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地,总算安下心来准备再大干一番。他以为机会难得,一向对生产粮食信心不足,依赖旅游业发展的小岛国,开始重视粮食产业。
有危就有机,找到了新的增长点,农业这块对他而言,已经走出来曙光,得心应手,而且他有这方面经验,有把握取得成就,祥子心里很痛快。
女儿依洋主动打来电话,管他叫爸爸,消除了他内心中的负担,这使他更能安下心来。
就是么,一切都会过去,并且依洋答应他把娅妹留在槐花城,一直到等他回来。这样最好,一年,多说两年,自己就可以如心所愿归国还乡。
和农业部合作,搞杂交水稻推广,十五万亩土地,两年之内可得到粮食增产部分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两年足够了,那将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杂交稻在农场已经有两年多连续获得丰产,轻车熟路,不久的将来……祥子心里盘算着,他的唯一目的,挣钱,拿回家乡去……
正当祥子忙得不亦乐乎,农场里全体员工积极性高涨,落实地块,组织耕种,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冷艳突然给祥子来个电话:“我说老大,你挣钱挣蒙了?有多少钱是多?”冷艳还是那个脾气,语言生硬,心直口快,揭根问底,话拿起来就说。
“钱,是!我这不还没挣够呢吗,有大用处,多说两年。”祥子回话,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
“多说两年,亏你还说得出口,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三条腿蛤蟆找不着,两条腿人多得是,别把人逼到绝路上去!”
“你,你听我解释么。”
“我听你解释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嫁给你。告诉你,娅妹已经走了,没人跟你空守这份孤独,像你这种人不称职讨老婆!”冷艳说出了家里边的情况。
“啊?不是说她……”
“说什么也没有用,现在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如果不马上回来,你会后悔下半生!”
祥子还要说什么,冷艳已经把电话撂了,他又一次陷入到两难之中。
夜晚,祥子躺在**,他睡不着,远边传来海浪拍打出的轰轰声响,把他的心敲打得一起一伏,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他知道,这一次娅妹离开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再失去她,可是有什么办法?给依洋打个电话吧,也许她能帮我,他顾不得是什么时间,深更半夜,此时大家都在睡觉,但是他不能等到天亮,他打通了电话。
依洋也没睡,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忧虑:“爸爸,您知道娅妹走的原因吗?”
“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另有隐情吧,她的性格不像冷艳那么直来直去,心里有事就是不肯说。”
“不能吧,她还会有什么事情隐瞒呢?”祥子努力猜想着,没有答案。
“我猜,她担心你还在思念着我妈妈!”依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胡说,不可能的!”祥子的语音里表现出很坚定,但掩盖不了他内心里的虚伪。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陈青,他的心跳就加速,许多次他都在暗骂自己混蛋。
“就是,妈妈现在已经是您你哥哥的妻子,我想你不会有这个念头。”
“对对,你了解我,我有那么混蛋吗。”节外生枝,祥子倍感焦虑,他虚伪地为自己辩解。
“那你就回国来吧,和娅妹结婚,否则,也许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啊?”祥子觉得问题严重,就又听到电话里依洋说:“本来母亲要去南洋的,学院里有许多事情等她去处理,可是就是因为你在那里,才迟迟没有动身。我想也是,过去的事是可以不去计较,但过去的事实不能更改。所以只有你回来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用不着解释,事情明摆着,他听出来了,女儿依洋的意思也是让他立刻回国。
撂下电话,他更难以入睡,眼前出现许多熟悉的身影,过去的、现在的,混杂在一起,说不清道不白。生活像一团乱麻,搅和在一起,把他的脑袋胀多大。凭心而论,自从他知道了陈青就是他的亲嫂子,他再不敢有任何邪念,担心只是过去的阴影。不知道依洋的父亲是谁也就罢了,偏偏就是他,哥哥的亲弟弟,欧阳能不去想吗?而他执意不回国,哥哥会怎么想呢?况且她陈青又要到南洋来,娅妹能不生疑吗?即便就算都是头脑开通的人,也会想不通,傻子也会不舒服。正像依洋说的那样,只有他回国,和娅妹结了婚,才能够达到家庭和睦、天下太平,但是,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压力逼他退一步想,假设自己就下决心回国,这里的担子放在眼镜场长身上怎么样?他努力思索着,衡量成破利害,他想,也没太大关系,局面已经打开,具体的事项已经落实,剩下的只是怎么去干。论实际操作,眼镜场长的能力绝不在他之下,他可以完全放心走的。可是,一想到钱,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呆了十来年,走时却两手空空,心里就总是不平衡,又一想到自己回家还打算在农业上再努力拼一番,没有钱是绝对干不了的,他的心又灰下来。坚决不能走,一切矛盾,一切误解,都让时间去见证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祥子还是决定一定要挣到钱拿回家做自己要做的事。
然而,情况突然有了新的转机,连祥子自己也没曾想,他会有这么大的意外收获。
现实中也不全是不如意,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像讲神话一样,望房顶掉馅饼,摔个跟头手就按在钱袋上,捡着了,而且没有人能够相信。
人要是发财,那是挡不了的,七分靠打拼,但还有三分运气在。祥子就突然发财了,发大财了,想也没想到的意外的收获,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的钱。
电话是祥子儿子打来的,这儿子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是闻杰和前夫离婚后带过来的,但对祥子而言,绝不次于自己的亲生,听得出来儿子话音里非常兴奋。
“爸爸,您不是总想搞产业化农业吗,实现农业股份经营,机会来了。扩大内需,中央有新政策。”
祥子知道,儿子已经当选主管农业的市长,当然希望父亲回国来投资。
祥子听后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政策再好有什么用,关键是钱,没有钱,别说搞产业化农业,再小的事情也搞不成。”
“爸,您还瞒着我?说您没钱谁会相信?”
