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二章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十一、

侯端阳依然很忙,但每次回家都不忘把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撕掉扔进垃圾桶里。

简宁和他杠上了,侯端阳撕一次,她就再放一次。晚上睡前也把门反锁,只是侯端阳回回都有法子进来。有次气急了,她买了顶门器放在门后,没想到侯端阳真的竟然干出了把门卸掉这种事。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和侯端阳比耐心,最后没能忍住的那个人到底是简宁。从被卸掉木门的卧室可以直接看到客厅,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一如既往的消失不见。简宁穿着一条白色睡裙,在侯端阳走进卧室的时候开口:“你是对资金分配有异议吗?一套房子一辆车的确少了点,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其实她名下也只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在她满十八岁后简正德和周媛送的成人礼,一套是在简正德去世后周媛为了移民而将房子办了过户手续。她手上有周媛走之前留给她的基金和股份,不算太多,大概几十万的样子,她总觉得侯端阳不是打这些主意的人。至于她那辆开了好几年的白色沃尔沃,他可能更看不上。

她从不知晓侯端阳的理财状况,只猜测起码这两年他肯定不差钱。其实侯端阳给过她一张副卡,说是生活费。她曾在收到的第一时间去银行查了查账户余额,看着余额数字时想起了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大意是说男人口中的养你,真的只是负责你能吃饱有地方睡而已。

无需依附男人的女人没那么在乎男人给自己多少生活费作为家用,回家后简宁便把卡收了起来没动用过。她知道侯端阳的钱有他早已规划好的用处——比如说他给父母翻新了老家的房子,比如说他的私人宴请……她的生活质量一向不曾下降,一个月的花销可以和小公务员时代侯端阳的工资相媲美,副卡上的这点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无意让侯端阳知道她负责了家里花销的事实。几年之后侯思捷要买房,侯端阳和她商量帮衬一点,她把银行卡拿了出来,才发现里面的资金已经小有规模。侯端阳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她疑惑他是不是嫌他们出的少了,也不敢去想自己挑战了侯端阳的男性权威。

“我不想离婚。”侯端阳最近脾气不好,擒住简宁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简宁……别逼我……”

“侯端阳……我求求你了……真的……”简宁在这段时间,一直怀疑着自己当初喜欢上侯端阳就是一个错误。“你放过我吧……再在你身边待下去,我会死的……”

年少轻狂的简宁可以毫不在乎的说那就将错就错下去,年华老去的简宁考虑的更多的是及时止损。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到身心俱疲,爱到心已成灰,爱到预料到自己再不脱身,便是行尸走肉失去灵魂。

她现在是真的想,找回曾经的那个有着鲜活旺盛生命力的小姑娘简宁,找回那个坦坦****高昂着头维持着自己骄傲的小姑娘简宁。

侯端阳低头,亲吻在她白皙滑腻的脸颊上,语气仍是冰的:“不可能的,简宁……你也不要逼我……”

他本不是重欲的人,最近为了拒绝自己离婚的事,当真是费了不少精血。

十二、

简宁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傍晚时候被手机短信声音吵醒,侯端阳发过消息来,说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伸手将手机屏按掉,浑身酸痛的简宁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把餐桌上的早餐收拾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走到客厅看电视。

新闻报道某国际知名钢琴演奏家的中国场座无虚席,简宁看到演奏大厅的三角钢琴恍惚了一下,打开电影点播。

她记得指尖在琴键舞蹈的触感,她的头发又黑又直,穿一条简单大方的一字肩黑色礼裙,音乐缓缓流淌,鞠躬时台下掌声雷动。任晨曦在后台捧一束鲜花等她,她穿着高跟鞋跳进他怀里,笑着亲在他的下巴上。所有人都说她有天赋有灵气今后前途一片光明,如今享受着这些赞誉的却是别人。

昔日同学不同命。

侯端阳回来时候看到客厅只开了小小的壁灯,一室昏暗,电视里黎明在深情的唱着一首英文歌。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mptember

Life was slow and oh so m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mptember

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grain was y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mptember

When you were a tender and a callow fellow

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

The fellow follow,oh-oh

……

侯端阳生活几乎无娱乐,自然也不知道简宁在看什么。后来他在网上查到这部电影,叫做《玻璃之城》,讲述了舒淇和黎明这对学生时代的恋人在各自成家后旧情复燃同生共死的故事。

简宁回头看到他,把电视按了暂停,英文音乐戛然而止:“你回来了?”

