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简宁在梦里,梦到了十七岁那年的自己。
许是因为刚下完雨,平安一中的红瓦绿树分外好看,远处的篮球场男孩子们有着浓烈的荷尔蒙,在周遭肆意碰撞。身穿24号球衣的高个子男生很骚包的灌了一个篮,引起周遭一片叫好声。
平安一中的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常征陪同简正德沿橡胶跑道并排走着,笑容带了几分殷勤的意味:“简书记放心,我们学校学风正,每年升学率都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同学之间也好相处,宁宁在这里肯定没问题。”
被简正德责令染回的黑发剪成了齐耳,简宁手中抱着新领取的高中校服,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他们一路经过学校的走廊,平安一中有着在走廊贴光荣榜的传统,最前面一寸照片里的男孩子五官很英俊。
简宁识人相信直觉,曾自认为精准毒辣,比如她在看楚恬第一眼时便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而她在看照片里的这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一定是个寒门学子。虽然遗憾旁边没有个人简介,她特意去看了这位帅哥的名字——侯端阳。
“帅吧?”常征注意到她的目光,给她讲了几句关于侯端阳的个人资料,虽是对着简宁眼睛却是在朝向简正德。“侯端阳同学今年高三,成绩一直很稳定,是个好苗子。他下个周会给你们级部同学开一个学习经验交流会,宁宁你可以去听听,取取经。”
出乎常征的意料,简正德没有插进他们的话题中去,他扫了一眼光荣榜,站在原地等着简宁跟上。简宁收回目光,“恩”了一声算是对常征的答复,不再东张西望,装成乖宝宝的样子。她心里清楚,常征一定是对他们父女的相处方式感到奇怪。
简正德身居高位已久,纵使放下身段同常征说话,往往也是言简意赅。他微笑拒绝了常副校长晚上一起吃饭的邀约,在校门口站定,伸手想揉揉简宁的头发,见她把头偏了过去,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你在这里好好的……我先回去了……”
简宁抬头,刻意让自己忽视简正德耳边的白发:“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简正德皱了皱眉:“人是你亲眼看着送走的,我既然答应了,还能再接回来不成?”
简宁很想顶嘴说一句那可不一定,碍于外人在场,缓和语气:“我放假就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简正德抬手,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才上了在校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
常征目送简正德的轿车离开,才回头去看简宁,知道简宁处在青春期人小脾气大,只道:“你可以叫我常叔叔,有什么事情就去刚才那间办公室找我……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的班主任。”
简宁点点头,被简正德揉过的发顶热热的,然后便是一阵头痛。之前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如今却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平安一中度过自己接下来两年的高中生涯。
班主任姓闫名拓,是个三十多岁的数学老师。常征在给简宁选择班级是费了心的,闫老师是市级优秀教师,为人稳当持重,管理学生有自己的一套人格魅力说服法,不打骂不体罚,在学生间颇有威信,还被学生戏称一句“闫老板”。
常征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闫拓对着简宁温和笑笑:“宿舍去过了吗?平安一中的课程进度要比你之前的快,有不会的就下课去问老师,在学校有别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
客厅的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方才在梦中的闫拓的脸渐渐变得不清晰,简宁半睡半醒,听到她的丈夫压低的声音:“恩,我到家了……你早休息……”
简宁伸手摸过床头柜的手机,显示屏亮起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受不了光线的刺激下意识的眯了起来。她之前有给侯端阳留灯的习惯,侯端阳工作太忙,床头的落地灯经常会亮上一夜,而她又因为灯光影响睡眠,几次之后,就不再留了。侯端阳夜视不错,即使她不留灯,仍然可以在一室黑暗中精确找到床的位置。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她把手机放了回去,在**翻了个身。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简宁感到床的另一侧沉了下去。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借着一个翻身的动作,蹭到侯端阳怀里,后者同样借了一个翻身的动作,将她的投怀送抱避开。
侯端阳猜她没睡,解释了一声说:“热。”
空调四季恒温,简宁没有和侯端阳纠缠热不热的话题,也没有再凑过去,语气平淡:“我们要个孩子吧。”
侯端阳不置可否,低头敷衍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很晚了,睡吧。”
虽然洗过了澡,但仍然掩盖不了残留的香水味。Chanel No5,被用滥的味道和不容置疑的经典。
简宁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觉得,他还肯洗澡,就还算是对她的尊重。
二、
