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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数罟洿池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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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骑兵大破之,斩杀三千余人,乘马四散逃脱着两千余人。

赵耀前吊着一条胳膊也亲自上阵杀敌,看着北王庭逃走的人马,愤然道:“三百年前前朝误我,失河套河西等地,再失陇右,西北产马地区没有一块是我大周的领土。如今我大周乃正朔王朝,庇佑万民阻北蛮子于两淮,竟然无马可用。”

“两千年前,北蛮子和我中原王朝打仗,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退败不耻,散而复聚。看起来我们对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但是这些骑马的都换了几茬了,我们可还是这一波人,从来没有变过。”欧阳子展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因为他在徽定二年初,就已经成为军中小校,深知对手的优缺点。

同样的,这染血的战场点燃了赵耀前的雄心,却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动容。

十五年前,他见过比这里更多的血。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怅别三河道,言追六郡雄!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将功!”赵耀前吊着一条胳膊,另一手举着刀斗志昂扬道。

“国家不幸诗家幸,你们这些文人,惯会这些心理安慰。能一次**清敌寇,为子孙千秋万代计才好。”欧阳子展一脸正色,转身而去,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辎重,武器和战马,需要进行调配和收整。

在这三千人中没有找到北王庭摄政王的尸体,但是也没有人气恼。

沙场之上,变化万端,几万人的军队在行军过程中走错路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鱼朵朵的刀已经卷刃,按照欧阳子展和赵耀前的军令,辎重可以自己酌情补充。

缴获的刀,他们就可以直接使用。

她去和孙破虏清理战场,收整刀箭。鱼朵朵看到了她杀的第一个人,她抬手,帮那个人合上了眼睛。

同样年轻,不过二十岁,只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返回北王庭了。

这就是战争,只有赢了的人能活着离开。

活着,是对胜利者的至高奖赏。

“尸丧狭骨中,白骨无人收。”孙破虏脸色也有些沉重,因为这里不光有北王庭的尸首,也有很多大周将士的尸首。

两千人对五千人,兵力上处于完全的下风,就连欧阳子展和赵耀前两个人都身先士卒,冲杀在前鼓舞士气,更何况是其他人。

张其凤的属下,那位带回了袍泽的战利品,断了一臂,洗刷嫌疑的百夫长,在这一战中死去了。

烈火残阳,晚风带血腥。

打了一场大胜仗,晚上就是庆祝的篝火,有酒有肉。一群压抑了许久的兵卒,终于可以有片刻的放松。

酒是极为劣质的掺水的酒,几乎要尝不出来味道,但是大家都当成了佳酿,借着这三分的醉意说着胡话。

欧阳子展和赵耀前两个人中只有欧阳子展参与了此次的庆祝,另一个人带着自己的亲卫去布置换防。

敌人虽然溃逃,但是这人数还有两千人,不比他们少。如果北王庭的人铁了心要赤身肉搏,大周这边几乎没有一点优势。

鱼朵朵和孙破虏作为之前撒出去的斥候,被换下来,不用出去,等待着营中下一步的命令。他们斥候这一波人,不允许饮酒。在狂欢的人睡过去以后,鱼朵朵拿着一支玉笛,站在栅栏下,放在唇下,却没有吹出声。

皓月当空,清郎朗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虞定襄,下盘棋,给小爷打水去。”孙破虏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手里拎着两只鞋,砸在了鱼朵朵的脚下,瞬间把所有的气氛破坏殆尽。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打水的人还是你。”鱼朵朵皱了皱眉,把玉笛放回到了腰间。

“虞定襄,我射了一只鹰隼,能抵半个月了,我还救了你一命。你的命应该比鹰隼值钱多了多了吧,能顶一个月,这么一算,成了你欠我半个月的洗脚水。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好说话,我也不要你天天打洗脚水,你今天晚上给我打一桶洗脚水,让我也享受一下当大爷的生活,然后我下棋输给我,我也想尝尝赢了你的滋味。”孙破虏已经坐在了台阶上,颇有些自得。

鱼朵朵轻轻一笑,来了精神:“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呀。”

孙破虏接话道:“就是,无以为报吧。你要是个姑娘,那就以身相许得了。我家的宅子有几百间呢,银子多的花不完,不缺你吃住,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行了。但是你是个汉子,小爷我没有那龙阳断袖之癖,来生结草衔环的事儿谁说的准,要今生没来世的,不如现在就和你换点儿实在的。给我打洗脚水,下棋必须输给我!要是你觉得这样都报答不了我的恩情,大可以给我打一辈子的洗脚水,下棋永远不要赢我。”