“恩。”侯端阳低低应了一声。他的英文基础不好,只有词汇量拿得出手。他的英语发音,是大学时候的简宁一个音一个音纠正过来的。尽管如今的侯局长有一口让人羡慕不已的流利的英伦腔,大家不知道,侯端阳每当接触和英文有关的东西的时候,仍会因想起简宁而感到自卑。

简宁看着侯端阳把一张银行卡放到了自己面前,她坐在沙发上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什么意思?”

“我的工资卡。”侯端阳说,“你拿着。”

简宁想笑:“侯端阳,我们结婚七年,我从来没有问你要过你的工资卡,所以你也真的不用现在给我。”

侯端阳不是乱花钱的人,他理财偏保守,最多买个基金,从不去碰股票。他为人孝顺,工资卡一直放在母亲郭素琴手上。简宁知道这件事,也从没把这件事或者这些钱放在眼里:“况且,你现在把工资卡要了回来,就不怕你妈妈不高兴?”

“简宁!”侯端阳皱了皱眉。郭素琴把银行卡递给他的时候神色的确不情不愿,嘟嘟囔囔的说简宁那么有钱还在乎他的工资卡,就是在使手段想把他牢牢攥在手心。她不知道简宁提出离婚的事,重提旧话题抱怨为什么这么久简宁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又发牢骚说简宁现在根本配不上自家儿子。

见简宁没有拿银行卡的意思,侯端阳饶是耐心再好,也架不住她的刀枪不入,忍不住问:“你就那么想和我离婚?”

“是啊,就那么想。”简宁懒洋洋起身,把电视关掉。“现在想想,我拿着钱去养只鸭,不用让我这么费心,还能哄我开心,干嘛非要一根绳吊死在老男人身上。”

侯端阳把简宁的手拉住,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忍耐力真是越来越好,他把脸朝向简宁凑去,满意的看到简宁向后退了两步:“我是老男人?恩?”

十三、

简宁是在半个月之后收到秦漠的消息的。

周末的侯端阳难得有空,提出要陪简宁出去玩玩。简宁不爱出门,尤其不想让他陪,侯端阳便穿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读书。简宁本是在窗边弹钢琴,看着侯端阳云淡风轻的样子生气,弹的曲子就从海顿德彪西换成了贝多芬。

贝多芬生命坎坷,作品有着抗争不甘与**。简宁自小学习乐器,钢琴、古筝、大提琴都玩的精通。侯端阳不懂音乐,但隐隐能从钢琴声中听出一点简宁的气愤。侯端阳想起了大学时代的简宁,学校晚会他是主持人她是某节目的钢琴伴奏,他们一起在艺术团排练,简宁坐在钢琴前问他:“师哥你想不想学钢琴?”

他第一次知道弹钢琴的姿势还有那么多讲究,指尖要立起来、手腕要压下去、肩膀要打开……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手居然这样的笨,她最终教他弹了一首《小星星》,只用了右手,比着一个OK的手势,食指拇指在琴键上一蹦一蹦。

她在纠正他手型的时候手同他的手掌相碰,柔柔软软。侯端阳把手上的书本放下,笑了笑,刚想说话。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简宁的琴声暂停,接通电话,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挂掉电话后的简宁对着侯端阳咬牙切齿的皮笑肉不笑道:“侯端阳,我没想到你的手伸的那么长。”

秦漠是个光明磊落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可能去做贩毒的勾当。东西是从秦漠的卧室搜出来的,事情可大可小。没人证明这是他的,却也没人证明这不是他的。

“发生什么事了?恩?”侯端阳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好好的,又怪起我来了?”

“把秦漠放了吧……”简宁闭上眼睛,以她对侯端阳的了解,秦漠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她坚持离婚,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她的牵连。“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怎么会无辜呢?”侯端阳笑,简宁消息来的很快,只比他晚了一个小时,这两个人也真的是发小情深。秦家实力真是不差,若这件事换了别人来安排,怕是秦漠已经被无罪释放了。“他都要给你介绍男人相亲了,宁宁你告诉我他无辜?”

他都要给你介绍男人相亲了,宁宁你告诉我他无辜?