早上起来,简宁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侯端阳,他的颜值和他的才华一样出彩,五官轮廓分明,这几年因为平步青云身居高位而在眉宇间添了一股凌厉的气势,连睡觉都是如此。如果说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块璞玉,那她便是最优秀的伯乐和雕琢师。
在光荣榜直觉侯端阳是寒门学子的小简宁绝不会想到他们两个有一天会结婚,也绝不会想到他们两个可以同床异梦这么些年。
简宁洗漱过后去厨房做早餐,侯端阳在饮食上并不挑剔,对于她不甚精通的厨艺还是比较给面子的。她看了下时间,决定做三明治,在煎蛋的时候习惯性拿出心形模具,自己愣愣的发了一会呆,笑了笑,把模具放回去了。
自己生活追求情趣与高质量,模具煎出来的心形糖心蛋并不仅仅是为了取悦侯端阳,但也只有他能让自己这么耗时间花心思。可惜的是,她的丈夫一次也没注意过。
她从厨房端出牛奶的时候,侯端阳已经在餐桌前坐好,正皱着眉把玻璃杯里的蜂蜜水喝下肚子。简宁信奉早起空腹喝一杯蜂蜜水清肠,逼着侯端阳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可惜侯端阳一向不喜甜味,每次喝蜂蜜水的时候都会皱眉。
侯端阳自去年官升一级之后,工作更忙,一大早便是电话不断,每个电话他都以很简短的吩咐结束,从他潦草的只言片语中,简宁也能猜到好像是局里在招商方面遇到了什么麻烦。简宁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很想伸过手去给他抚平,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新婚燕尔之际,她为他开心,觉得工作交给他是给他的肯定;待他升职之后变得忙碌,她开始讨厌他把工作带到家里,没有时间陪伴她;及至她习以为常心如止水不再奢望,便由他去,自己只管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在这个正在通话的电话挂断之后,简宁把倒好牛奶的玻璃杯递给他。侯端阳伸手接过,声音清冷的道了一句谢,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
简宁在这一瞬间有点痛恨自己5.5的视力以及侯端阳的毫不遮掩,于瑶的名字出现在侯端阳的手机屏幕时,她的心还是难受了一下下。
这个电话被侯端阳拿到了阳台去接,简宁站在餐厅看着隔了一道透明推拉门的男人的身影。他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衣,戴了黑色鳄鱼皮带手表的左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右手端着盛有牛奶的透明玻璃杯,无意识的看向窗外,偶尔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风声传进餐厅,听不清晰,却也不是刻意在避着她,从只言片语中好像在谈及什么合约。简宁的心思钻了牛角尖,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想着于瑶同侯端阳各方面般配,连合作都可以肩并肩。
她不再看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把切好的三明治拿在手里。面包片涂抹了黄油烤过,香气四溢,淋上的是她喜欢吃的蛋黄酱,搭了一点番茄酱提升口感,却又是那么的食不知味。
侯端阳打这个电话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短一些,他本也不是话多的男人,除了床笫之间情到浓时的偶尔失控之外,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激动的表情。侯端阳回到餐厅,把喝空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一块三明治:“我赶时间,先走了。”
简宁站起来,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个笑容:“路上小心。”
她的动作完完全全是机械化的,根本没有注意,侯端阳是回了她一声“恩”还是没有回应,只记得他没有回头。
夏天到了,他手腕上的皮带表会闷汗,他又得常年穿西装,戴着这种表一定更热。简宁想了想,打算待会去商场给他选一块黑色陶瓷表,可以和自己最近戴的手表配成一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白色陶瓷清清凉凉,表盘周遭有一圈好看的金色钻石细边,低调中透露着光华,这还是秦漠在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也是自己去年的三十岁生日,收到的唯一的生日礼物。
只有秦漠还记得她。
三、
非周末时间,商场人不多。店里冷气开得十足,简宁站在手表专柜前,等待店员开票,视线百无聊赖的扫过玻璃窗正对的星级酒店,在穿着制服的门童拉开的汽车处定下。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和侯端阳太有缘分,高中时期听他讲述学习经验的学妹们那么多,他偏偏选择了举手的她;整个城市的商场和酒店那么多,她偏偏在这里看到了对面的他。
衣冠楚楚的侯端阳带人站在酒店门口,他脖子上戴的还是今早她给他搭配好的藏蓝色条纹领带。门童拉开车门,穿着淡紫色职业套装的于瑶对着侯端阳嫣然一笑。两人并无肢体接触,自有一股相交多年的默契在里面,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侯端阳侧身,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唇边笑意微挑。他们的互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留,一行人浩浩****进入大厅。
真的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简宁自嘲笑笑。她回头看向店员,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展台:“不好意思,我能不能看下这款?”