这么有道理,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呀。

鱼朵朵看着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的玩意儿,有点儿头大:“我看你长的不怎么样,想得到是挺美的呀。”

“我叔父说了,心里美才是真的美,人有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不能以貌取人。”孙破虏洋洋得意道。

“让我给你打洗脚水呀,我用不用再顺带着给你捏个脚?”鱼朵朵笑道,负手而立,带着三分戏谑看着孙破虏。

“这感情好呀,听说你是襄阳府试的第一名,你写的策论《守襄阳》得了头名,还引起了襄阳城的动乱,一条巷子都快要烧没了,死了一大票子人呢。你等会儿给我捏脚的时候,拿着个策论给我背一遍听听……”孙破虏神往道。

重点在这儿等着呢。

“想听我背策论呀,你先去把洗脚水给我打回来。”鱼朵朵立刻知晓了孙破虏的想法,优哉游哉的拿出来玉笛,吹得四平八稳,悠扬动听。

片刻之后,鱼朵朵的脚放在清凉的水中,一个劲儿的说着舒服,一边洗脚一边和孙破虏下盲棋。

“我都让你三子了,你怎么还赢不了呀。”鱼朵朵看着孙破虏在地上画出来的棋盘。

“不行,再让一子,我就不信让我四子你还能赢。”孙破虏脸红脖子粗,是急的,他的棋子快要被全部吃完了,乍一眼看上去鱼朵朵的棋子已经以泰山压顶的架势迎面冲了下来。

“不可为蝇头小利放弃半片江山,不可为意气之争吃别人的棋子为乐弃大局于不顾,更不可以自作聪明认为自己的布局巧妙无比别人看不出来。你看看这三个下棋的大忌,你差不多全占了,能不输吗?”鱼朵朵笑着对孙破虏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我能重新来过,就能赢下来。”孙破虏苦苦思索着悔了这一步棋,下到哪一步才能力挽狂澜。

“我说大兄弟呀,下棋如同两军交战,我都放过你三次了,再加四次,你是想让我凑满诸葛亮七擒孟获吗?”鱼朵朵笑问道。

“你等等,我就快想好了。我重新下这一子,你的救命之恩就算是报了。”孙破虏烦躁的挥了挥手。

“下棋如打仗,我都饶你三次不死了。算下来还是我比较吃亏。”鱼朵朵道。

孙破虏抬起头来,挠了挠后脑勺:“虞定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比我还要厚颜无耻的人呀。”

鱼朵朵翻个白眼:“呵,我可是名满襄阳的小虞才子,读书人的道理,能叫做厚颜无耻吗?这叫做舌战群儒。”

“呵,待到我们把北蛮子们打会祁连山脉以下,夺回燕山以北,和北蛮子谈判的时候,就封你为鸿胪寺大鸿胪,你这嘴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觉得本来能拿到三千匹马,靠你能直接拿到三万匹。”孙破虏左看右看,知道自己实在是赢不了了,很干脆的换了一条路子:“你看这盘棋,咱们和了吧。”

“和?既然你说到了两国交战,那可就有讲究了。如果是其中一方示弱,这叫做请和,如果是两方平等求互市和平,这叫做求和。你说你是想要求和呢,还是请和呢?”鱼朵朵玩味的看着孙破虏,这咬文嚼字的功夫,她可是一点一点的和虞定襄学出来的。别看虞定襄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他开口别人就再无话可说了。

孙破虏和她玩儿文字游戏,还不如下棋呢。

想到了虞定襄,鱼朵朵的脸上多了几层落寞。这里是战场,她随时都可能会死。

孙破虏下棋和讲道理都讲不过鱼朵朵,又换了一个话题:“虞定襄,你操纵弓弩的时候极其沉稳,为什么在用刀的时候会退怯?”

鱼朵朵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孙破虏会问她这个问题,她的视线转移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道:“那个北王庭骑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和咱们的年纪差不多。我在想他的家里是不是也有父母兄弟姐妹在等着他盼着他回家,是不是也有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的人在等着他回去在一起。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唯一的期盼,就是他能够活着回去。”

就像,她一样。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他已经死在他乡,再也不能回到心爱的人的身边,但是心爱的人以为他还活着,还会日夜祈祷着,让他早点回家。”

孙破虏显然不是很懂这样的想法,灿然一笑:“我就不一样了,我希望最疼爱我的亲人不要那么想见到我。”

鱼朵朵不解道:“为啥?”