简宁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股怒意,她的视线落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做了一个深呼吸,手从侯端阳的腰部向下,她抬头望着他,黑色睫毛一闪一闪:“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我也相信秦漠是无辜的,至于别人能不能信,我只能说我尽力。”侯端阳起了反应,伸出手一颗一颗的解开简宁背后的内衣扣,“简宁,不要跟我玩过河拆桥的把戏,那是我玩剩下的。”

“我相信,能让你侯局长尽力的事情,肯定没问题……”简宁把手臂缠上侯端阳的脖子,在他的耳畔轻轻吹气,一口含住他的耳垂,清楚的看到他的耳根开始泛红。

面前的小女人很久不曾主动,侯端阳受了刺激全身震了一下,把人抱在钢琴上,没有接她的话茬,眼中阴沉沉一片:“你知道,每次看你坐在钢琴旁边,我就想做什么吗……”

琴键发出凌乱的乐音,忽高忽低,夹杂着男人女人的低喘声。简宁宛如一条脱水的鱼,上半身同乐谱紧贴,指甲抓住侯端阳的后背狠狠挠下。

十四、

秦漠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报了平安,说是船上有个小伙夫,手脚不干净,觉得他是船长不怕查,才把东西藏到了他那里。小伙夫到底年纪小,兜不住事儿,被警察一瞪一忽悠,吓的全招了。

简宁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嘱托他注意安全,快点回来。

挂掉秦漠的电话,简宁想了想,给周媛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周媛才接听:“什么事?”

周媛对她永远是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就算她们母女两个人很久没有联系,她打电话过去,周媛不问她最近好不好,不提自己生活如何,只用像极了在责备她打扰她的语气问她什么事。

简宁咬了咬牙,忍住眼泪:“妈妈,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周媛问。

简宁缓缓开口:“妈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周媛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语调平平的说:“你想多了。”

简宁自嘲笑笑,小孩子的心思,才最是敏感。周媛对她从来都算不上耐心,不会对她打骂,也不会对她表现出喜欢,美其名曰让她自己学会独立。

十六岁的简宁在发现简正德出轨之前,一直都以为自己家庭和睦父母开明。

她受不了打击,开始想要做一个坏孩子,她问邻家哥哥秦漠,怎样就是坏学生。

秦漠说,从长辈的意义上来讲,逃课、染发、打耳洞、说脏话、早恋……都不是好孩子。

于是,简宁把秦漠说的这些,一件一件都试过了。换来的是简正德看着她挂科的成绩单勃然大怒,找朋友给她办了转学。她在走之前,和简正德进行了一场谈话,以同意转学回到“正途”为条件,让简正德和楚恬断绝关系。简正德本来可以不理会她,也许是简正德心虚,也许是想要对她有所补偿,也许是楚恬本身就惹了他,也许是其他原因……总之简正德答应了,并且把楚恬送走。

简宁一直以为,简正德的风流债,周媛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已经到此为止了。直到简正德的葬礼上,她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楚恬穿了一条黑色裙子站在门口,而周媛走了过去,声音淡淡:“来了就过去看看吧。”

楚恬是简正德在干部培训时候认识的姑娘,二十多岁,青春活力,满眼都是对成熟男士的崇拜与尊敬。中年男人或多或少都很想通过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尚有魅力,简正德为自己的自制力感到惋惜,出轨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直到被简宁撞见。

简正德把爱情、家庭和事业分得清清楚楚,楚恬是他喜欢过的小姑娘,这份喜欢淡漠而浅薄,他决计不会让她来影响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何况,楚恬的存在,很可能会成为同僚攻击他的一个诟病。他答应简宁把人送走,之后便再没联系过她,他大概也没想过,楚恬会在他的葬礼哭的双眼红红。

在简正德去世后,周媛毫无留恋的第一时间移民澳洲,简宁花了很长的时间后知后觉的认清了周媛对待自己的态度。

周媛不在乎简正德不忠,不关心简宁转校,不干涉简宁为爱情作出的选择。简宁本来定期给周媛打电话,周媛在电话里从不寒暄,如果简宁忘了打电话,周媛也不会主动找她。

身为母亲的周媛不问为什么十六岁的简宁染发打耳洞,不问任晨曦和侯端阳的家世和对她好不好,也不问她同侯端阳结婚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当姥姥。她和简正德一起出席简宁的婚礼,端着酒杯对朋友含笑说着女儿大了不由人。在简正德的后事处理完之后,第二天便坐飞机去了澳洲。简宁为那个仅仅十岁却为了妈妈一个笑容考出了钢琴十级的小女孩感到心疼。

十五、

周媛一直没有给简宁一个解释,简宁叹了口气,不强求她,率先挂了电话。

心中有股气憋着出不来,她第无数次用手机在网上搜索自杀的方法。

搜索出的网页如寻常一般出现了蓝底白字:“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我们仍可以治愈自己。”

几乎所有的网页,都是在劝说查这条消息的人,生命不易,且行且珍惜。

其实用不着搜索,简宁也知道,自杀的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跳楼、上吊、溺水、吃药、车祸……

