校里在开会,他被带到陈青住的卧室,一路陪送他的人告诉他在这里等候。
仿佛又回到从前,白墙,白色的窗帘,一张床,靠窗的桌子,桌子上的花盆,靠墙角的书柜,书柜里的书都似乎和先前是一个模样,连用来装饰的北国火墙和地炉子都在。他倍感诧异,体验到原来她竟然如此怀旧。
往事如新,就像刚刚过去,他又像孩子那样,弯下腰去,用他那粗大的手抚摩着雪白的床单。床下有一个老旧的脸盆,虽然保存良好但盆边还是掉了一块瓷,他捧起来端详着,回忆起当年老师给他泡脚治疗冻伤的脚时的场景,似乎听到了她那时唱的歌,一切就像刚刚发生过的事。
他坐下来,床头墙上镜子里照出他的面相,顿时把他吓了一跳,他确实怀疑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可能就是他自己,风寒酷暑,他已经不是孩子,他长叹了一口气。
她回来了,从远向近处走,虽然还是那般风度,但是已经鬓发斑白。是啊,大家都失去了往日的年华,这时候他多么渴望永远活在记忆里,只可惜光阴似箭,时间永无休止的不停流逝,过去的一切一去不复返。
她走到他跟前,他不由自主站起来低下头去,他在她面前永远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喂,干嘛呢?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坐,坐下!”她把他按坐在**,她的手还是那么有力,他只有顺从。
“我,那个,在这里,家里面,依洋她……”他语无伦次,说些半截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大抵上明白了他心里的内疚,坦然地表白:“我说过,过去发生的事不怨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如果说有过错,那只有是我的过错。虽然是在那个年月,特殊的背景,非常时期,但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一个成熟的人。不过,因祸得福么你知道不?老师这一生活泼可见,但在作风上从没犯什么过错,只和你小子摔了个跟头,让我偏得了一个女儿。和欧阳结婚后,我们本想生一大堆孩子,可是后来才知道,欧阳有病不能生育,女儿可就成了我们全家人的宝贝。从这一点上看,你小子还有了功劳了,那时候,在那个背景下,要不是我不想活了,才突然改变了初衷,事情绝对也不可能发生。”陈青讲得轻松,根本没什么负担。
“哎,你小子看上去一本正经,事实上也不怎么的,这媳妇到今天还没娶,儿女反倒有了一大群,属实不简单啊。”
“老师,您在挖苦我?”
“你错了,大家都是过来人,人世间酸甜苦辣都尝过。我们那时候生活安静下来,欧阳想要孩子,为了生育后代,看病去了好几个国家,光药吃了也有一小汽车,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不能生育。中国有句老话:命中无儿难求子。那时候,我替欧阳着急,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他,有时候就偷偷地想起你,幻想着你突然出现,你说怪不怪?当时我只想生孩子。”
“老师你?”
“我怎么的,从来就是这么个性格,不过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那时候我第一眼看见欧阳,就觉得和你长得太像,相处后更觉得有相似的地方。不过他可比你开明,不那么幼稚死钻牛角尖,而且有才干,风度翩翩像个大人样,我彻底爱上他了。说实话,在没认识欧阳之前,我是很爱你的,爱得让我不敢,只因为你是个孩子。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我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绝望,想到死,就会有你的影子出现,拥抱我,亲吻我,你那时候的力气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没有人会知道一个想死的人,她总会想起最幸福的时刻,其实那是多么希望活着。好了,一切都过去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么,我说过,到时候我就成了老太婆,做你的妈妈还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冷酷的岁月已经把我演化得两鬓苍苍,不过,有幸的是命运又把我们安排在一条船上,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做你的嫂子。”
沉默,大家都沉浸在回忆中。
“哥哥他不会对我心有余悸吗?”
“哪能呢,你哥哥不是那一种人,他是一个很有肚量的人,适合干大事业的人。不过只有一点欧阳特小气,就是过分的宠爱他的亲人,也许是没有后人的原因吧,他把我们娘俩当作他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们要星星他不给摘月亮。自从找到你他好像年轻了十岁,发誓为我们大家而活。不过,就因为他把身边的亲人看得太重要了,他害怕失去我更害怕失去女儿。他来过这,了解你的个性,担心你钻死牛角尖,和他讨回爱人和女儿,闹得亲兄弟反目成仇。如今我把娅妹给你带来了,她爱你我相信你也很爱她。不过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不说出来,心情总不那么愉快,我相信逐渐会好起来的。”
祥子还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他嘴里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血红,发出奇异的光。
陈青此时此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又看见了那一个鲁莽的少年。
此时祥子突然站起来,逼近她,一双手抓住她的双肩,显得非常激奋。
“你知道吗,你理解我那时的心情吗?为了找你我一路走到北京,为了打听到你的下落,我被抓进去两次,因为这份爱我拒绝了所有的感情……是的,我结婚了,生孩子,不只和一个女人,但是我的幸福在哪里?生活中的每一步都会出现你的身影!”他的脾气暴躁起来,很少见的粗鲁和莽撞。
他的额头上暴起青筋:“他欧阳不是喜欢孩子吗,我能,我能给他生下一堆!”
“你,你要干什么?”陈青嚯地站了起来,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