简宁的大学公寓邻居是学习心理学的韩国女孩,曾给她讲心理学家根据“回避亲密”和“焦虑被弃”两个维度,提出了成人的四种依恋类型,分别叫做安全型、痴迷型、疏离-回避型和恐惧-回避型。韩国女孩给简宁做了相关测试,得出她的依恋类型是恐惧-回避型。
这个测试很准,简宁假装没有看到韩国女孩惊讶的眼神。也许是她伪装的太好,也许是任晨曦待她太宠,在别人眼中,她和任晨曦的相处像是模范情侣,甜甜蜜蜜,情人节圣诞节纪念日四处撒糖,日常从不缺小惊喜,在大家聚会上气氛到了也会随性亲吻。她不用测试都能够猜到,任晨曦一定是安全型的依恋类型。他阳光而坦**,而她自卑又阴鸷。
简宁在做完测试之后特意上网查过,安全型和回避型对亲密的理解不同。安全型理解的亲密是分享、理想化、依靠与独立并存、**、愉悦、关心和满足双方的需求;而回避型会强调掌控、自我验证、平静、轻松和个人的满足和期待。
就像简宁自己,既需要不依赖别人的自主自由,又渴望放弃自主自由去依赖他人。在她得知理论之前,她便由本能驱使开展了自救,自救措施便是答应和任晨曦在一起。
任晨曦温暖向上,是她的治愈,是她的救赎,也是她的光亮。尽管最后,她亲手把这点光亮熄灭,任凭自己重新回归黑暗之中。
她一直都知道侯端阳优点出众,缺点也同样致命,自己选择侯端阳就意味着要接收随他而来的一堆麻烦——家庭关系、三观作息、为他的仕途铺路……大概女人都有救赎情结,总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恋人的那个例外,总梦想对方因着自己的存在而有所改变。她太任性,在侯端阳对她示好之后,真的很想很想和侯端阳在一起。
她记得自己从英国回国,下了飞机之后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在出租车里迫不及待地给家里打电话。电话是周媛接的,她在电话里告知周媛自己和任晨曦分手的事。周媛听完她的话许久没有做声,然后问她:“决定了?”
外面下雨,不好行车,出租车窗上起了雾,简宁用手在窗上画了一颗心:“恩,决定了。”
“那就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吧。”周媛这话的意思,便是不反对。当然,也没有多赞成就对了。
周媛对待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永远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简宁自小到大的事情,只有简正德或是简宁自己来做决定,周媛从不干预。
至于简正德那边,他从不以自己泥腿子出身为耻,因此对于侯端阳也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偏见。她的爱情故事编的太好,以至于带侯端阳见准岳父岳母时,侯端阳说话得体知晓进退,简正德大呼这孩子前途无量,对准女婿颇为满意。
最终定下的是银灰色的金属带,藏蓝色的表盘,款式简单而大气。就像是高二初见时,侯端阳带给她的第一印象——他一定会是很踏实很有责任心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即使安全感只有自己能给自己。
简宁自认阅人无数,无数次都误把贼人作善人。
四、
侯端阳晚上没有应酬没有加班,回家很准时,准时的让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的简宁有点不太习惯。
她端着牛排从厨房走出来时,侯端阳正望着桌子上水晶花瓶里的红色玫瑰及无烟蜡烛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待会会收到你的短信,说你今晚又不回来吃了。”简宁温婉笑笑,“上面淋的是香菇酱,你等一下,我再去煎一份,然后浇上你喜欢的胡椒酱。”
我还以为待会会收到你的短信,说你今晚又不回来吃了。
侯端阳不知简宁的话是无心还是故意,不愿多想,只低低“恩”了一声。她耳侧有发丝垂落,他伸手想给她挽到耳后,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他把手指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今天心情很好?”