跳楼容易血肉模糊,要是摔成残废更是生不如死;上吊和卧轨自杀现在基本已经没有实行的硬件条件了;跳海跳河她会游泳,怕是会潜意识自救;毒药死亡过程煎熬,而安眠药据说也会很痛苦,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器官一个个坏掉;至于车祸,恐怕比跳楼还不现实。

她把网页关闭,打开短信页面。

这些年来她的生活圈子封闭,短信页面上只有侯端阳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她把他的名字点开,里面内容大多是侯端阳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晚上不回家睡觉了。通知的语气,只为有个交代。而她的回复更简洁,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恩”字。

中国有一个词语,叫做七年之痒,是说夫妻共同生活七年,被琐事磨灭了**,生活乏味,到达倦怠期。

关于这种现象,有人给出了这样的借口:人体细胞不断死亡不断更新,每七年为一个周期,七年过后,身上没有一个细胞会是七年之前的。连细胞换了,枕边人也需要换了。

朱德庸说,所谓七年之痒,就是一年新鲜,二年熟悉,三年乏味,四年思考,五年计划,六年蠢动,七年行动。

她和侯端阳结婚已经是第七年。

她和侯端阳结婚的这七年,从她的角度来看,一年欣喜,二年失望,三年平淡,四年倦怠,五年漠然,六年敷衍,七年分离。

她在手机上敲下“侯端阳”三个字,收件人侯端阳,点击发送。

这还是她这些年,第一次主动给他发除了“恩”字之外的信息。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他出现在英国大学校园的那一刻,她真的有想过自此同他一年四季一日三餐一生一世一双人。

侯端阳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简宁没有接听,把手机按下静音。下楼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座门后对司机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在司机一脸“你逗我玩”的神情下把车门关上,原路返回。

一小时后,本该同于瑶进行签约仪式的侯端阳面色铁青的从出租车后座的夹缝中取出一块白色手机,对一旁的朋友道了声谢,回到车上,脚下油门加的飞快。

毕竟夫妻这么些年,简宁真的了解他,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居然被她骗了。还是周媛在打来的电话里提醒他,回家看看。

家庭、亲人和朋友在简宁的认知里占比很重,简宁把手机藏到出租车后座,一方面是想要干扰他的视线,另一方面大概是真的万念俱灰。就算想要自杀,她也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为熟悉的地方,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卫生间里的水溢到了客厅,侯端阳连鞋都没顾得上换就往里面跑,看到简宁全身浸泡在浴缸里,双臂垂下,左手手腕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扯过毛巾给她系上,手止不住的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惊慌失措过。

“侯端阳……”简宁看到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脸上笑容释然又解脱。“我不要你了……”

十六、

简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是三十岁的简宁,在对着自己十七岁盛夏爱慕着的那个男孩子念着旁白。

我常常会想,如果我在20岁那年遇见你,就一定会把你贡上神坛,打死都不靠近。

如果我在19岁那年遇见你,就不会因为你的一声拒绝委屈得哭到歇嘶底里。

如果我在18岁那年遇见你,就不会矫情地把你的名字写满每本笔记。

如果我在17岁那年遇见你……如果我在17岁那年,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

梦里面闪过她追逐他的这些年、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一幕一幕的,都不是让人觉得快乐的事。好像永远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永远都是她自己感动了自己。

十七岁那年,侯端阳的学习交流会。

这是简宁第一次见到侯端阳。

自由提问时间,第一个被抽到的同学位于前排,问侯端阳有没有女朋友,侯端阳说没有;第二个抽到了她,她记得她调戏一般的问他,那师哥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啊?

她也记得侯端阳当时一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直接的问题,然后嘴角轻轻勾了勾,没有回答。

十八岁那年,学校迎新晚会,侯端阳担任主持。

这是简宁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装。

他已经来这个学校一年,在老师和同学间混得如鱼得水,是下一届学生会主席的强有力竞争者。

舞台上的表演无趣,简宁坐在台下读《倚天屠龙记》。

范遥眉头一皱,说道:“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强不来了。”

赵敏道:“我偏要勉强。”

金庸笔下那么多的女子,简宁真的是爱死了赵敏。聪慧任性自小顺风顺水的小郡主,为了爱情一往无前。

简宁那天晚上给侯端阳发微信,说师哥穿西装真帅,侯端阳回了一句谢谢。

十九岁那年,五月天全国巡回演唱会,有一站是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

简宁手中拿着两张内场票在耳畔扇风,看到手机显示的电话号码接通。

这是简宁第一次主动开口约他。

简宁问他:“师哥啊,你要不要去听五月天?”