“孩子,我这里钱是有一些,可都占用上了,短时间内拿不出来啊!”
“爸,您就别瞒着我了,您有那么些钱,放银行里吃不了多少利息,不如拿出来,实现您的愿望。”
莫名其妙,祥子心里嘟囔着说:“傻小子,吃什么利息?我哪里有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爸爸,银行里刘主任亲口和我透露,说您有一大笔存款在银行里放着!”
“哦,我怎么不知道?”
“不信您自己去查么,当时我也不信。”
撂下电话,祥子打开电脑,他没忘,如果说国内银行里有钱,那就是临来南洋时,赌气投入到股票市场里的那点钱。半年前,牛市高峰,他觉得太可笑,太离谱,就把它都抛掉了。但三百万元投到里面十来年,就是赚能赚到几个钱儿?他不信有多少。大惊小怪,搞农业产业化,可不是仨瓜俩枣就能办得到的,得需要很多钱。
打开网页,找到自己的户头,账户上确实有钱。他不是会计,但数字还是数得清楚。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他吓了一跳,账户上的钱竟增加到十位数,这可能吗?他从来没搞过股票投资,三百万投进去,能翻到这么些钱吗?那不是天大的笑话,恐怕电脑系统出现了错误,或者那数字并不是金钱的数额,他根本没相信。
他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到银行里去核实。他不信自己会有那么多钱,别说自己不信,没有人会相信!他也知道,他抛掉股票时候,正逢全世界股票“牛市”,赚钱一定会赚的,但绝对不会有许多。太离谱的金钱数额,又没经过任何劳作,祥子的观念仍然老旧,根本没相信虚拟经济里的那些东西,觉得荒唐,事后也就把这事扔到一边,没去理会。
爱情和事业的选择,祥子选择了后者,他决心已定不挣到钱是不能回家的,如果娅妹和他还有缘分的话,她可以到南洋来,否则,她……或者日后还有机会,一切随缘吧,他为自己编造了一个自己都不太认可的命运和缘分。
不久,娅妹走了,离开了槐花城,临别时跟祥子通了最后一次电话,她也给珍珍来了电话,几乎就是在哀求,让她劝说祥子回国。
“看在我们姊妹在一起相处的分上,你替我说几句好话,让他回来吧,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什么也不要,只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生活。”
珍珍心里明白,老大心里想的哪里是小家庭里的生活,他那心里始终有一股期望的火焰在燃烧,而且那一种愿望总在无穷尽地给予他**,逼迫着他向那里走,向那里深入,况且他又是那么一个特执着的人,任凭一条道跑到黑的人。不过珍珍有些惭愧,内心里她是不希望老大走的,但她体谅此时娅妹的心情,她答应了娅妹一定说服老大改变主意。
这回珍珍彻底改变了态度,从心底里决定说服老大回国,而且想出许多切实可行的办法,保证这里不会出现问题,但她万万没想到老大会突然发火:“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呆着?我早就想走!可是钱呢,钱!把应该是我的股份给我,我立刻就走!”
在珍珍的记忆里,老大从没在钱的方面跟谁计较过,可是今天太让珍珍下不来台,眼下哪里能搞到钱给他?但她完全出自一片好心,委屈得流出了眼泪,结果大家都闹得很不愉快,珍珍委屈得哭着走出屋去。
但是事情很快有了新的变化,不久家里有了回话,还是祥子儿子打来的,证实银行里确实存在有属于祥子的巨款,而且数额巨大得很。
“爸爸,这一回您的梦该圆了,银行里那么一大笔钱,确实是股票投资赚来的,爸您真有远见。”
祥子苦笑,心里叨念,瞎猫碰着死耗子。他听明白了,像做一场梦,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不信命运,也从不相信不劳而获。抛掉股票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得,让他们去赚吧,我到此为止,现在的人想钱想疯了,太不切合实际。结果当股票狂涨的时候,祥子就把它抛掉了。
不过,虚拟经济中的金钱炒作就如一场游戏,玩完了还得回到真实的世界。果然没过多久,股票市场从原来的九百八十点,短短几年时间,一路升到接近一万点。高峰之际,美国出现金融危机,全世界刮起“金融风暴”,股票市场股价突然大跌,直跌到原来的最低点,跌到关门停盘,跌到有人跳楼自杀,但是,我们的憨傻的祥子却在无意中赚了一大笔。
谁曾想在这场金钱游戏中,祥子竟然会发了横财,真是无意插柳柳荫浓。他觉得这个世界怪怪的,拼命挣钱,钱却总是离你远远的,没想得到却能突如其来,难道人世间真有命运之说不成?唉,不去管它。
但是,意外的收获确实让他心动,想当初赌气把仅有的一点钱扔进股票里,哪里会想到换回十位数的金钱,这么些钱,岂能不让他想入非非。他仍然不肯承认这笔钱是他的,那些跳楼自杀的人也有份。这些钱,它不是在创造价值中获取的真实利润,不过是在这场金钱炒作中,自己另类思维的结果。不管怎样,自己是那一堆人里极少部分的幸运者,一个不想得而得的傻瓜得主。
有了这笔合法的收入,那是一种巨大的**,天上掉下馅饼的收获,与其在内心里都不承认应得到它的合理性,还不如就完成自己的心愿。他想,时机到了,该是归乡的时候,该是他完成自己的夙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