“最疼爱我的那几个人,叔父、婶娘、父亲、几个族叔,他们都已经和阎王喝茶去了。家里的这些人,惦记着我的家产,巴不得我早点儿死外边儿呢。我天天希望我的亲人们不想见到我,过个百八十年的,我们再相聚……”孙破虏说的头头是道。

这什么家庭呀?太畸形了吧?就算是叔伯不喜欢侄儿,念着同族之情,也会互相帮衬着,鱼朵朵扶额:

“行了,知道了。上次是你保护了我,下一次我肯定会保护你。我从来不欠人人情。”

“好勒,你箭法、格斗、谋略都比我好,你应该冲在前面,这么搭配比较合理。”孙破虏立刻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你想挡箭,那就让你上。

临安府里,哪一家家大业大的孙家能教出来这样混不吝的小公子?鱼朵朵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士大夫们流行的是:

满嘴的仁义道德,谦恭礼让。

谁像孙破虏一样,尽想着能把所有的便宜都给占完了。

“替你挡箭,就挡箭吧。”鱼朵朵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呀,虽然这话听起来也太怪了。

“那我可替我叔父谢谢你了,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会好好保佑你的。”孙破虏灿然道。

鱼朵朵表示无言以对,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叔父,教出了这样的大侄儿。

………………………………

“叔父,侄儿来迟了,还请叔父恕罪,叔父哪里受伤了吗?我带了不少大周的药材,医治伤口有奇效……”

大帐之下,相貌阴鸷俊秀的年轻人一身大周的青衫儒服,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紫衣,贵气逼人,清隽冷冽。但是他的身上散发的气质,却是王霸之气。

他不是什么大周派来的使臣,是之前在襄阳府搅动风云的燕信。真名耶信,是徽定初年挥师百万压大周国境而来的北王庭汗王耶赤尔之孙,上一任汗王耶达尔之子,耶信。

北王庭的人和大周人做生意,总喜欢给自己取一个大周的名字,耶信出了大帐之后,更喜欢称呼自己为燕信。

燕信站在大帐里,关切万分,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摄政王耶泓王妃萧容打断了,她秀眉一挑,冷笑道:

“多谢汗王陛下好意,我们摄政王现在好着呢,用不着您那金贵的大周药材。我知道,您关心我们摄政王是假,想要知道我们摄政王有没有被大周的三弓弩给伤到才是真。我这就告诉你,您的膏药用不着浪费了,留着您自己用吧。”

“婶娘折杀我了,我自幼丧父,叔父就如同我的父亲一般,怎么可能会有丝毫的冒犯?”燕信笑道,并没有被指责的怒意。

“真不知道我们摄政王到底造了什么孽,会有你这样的便宜侄儿。”萧容恨恨道。

“行了,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信儿说。”这位北王庭第一勇士,十一岁就能射虎的摄政王耶泓一开口,就带着十足的威压。

他的这个王妃,是北王庭少有的有着大周细腻味儿的美人,还带着北王庭的女子独有的泼辣,这种南北结合的特质,特别招他喜欢。

但是平时喜欢是平时喜欢,谈论大事儿的时候觉慧觉得:呱噪。

萧容站起来出去,耶信不动声色的伸了三根指头。萧容翻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白眼。

“如今的首领们不服,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不是草原上最纯正的黄金家族,只要我们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就能成为他们的首领。”耶泓道。

“爷爷雄才大略,曾经亲自带着三千人的骑兵,把其他十一个家族的首领全部打服,把第二代继承人全部请到我们的帐篷里做客,人人感念爷爷的仁德,才有了我北王庭大一统的局面,得到了长生天的眷顾,成为整个北王庭公认的汗王陛下。叔父的意思是,我们要重新打一遍是一个部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耶信愿意为先锋,再现盛世。”燕信立刻道。

“不不不,光打咱们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些,大周的锦绣花花江山,可是比我们互相打来打去的抢那么几匹马和牛羊有意思的多了。我听说大周的一个高官现在就在前沿阵地,如果能杀了他,那么就会引起大周朝中政局动**。这些戍边的封疆大吏,得回临安府奔丧,还得推选下一个。”耶泓眼中一片杀意,“这,可是不世之功呀。”

“我听闻,襄阳知府陆彦青亲自带兵驰援于此,怕是一个针对叔父的局。”耶信当然是拒绝的,这不是直接一头扎进了别人的口袋里,等着被打死吗?