在官海浸**久了,侯端阳越来越像简正德,两个人连掩盖尴尬的咳嗽都这样的像了。
简宁似乎在想心事,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给了他一个极淡的微笑:“是啊,心情很好。”
等到简宁再端着牛排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侯端阳已经把蜡烛点上了,灯下适合看美人,烛火前亦适合看侯端阳。他被岁月如此厚待,这么多年眉目依旧。简宁把牛排放下,走到侯端阳面前转过身去:“帮我解开。”
围裙的带子系的是蝴蝶结,侯端阳握住带子一端轻轻一扯便散落下来,简宁把围裙解下挂到了厨房门后。侯端阳入目是她好看的白色脖颈,心神一动,低头将唇贴了上去。简宁身体狠狠一震,她眨了眨眼睛挣开他:“难得你这么早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我要上去换身衣服。”
侯端阳目送她上楼,把领带扯下挂好,又开了衬衣的两颗扣子。他知道她骨子里小女生的浪漫,但还是禁不住心中起疑——如果她不是在等自己回家,那她今天这么有仪式感,是为什么?或者说,她之前准备和谁吃这顿晚餐?
她上楼,是不是在避着自己联系那个人,说临时发生什么变故?可是如果这样,那简宁被他撞见,是不是太处变不惊了些?侯端阳烦躁的去洗手间洗手,捧了水狠狠泼了一把脸,自己在想什么?简宁的朋友圈子,他比她掌握的还要清楚。
简宁并没有让他久等,她换了一身黑色长裙,显得肤白腰细而腿长。真像只妖精,侯端阳在心里暗暗评价。他一直知道简宁长得好看,盘正条顺,只是他自认自己并不好色重欲。他闭上眼睛,想起他们二人极少数的和谐时刻,她在他的身下连皮肤都成了粉红色,黑发红唇,双腿勾住他的腰,软软叫着他的名字。
“久等了,”简宁对他礼貌微笑,把他的思绪唤回。“我们吃饭吧。”
纵使在这样的罗曼蒂克气氛下,这一段饭二人吃的依然很沉默。简宁用餐礼仪良好,切割吞咽不闻刀叉声。侯端阳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在吃西餐时也不会出错,他只是疑惑于今日简宁的反常,在咽下一口牛排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我今天逛街,新给你买了块手表,放在茶几上。”简宁吃了七分饱,放下刀叉,对着对面的男人笑笑补充。“离婚礼物。”
离婚礼物?他们什么时候约好了要离婚?侯端阳闻言皱眉看她,桌上的牛排还剩下三分之一,他随她一起把手上的刀叉放下:“简宁,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从不开玩笑。”简宁笑笑,“侯端阳,谢谢你陪我吃了这最后的晚餐,不如我们好聚好散吧。”
她走到玄关处把客厅的灯打开,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放到侯端阳面前:“这是你们单位的房子,所以我走。夫妻一场,我给你留一套房子一辆车。你每年的工资银行卡都在自己手里,我不要——我会出去找我妈妈,去澳洲。”
“给我一个离婚的理由,恩?”侯端阳盯着面前的离婚协议书,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个人的对话。“因为我不想要孩子?”
“不是,”简宁摇头,笑容放大而又诚恳。“我嫌你脏。”
“我有没有说过,我可以忍受你不爱我,但是身体绝对不可以背叛我。”简宁轻轻摇头叹气,“我嫌脏。”
“你怎么知道,我身体背叛了你?”侯端阳嗤笑,起身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你之前追我追的上天入地的时候,怎么没有嫌我脏?”
简宁很想说,大概是那时候她瞎了眼。在她开口之前,她看到侯端阳的头低下来,鼻子同她相贴,很暧昧的姿势,眼神却冷的像冰:“那个男人是谁?”