不知道是不忍心拒绝她还是五月天的**力太大,侯端阳答应了。

那天晚上看完演唱会,两个人步行回去。简宁看着路灯下他们并排的影子,都觉得很满足。

二十岁那年,很平常的一个夏天晚上,两个人沿着海边跑步。

在一旁的花坛压腿时,简宁一时冲动问他:“师哥,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侯端阳说:“信吧。”

“那你信不信我喜欢你?”简宁脱口而出。

她听到自己在梦里对着三十一岁的侯端阳说:“我不要你了。”

她听到侯端阳一贯冷漠的回复:“当初,是你自己招的我。”

在梦的最后,她听到侯端阳明明着急生气又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你根本不爱我,我在你心里,和你的一支口红、一瓶香水、一个包,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梦的最最后,侯端阳的声音变成了气急败坏:“简宁,你给我醒过来!”

十七、

简宁很想反驳说不是的,也很想让侯端阳别吵,自己连睡觉都睡不安宁。身边有人一直在摇自己的肩膀,她被摇的烦了,眼睛渐渐睁开,没等聚好焦,便听到身边传来声音:“你昨晚看小说看到几点,今天面对着大帅哥侯端阳都能睡着?”

又懵了一会儿的简宁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入目的是大阶梯教室,身边的校服是熟悉的又肥又大的蓝白相间,右侧胸前印着四个红色楷体字“平安一中”。

睡麻了的右手手臂传来的感觉太真实,主席台前的侯端阳身穿白色夏季校服,演起讲来并不紧张,但比起后来步入仕途后的身经百战,还是多了几分的稚嫩。

太真实了,简宁的左手伸过去按摩右手上的肌肉。头也晕乎乎的,她晃了晃脑袋——真的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样。

她和侯端阳的初见。

侯端阳的学习经验交流会。

——师哥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师哥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啊?

按摩了一会,胳膊不那么麻了,侯端阳的学习经验交流发言结束,又到了提问环节。

前排女生不记得是不是记忆中那个,问题倒是和记忆中类似:“师哥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啊。”讲台上的侯端阳比简宁的记忆里那个人,多了几分温柔。

被选中的女孩子趁胜追击:“那师哥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简宁抬头,看到侯端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有了笑意,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有。”

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的天翻地覆。简宁手指握拳,如果当时她知道……如果当时她知道……

她未必会近乎自虐般,离他那样的近。

侯端阳手中拿着话筒:“正数第四排最右边的同学?”

简宁没有举手,见周边的人都朝她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侯端阳又点了她。反正这应该是梦里,她也没有纠结自己没有举手却被点名发言的问题。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想了想问道:“师哥有想去的学校吗?”

侯端阳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微微笑着报出某沿海城市知名大学。这下诧异的人换成了简宁,因为她明明记得,这所学校是他之前的第二志愿。侯端阳一直想去的学校是帝都知名学府,因为她在高中时期的干扰,成绩才没有发挥的那么理想。而她在高考之后沮丧着看了看自己的成绩,为了近水楼台,又找人又砸钱才满足了与他大学同校继续做他小学妹的心愿。

“我很喜欢那所学校。”她听到侯端阳拿着话筒补充。

学习经验交流会结束,简宁坐在最里面,打算等前面的同学走的差不多了再起身。她刚走到走廊,胳膊被身后的人拉住:“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吗?”

声音太熟悉,简宁眨眨眼睛,这个梦真是反常,明明之前是自己在交流会之后跑去侯端阳身边要走了他的QQ号,每天给他**扰消息。也是他的风度好,才没有拉黑她,在梦里倒成了他主动,而且要的还是她的手机号码。

“不好意思。”简宁装无辜,眨巴着一双泄露了小心思的狐狸眼睛。“师哥又不是不知道,学校不许带手机。所以抱歉,我没有电话。”

不去看侯端阳脸上的表情,简宁转身离开。

十八、

当天晚上在宿舍,简宁听到了久违的舍友睡前私房话。

“郭晨铭和卢七星好了。”下铺的舍友刘珊瑚说,“我今天看到他们两个放学一块出去。”

简宁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两个人。郭晨铭和侯端阳同为平安一中校草,如果说侯端阳是斯文的帅,那郭晨铭就是不羁的帅。郭家家境不错,郭晨铭仗着体育生身份,大摇大摆的不穿校服,限量版球鞋有好几双,打扮起来骚包的很;至于卢七星,她知道后来的卢七星做了演员,五官艳丽,适合演恶毒女配,却凭借打女形象成功翻身,代言拍摄的巨幅广告张贴在商场建筑的正中央。高中时代她对卢七星记忆不深,只记得是同班的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独来独往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借读生,不知道教导主任是怎么忍下她的红色卷发。