“你不是最喜欢大周的文化吗?他们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是我父亲你爷爷在这里,肯定会剑指东方,先杀将过去。”耶泓笑道。

“那我愿意做斥候,先行探路。我已经在武关安排下了精兵两万,由我的心腹带领,随时可以驰援至此。”耶信道。

耶泓低下头,掩盖了眼中的情绪,手敲了敲檀香木的桌子,端起来青花瓷碗盛着的奶酒喝了一口:“这桌子和这碗,都是一路南下抢来的。抢来的东西,用着才舒坦呀。”

“叔父说的是,我们应该让大周成为我北王庭的手工作坊,而不是让我北王庭成为大周的牧场。”燕信道。

“这才像我北王庭的汗王陛下。”耶泓点了点头,捋了捋扎成了麻花辫子的胡子道。

“那侄儿先去忙了。”燕信说完,转身而去。

月上中天,刚过三更,帐篷里面却尽是大周的高床软枕,看起来相当违和。只是燕信坐在中间,翻阅兵书,就多了风流倜傥的味道。

一个娇俏的身影就到了燕信的帐篷里,坐在燕信的身上,揽着燕信的脖子:

“可担心死我了,只怕他杀了你。”

“多亏了你早早告诉我他想要借着大周的手除掉我,我才能布置下来这些兵马,还提前剪除了襄阳城里的隐患。”燕信道。

“那等你上位,可要立我为可敦呀。咱们北王庭和大周不一样,他大周父亲的妾室不能做新王的女人,但是在我北王庭可以。”萧容往燕信的怀里钻了钻,“能住在大周的皇宫里,再有个你这样和话本子里一样的夫君,是我一生的梦想呀。”

“能有你这样的女子在身旁,也是我一生的梦想。”燕信亲了亲萧容的脸,就放开了她,“现在是在摄政王的大营里,你早些回去,免得他盛怒之下找你的麻烦。就算你想光明正大的跟着我,也得等耶泓百年之后。”

“唉,他现在哪儿还有空管我,我们一路南下,抢了那么多的南方佳丽。不光是脂肉滑嫩,年轻貌美,诗词歌赋都精通,有那么多的新鲜玩意儿。用不了多久,这些聪明女人揣摩出了耶泓的喜好,很快就不会喜欢我了。”萧容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神伤道。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你就没有想过,你的儿子可以为汗吗?”燕信在萧容的腰上捏了一把。

“我的儿子,如今不过两岁,其他的兄弟们都想着杀他而后快。现在又打仗了,将来我们还要仰仗你呢。”萧容娇俏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我明日一早在耶泓召集斥候之前就得离开,我怕他提前下杀手……”燕信似乎有些为难道。

“那我走了。”萧容皱眉有些惋惜,“本来可以用鹰隼和你传递消息,但是天杀的大周人,居然有神箭手可以一箭双雕,把我辛辛苦苦训练了四五年的鹰隼给射杀了。”

“鹰隼太过于凶戾,大周人喜欢养鸽子、金丝雀儿、会说话的鹦鹉,等到了临安城的万岁殿里,我养几百只给你赏玩。”燕信宠溺的刮了刮萧容的鼻子。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得天天陪着我。”萧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出门之后脸色就垮了下来,对着高悬的明月喟叹:

“想夺权,可真不容易呀。”

萧容刚出门,金丝绣线并蒂花开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对着燕信拜倒:

“汗王陛下,您可总算是来了。”

“我听说大周的三床弩百发百中,威力惊人,我军五千人直线列队渡桥,被大周提前设伏,差点全军覆没。如果不是邺先生你未卜先知,如同诸葛再世,我最崇敬爱戴的叔父,恐怕就要成为大周铁火炮下的一摊烂肉了。数罟不入洿池,则鱼鳖不可胜食也。此乃孟子见梁惠王的名篇,治国为人处世讲究一个休养生息,方能生生不息。你也看到了,叔父如今是一定要借着大周的手杀我!”燕信说着咬牙切齿道,直接把手中的书扔在了地上。没说出来的另外半句话,以眼中的盛怒表现出来了:

而我,又何尝不想借着大周的手杀了耶泓这老贼。

“臣,这是为了汗王陛下好呀。”邺清河赶紧跪了下来。

“说来听听。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邺清河,我八岁于校场为你所救的情分,在今天可就用完了。”燕信靠在椅背上,颇有君临天下的气度。

他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你当日救我的恩情,我今日不杀你,就算回报了。

“如果摄政王耶泓活着,那么汗王陛下在北王庭就只有耶泓一个敌人。如果摄政王耶泓死在了这里,那么汗王陛下,举世皆敌!”邺清河道。

燕信听完就笑了,快要笑出眼泪:

“好一个举世皆敌呀!那我就先杀大周的少年天子!听说,这位因为给太师赵维谷扶灵,被陆彦青上书骂了一顿,说他无人君之风,助长朝中结党之气,永靖帝出了临安府,就直奔东水营而来,扬言要立下不世之功,给镇守襄阳府的陆彦青瞧瞧,他到底有没有天子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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