“侯端阳,”胳膊被捏住的痛不要再明显,简宁叹了一口气。“我们好聚好散,不好么?我爸爸去世了,他生前的资源你都得到了而且也利用的很好,你现在不需要简书记的女婿的身份……我知道你对困在这桩婚姻里很不满,我们离婚,我去澳洲找我妈妈,你对外面有所交代。而且,凭借你现在的情况,再做一个乘龙快婿,或者把梦中情人迎娶回来,都不是难事……我累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那个男人是谁?”侯端阳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把她的手腕捏的更紧。“放过你?让你去和别人双宿双飞?简宁,你做梦。”
五、
夫妻婚内义务这种事情,情到浓时是水乳交融,不情不愿时是一场战争。
简宁跪趴在**,整张脸贴着枕头,姿势屈辱,太空棉的枕芯被她的双手抓的凹陷进去。她力气拗不过他,呜呜咽咽的哭,他低头审视的看她,把她的声音吞咽入腹。她挣扎无效,把力气耗尽后索性由着男人去了。侯端阳将她翻过身来,暴虐地啃着她:“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简宁侧过头,咬着嘴唇不答话,侯端阳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遍。简宁尖叫出声:“没有别人!没有别人!你满意了吧……”
这个答案暂时性的安抚了他,他的攻击较之之前温柔了许多,他低头强迫她和他亲吻,舌头搅了进去,含含糊糊的给了她一个解释:“我没有别人……只有你……”
简宁想冷笑,身体累极,她连唇角都提不上去。她想起了大学图书馆阅览室的原木色书桌,她远远注视着侯端阳同于瑶坐在一起看书学习,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没有任何一刻比那时更能让她明白,就算没有家世和社会地位的差距,他们之间仍旧处于两个世界。
这一场拉锯战的最后时分,侯端阳仍然退了出来,心中的气伴随着这场性事发泄了大半,他伸手搂过简宁,扯了一张湿纸巾替她擦拭痕迹:“你赌气同我说离婚,就是因为我不想要孩子?”
简宁的眼神落在地上,黑色长裙已经成了孤零零的碎布,她没有说话,只听到侯端阳在她的耳边低语:“简宁,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妈妈……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好爸爸的准备……”
他不喜欢小孩子,她一直都知道。小孩子对于人的情绪反应远比成人敏感,外出交际,他一如既往的笑容清浅,小孩子却不敢往他那里凑,没有一个小孩子主动同他亲近,他们是真的用直觉在怕他。
若是放在平时,侯端阳肯作出这样的姿态,简宁一定会觉得很难得。只是如今,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的冷下去。所有的果,都有自己的因,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和侯端阳成了今天这个地步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问题。
简宁至今记得她大三侯端阳大四那一年的圣诞节,甚少发朋友圈的侯端阳发了一张女孩子的侧脸照片。理工科的女孩子,衣服清新简单并不名贵,难掩秀丽的相貌,手中拿着小猪佩奇的粉色气球,在商场的灯光下笑容带了几分甜蜜几分害羞。侯端阳配文字说,圣诞快乐。
这是在用一种客气而妥帖的方式对她公开了他的女朋友,也是给她对他五年追逐的一个交代。那个女孩叫于瑶,是侯端阳的同班同学,和他在一个学习小组,经常去找侯端阳的简宁认识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暗度了陈仓。朋友圈下面,他们二人的共同好友打趣祝福,也有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私聊她发来他的朋友圈截图。她手机输入法用九宫格,打字飞快,在下面留言恭喜,差一点把文字输入提示的“发财”两个字加进去。他立马便回复了一句谢谢,好像一直在等着她的这句评论似的。
她可以在他单身的时候厚着脸皮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追他,可是她不会在他有女朋友之后做出如第三者插足那般拉低她档次的事。那条朋友圈之后,剩下的大学时光,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也仅仅只见过他一次,是在图书馆。她去阅览室还书,看到侯端阳和于瑶一起上自习,座位相邻,各自学习。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孩子,简宁默默离开,他们成为了仅存在于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尽管两个人更新朋友圈次数都不频繁。