“两个人早就在一块了。”临铺舍友加入了讨论,“卢七星经常去操场看郭晨铭打球,就坐在看台上,手里抱着郭校草的牛仔外套。”

“两个人看起来挺配的啊……”又一个舍友加入讨论。

“是挺配的,”舍友四号是个大学霸,对一切不认真学习的同学都嗤之以鼻。“都没个学生样,都不好好念书,毕业后都考不上大学。”

“主要是,像卢七星那么骚……”临铺舍友不知道和卢七星有什么过节,说话从不客气。“据说是在之前学校打架闹事出人命了,混不下去才来的我们这儿……郭校草多好的人,别被卢七星那样的给祸害了……”

每日除了学习还是学校的生活太枯燥,总需要一点其他东西来调剂。这样的八卦秘幸,对于青春期的女生而言,既好奇想要蠢蠢欲动,又害怕想要捂住耳朵。

“被你这样一说,以后我见着卢七星,得躲远点儿……”舍友五号开口,“还是侯学长好,长得好看成绩也好。”

刘珊瑚接过了话,语气酸溜溜的道:“简宁,我看到交流会结束后你和侯端阳站在走廊上——你们认识?”

“不认识。”简宁随口扯了个借口,“我不是最后才出来的吗?他问我,屋里还有没有人了,他的笔记本落那儿了。”

大家“恩”了一声,并不怀疑,简宁刚转来不久,既然之前不认识侯端阳,那交流会结束后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可能真的就是侯端阳随便拉了个同学问问笔记本的事儿。大家又开始讨论起侯端阳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简宁也不插话,只听他们说。

记忆里她在侯端阳经验交流会过后,晚上在宿舍八卦侯端阳的事。刘珊瑚问她是不是看上了侯端阳,她坦****的承认了。刘珊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和其他舍友一起怂恿她追侯端阳。

其实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简宁当初能够看出刘珊瑚的小心思,但她没有做声,仍旧照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在校园里刻意制造偶遇,周末放假时候在网上撩撩侯端阳。十七岁的简宁想法很简单,她不强求侯端阳和自己在一起,侯端阳对她有所回应她当然开心,就算没有回应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对侯端阳好。

她孜孜不倦的在侯端阳面前刷存在感,侯端阳一向是同学中如沐春风的存在,不会对任何人不假辞色,哪怕是像只苍蝇一样缠着他的她。一次她在食堂看到了侯端阳,顺便问他打算考什么学校,侯端阳笑了笑说还没考试呢不确定怎么了,在她身边站着的刘珊瑚接话:“她暗恋师哥这么久,想追过去呗。”

世上总有一种人,无时无刻不在刷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嫉妒或是其他情感因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也是五个舍友,她在十多年后唯一记得刘珊瑚名字的原因。

卧谈会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舍友弱弱问了一句:“你们说,卢七星真的闹出过人命官司吗?”

没有人理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假装睡着了。

静了音的手机闪烁,显示新收到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的号码,短信内容:“我是侯端阳。”

这个号码简宁烂熟于心,她在对侯端阳上心之后,便通过朋友得知了他的电话号码并且背了下来。简宁嘴角微微一勾,点击新建联系人,把号码存了下来,输入侯端阳的名字,但没有回复。

权当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识。

十九、

早上六点的空气潮湿而新鲜,教室里传出同学嗡嗡的背书声,简宁补了一个早自习的觉。早自习结束,简宁跟着人群去了食堂,面对着粥、小菜这些吃食毫无食欲。直到坐下咬了一口包子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连味蕾都是这么真实。

放下包子,简宁逼自己吃了一个毫无滋味的水煮蛋,然后端着餐盘去了回收处,听到身后舍友小声的嘟囔:“真浪费。”

她同她们,从来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不是因为在平安一中做了同学,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说起来,贫富差距这件事,还是前世简宁嫁给侯端阳之后才明白的。

简宁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年春节,第一次跟侯端阳回家。本来简正德的意思是让他们小夫妻陪他和周媛过年,正好期间带侯端阳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人,简宁觉得不太好,自己作为新媳妇,还是在过年时候和老公去趟婆婆家。

虽然,侯端阳对她提出和他回家过年没有说什么,看他的表情,似乎是不太乐意的。

村庄建设颇有成效,交通很是方便。侯端阳开着新买的奥迪SUV,她坐在驾驶副座。两人不说话,简宁咳了咳嗓子:“说起来,我和爸妈……就婚礼见过一面……”

侯端阳目不斜视看着前面路况,“恩”了一声。

简宁再接再厉,继续尬聊:“我有点紧张……”

红灯,侯端阳停车,侧过脸来看她,表情似笑非笑:“你还会紧张?”