直到他用新发的第一个月工资,第一时间买了机票,去英国找她。
“侯端阳……”简宁声音冷静,“我不是赌气,我是真的累了。”
爱一个没有心的男人,爱了这么多年。再多的热血,也会被耗尽;再深的感情,也会被磨平。现在,她想把自己曾经给过他的爱情,收回来。她用婚姻困了他这么多年,也困了自己这么多年。
“简宁,”侯端阳笑笑,伸手捋着她的头发。“你要明白,我不点头,这婚我们离不了……我不会点头,死都不点头。”
死都不点头。最后五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颇带了狰狞的意外,简宁在他的怀中颤了颤。
众人皆道侯局长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很是稳当,只有简宁知道,他在她面前从不伪装。
侯端阳仕途平顺一路扶摇直上,起初的确是简家给了他起点平台,但后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获得的。而整个过程,他从没避讳过她。
六、
简宁赶往粤菜馆的时候,秦漠已经在订好的位置上坐下等她。
他此次航行结束刚刚回国,又是第一时间约她出来吃饭。简宁见到人后,露出最近这段时间第一个真诚的笑容,走上前打趣:“你好啊,船长。”
秦漠穿一件黑色T恤,五官硬朗,麦色皮肤,肌肉结实。他就像是那种天生为海而生的男人,远洋公司太子爷,向往自由,喜欢刺激与征服,小脑发达平衡力好,从小就不晕车晕船。简宁在他大四考了三副证书之后就开始开玩笑叫他“船长”,如今十多年过去,她对着真的做了船长的秦漠,还是这么叫。
“宁宁。”秦漠抬眼望着她笑笑,将手上的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想吃菠萝包榴莲酥木瓜酥芒果批……”简宁不看菜单,随口报了一堆甜食。“点菜你随意。”
秦漠把菜单收回,当真在手中的平板上点了这些。他一走便是近一年,虽说船上伙食比前些年要好上很多,在船上时候仍然想各种菜式想的紧。他知道简宁犯懒,反正二人口味相似,就选了四个自己在船上想的口干舌燥的菜点了,又要了菌菇汤,想了想还加了一份水果捞。
“说好了,你点了这么多,吃不完打包带走。”简宁说。
“好,”秦漠纵容笑笑,“我们先吃菜,你的甜品吃不完就打包带走,如果嫌不够的话就再要,你想带多少带多少。”
说到打包,让简宁想起了自己在平安一中读书的时候。秦漠担心她条件艰苦,只要他人在国内,便隔三差五的给她送零食吃,她放假时候就带她出来打牙祭。他开一辆军绿色牧马人,戴一个黑超墨镜站在车前等她出校门,好多小女生偷偷瞄他,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两个的关系。
高中生到底还是相对单纯,心思浅薄到单看神色她都能猜到他们想说什么。最过分的不过是好事的女生跑去侯端阳面前嚼舌根,说简宁有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追你不过就是给无聊的高中生活找点乐子。偏偏这话被给侯端阳送双皮奶的简宁听到了,简宁也听到了侯端阳的那句平淡清冷的“关我什么事”,她拿着那份红豆双皮奶回到班里自己吃掉了,后来得知侯端阳不喜甜食的时候,想的只是还好没把双皮奶送他,要不就被浪费掉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服务员拿着点好的平板下去了,秦漠皱皱眉望着对面的小青梅,昔日有些婴儿肥的包子脸彻底瘦削下去,整个人像个纸片一样似乎一吹就倒。如果不是化了妆,只怕脸色也苍白的吓人。“侯端阳虐待你?”
每次两人聊起侯端阳的时候气氛都不会太好,简宁护短,听不得别人口中任何关于侯端阳的坏话,下意识刚想反驳,疏而展眉一笑,捂住胸口作难过状,刻意用了嗲嗲的语气:“是啊,秦漠哥哥,侯端阳他对我一点也不好……要么不回家……回家就对我冷暴力……他还在外面有人了……”
她了解秦漠的性子,她越是这样,秦漠才只当她大小姐脾气矫情。
简宁装哭,用手挡住脸,不让秦漠看她:“他现在官做的大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还和他前女友旧情复燃……”
只是这次许是说话说得自己都难过了,被秦漠瞧了出来,没那么轻易翻篇,他的声音骤然加重:“简宁!”