“其实吧,”简宁大言不惭,“我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见身边的男人不搭话了,简宁撇撇嘴,她之前的确是没脸没皮的追着他跑,但她没什么同长辈相处的经验,要去见自家老公的爹爹娘亲当然会紧张。简宁打开了车上的音响,链接了手机蓝牙,随便点了一个FM开始听。

车上一片寂静,从音响开始传出声音。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

简宁笑眯眯的看着侯端阳:“侯端阳,你说,如果你没有遇见我的话,你会娶什么样的女人啊?”

侯端阳没有回答,对她说:“家里环境简陋,你忍一下。”

歌曲放完了,简宁想起了于瑶,那个在她之前侯端阳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顿时觉得自己没了什么心情。侯端阳只说分了手,她没问原因他就没告诉她,不知道那位学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在回侯端阳老家之前,她做过思想准备,只是入目所见,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进了大门就是院子,里面停了一辆脏兮兮的三轮车。侯端阳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盒,对着听到声音走出来的男人女人叫了一声:“爸,妈。”

简宁跟在他的身后,手上拉着一个放了两个人衣物的二十四寸行李箱:“爸,妈。”

“哎,宁宁来了。”郭素琴笑得不太自然,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快进来坐。”

进了屋子,简宁只想得到一个词——家徒四壁。

离屋门不远处是个灶台,灶台旁边不远处有个矮矮的小木桌,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把马扎。站在旁边能看到里屋的土炕,黄色的木柜上放着一个小电视。白墙是新刷的,还能闻到粉刷过后的味道。

“阳阳工作之后往家里寄钱,说让收拾收拾,我和他爸爸本来打算年后再拾掇。”郭素华说话声音带了小心,看了一眼闷闷抽烟的侯志刚。“不知道你们要来。”

简宁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还停留在对侯端阳家经济条件的震撼中,只勉强笑了笑。

……

侯端阳出身一穷二白,在借助简家起势之后,自然会下意识掩盖自己的过去。如何使用刀叉、怎么打出精致的温莎结……他从身边的所有细节着手,对自己要求苛刻,极力摆脱着过去的影子。

他是极聪明的人,官场沉浮一年之后,再无人拿他的出身说事;官职三连跳之后,再很少有人提及他是简正德爱婿。反倒是不知情的人初见侯端阳时,会夸他芝兰玉树有大家之气,不知是谁家公子。

阶级之间是可以互相流动的,但又是相对稳定的,更是可以遗传的。

想要摆脱自己的圈子很难,不得不承认,如果侯端阳的老泰山不是简正德简书记,那他不可能起的那么快。可能终其一生,不过是个基层公务员;若是运气好点,大概熬到四五十岁做个处级干部也到头了。

二十、

下课的铃声响起,政治老师依然站在讲台前划着课本的知识点。简宁好不容易捱到老师离开,凭借记忆去了曾经最爱去的天台。

平安一中的天台是前后两栋教学楼连起来的,一百八十度看风景无死角。简宁趁着人不多,去了观景最好的位置。

如果是之前的简宁,她会选择站在天台的另一边,视线会被教学楼挡住一部分,但正对他的窗户,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他认真学习的模样。

只是现在,她对侯端阳再没了兴趣,巴不得两个人这辈子都没有交集。

说来也是巧,秦漠的电话正好这时候打来。

简宁接听,眯眼笑道:“我们两个怎么这么默契,我刚刚下课你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将近二十年发小,怎么能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已经被航海大学录取的秦漠作为实习水手在暑假期间跟着公司跑了一趟船,回国已经是九月,还没去学校报道便先把电话打到了简宁这里。“小宁宁,想不想哥哥?”

简宁听着电话里秦漠的声音,想起了他们两个人在她上一世最后的那个电话。

秦漠在电话里说,简宁,你看,我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典型代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个天性赤诚的男人始终不知道,一切都是侯端阳在暗中操纵,只为了借住他的事情让她臣服。

“想啊,朝思暮想夜不能寐……”二十岁的秦漠还有点少年心性,会跟她开玩笑,简宁乐于与他贫嘴。“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探探监?”

“简宁,我跟你说正经的。”秦漠不再跟她瞎贫,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好好的,怎么发配到平安城去了?”

市区的孩子把借读到下面县级市称作“发配”。很形象的词,带了一点点的玩笑含义,暗示下面的学校生活条件太过艰苦。平安一中的高考升学率全省领先,里面学生鱼龙混杂也不稀奇。说是条件艰苦,对于简宁来说,唯二的两点难处是,她吃不惯大锅饭和不喜欢集体生活。

不过现在又加了一点,就是会在这里见到她不想见的侯端阳。

“恩?一把辛酸泪?”秦漠听到简宁这边沉默了一会,在电话里又问了一遍。

简宁想起来,自己是高一暑假才被简正德强制转学,如今时间不过是自己刚来平安一中一个月的时候。秦漠这段时间人在船上,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自然不知情。她笑笑:“可能,我挡了某些人的路吧。”

家里的那堆破烂事,她不愿同人多说,哪怕那人是和她关系最好的秦漠。

周媛与简正德貌合神离已久,楚恬以小三之名逼宫不成被简宁发觉。简宁深受学习压力家庭压力双重困扰,开始学着如何叛逆,结果在刚刚萌芽之际便被简正德简单粗暴的打回正途。

“他们大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秦漠虽不拘小节,但却又心细如发,只劝了这一句。

“我明白的。”简宁说。

上一世,她为了避开这个话题,和秦漠扯话说自己发现了一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小哥哥,还是个大学霸。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连她自己都相信,自己喜欢侯端阳喜欢到非卿不可。

这一次,她不会再去追侯端阳。至于简正德和周媛是继续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还是会反目离婚,她也不关心了。重活一次,似乎把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再不想去讨好任何人。

“乖啊,”秦漠在电话里哄她,“我过两天去看你去,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

二十一、

简宁挂掉电话转身,傍晚的风轻轻吹在她的脸上,撩起她垂落耳畔的发丝,身边有男生朝她搭话:“这么巧?”

她把手机放回校服口袋,回过头去,清爽干净的校园男神在对她点头致意。

要是在上一世,哪天侯端阳能主动这样对她打上一句招呼,她大概会乐得蹦高然后傻呵呵笑上一整天。

前世没见他来过天台,也许是在教室读书更有吸引力,也许是为了躲着她。

她的脸皮厚,中午出去打牙祭,会特意给他买寿司,因为觉得吃起来方便,用竹签叉着不会粘手。她会站在他的教室后门门口,麻烦最先走出来的同学叫一下他。一来二去,侯端阳班上的同学一见到她就会打趣对侯端阳笑:“侯端阳,你的小学妹又来找你了。”

侯端阳拒绝过,但不是热情起来的简宁的对手。简宁深知见好就收,也不纠缠,送了吃的就走,侯端阳最怕拉拉扯扯,最后妥协收下了。简宁再去找他,他自己主动出来,接过她带的零食,对她点点头,哄小孩的语气:“谢谢你,回吧。”

简宁满意的是,他终究也没有躲过她。至于寿司最后落到了谁的肚子里,简宁反倒不是那么关心,只隐隐觉得可惜。

“师哥。”简宁不再回忆,对着侯端阳礼貌笑笑,叫了一声,打算离开。

“不吃饭?”侯端阳问她。

简宁想想食堂里油腻腻的菜就想要打寒颤,平安一中的食堂真的只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生活,她随口道:“减肥。”

侯端阳说:“你不胖。”

面前的人没有走开的意思,怕他接下来继续给她讲什么吃晚饭对身体不好之类的话,简宁敷衍的笑了笑:“师哥,我还有事……”

“你很讨厌我?”侯端阳冷不丁问了一句,眼中带了隐忍的神色。

“没有,只是感觉和师哥不熟。”简宁淡淡道。

这句话分量够重了,简宁清楚的看到侯端阳眼中慢慢有什么东西破裂。

她的心里好笑,这算什么?是因为自己之前追他,所以他才对自己没有意思?如果上一世她自打开始就对他冷若冰霜,他还能对自己表白不成?

“你都不打算认识我,怎么熟?”侯端阳笑容诚挚而阳光,仿佛刚刚那一刹那的阴鸷神色只是她的错觉。

这还是梦里吧,简宁心想,她认识的那个侯端阳怎么可能对她作出这么友善的表情。

简宁突然觉得,如果这是因为之前和他的故事太过惨烈而补偿她的梦,那不如让自己做的再久一点。

她摇了摇头,这个想法既危险又错误,上辈子还在侯端阳的冷暴力里吃亏吃的不够么?这辈子不能因为侯端阳对自己稍加辞色就又上赶着做倒贴的事儿。这个男人太可怖,年纪轻轻就明白什么姿态能让对方的防守溃不成军。

简宁想了想,说了一句:“其实已经认识了。”

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在简宁拔腿离开的那一刻,她听到身边的男孩子说:“简宁,给我一个机会。”

简宁装作没听见,脚步快了几分。笑话,给他一个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的机会?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