服务员把水果捞送了过来,简宁抽抽鼻子,把手拿了下来,抓着水果捞把里面的酸奶往面前的小杯子里倒。菠萝西瓜等等水果太重压在杯底,简宁不服气,拿着不锈钢搅拌棍开始绕,越是心急越做不好。
“简宁,”秦漠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水果捞接过来帮她。“到底怎么了?”
简宁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若无其事的道:“没事啊……”
在秦漠的眼神审视下,简宁的视线心虚的下移,停在了手上的白色陶瓷表上。
七、
她记得秦漠给她打电话那天已经是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影,屏幕上张柏芝满脸的胶原蛋白。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张柏芝说的理直气壮,就是这样了。
插了两根数字蜡烛的6寸提拉米苏蛋糕静静搁置在桌子上,这是她在下午时候花了三个小时做出的成果。她在撒完可可粉之后想了想,用糖粉在上面撒了花体的happy birthday。她用火机点了蜡烛,轻声给自己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闭上眼睛没什么愿好许,肺活量太小吹了四次才把蜡烛吹灭。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是秦漠,耳边似有风声。
“我在罗马尼亚,刚卸完货。”秦漠的声音在风中模模糊糊,“宁宁,生日快乐。”
“谢谢,”她拿过遥控器把视频按了暂停,手指停留在左手手腕的白色陶瓷表上。“生日礼物今天上午收到了,我很喜欢。”
“今天开心吗?”秦漠问她。
“不开心啊……”简宁对着电话说,“秦漠,我好难过……”
电话那边秦漠的语气似乎愣了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简宁……”
简宁回过神来,刻意换了撒娇的语气:“你都不在我身边……”
“你有侯端阳陪着,”秦漠当真以为简宁在同他开玩笑,“不怕你家老公吃醋?”
“我家老公喝酒喝醉了现在在卧室睡觉呢,”简宁信口胡诌,“你放心,他听不到。”
秦漠对于她和侯端阳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侯端阳是她在高中转学之后喜欢上的男生,后来追着人家去了同一所大学,再后来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同她恋爱结婚。
侯端阳愿意陪简宁在人前演戏,秦漠常年出海,当真以为简宁婚后生活不错。只是心中始终觉得好好的小姑娘上赶着有一堆追求者,干嘛要去倒贴那样一个男的,眼眸里总是阴沉沉藏了东西,待人一点也不真诚,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他同侯端阳是两类人,顾忌着简宁的感受才对侯端阳客气一点。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两个小时,东拉西扯各种话题,他们两个人之间相处从不会冷场。简宁在这个夜晚太寂寞,秦漠从电话传出的声音像是她的救赎。十二点的时候,秦漠在电话那端催她睡觉。
简宁应了声好,挂了电话,继续播放电影。她拿着不锈钢蛋糕刀,给自己切出了一块提拉米苏,用小叉子缓缓送入口中。相传,最初意大利妓女用混合了浓缩咖啡与可可做成甜品给客人吃,中国人太浪漫,可以在一个食物身上编出“take me away”的谎言。
和秦漠通话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侯端阳来了短信,通知她说今晚应酬估计不会太早,可能不回家了。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没有给侯端阳回复。
古天乐对着张柏芝深情表白: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宠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得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欺负你,不骂你,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在第一时间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会哄着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脸上有湿意,简宁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在她三十岁生日的这天晚上,她的丈夫一夜未归。
八、
港式餐厅的音乐缓慢流淌,西班牙语的爵士乐,被人戏称讲给上帝听的语言,quizas,quizas,quizas,也许,也许,也许,梁朝伟眼神晦涩沉默不语,张曼玉高盘头发旗袍下的身段纤细。
“秦漠……”简宁低低的开口,声音带了哭腔。“我决定离婚了。”
“呦,舍得了?”秦漠想打趣她,发觉她的神色不对。“简宁,侯端阳他,真的出轨了?”
简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按照简宁对侯端阳的了解,那么爱惜羽毛的人,不会去做这么自毁前程的事。况且他对男女之事一向冷淡,女朋友加上她也只谈了两个,这么多年并不见传出什么以他为男主角的罗曼事来。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侯端阳会不会突然间头脑一热心血**做出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来。就像她之前以为他冷静自持,现在他僵硬着一张不适的脸哄着她黏着她就差朝她摇尾巴。
桌子上的菜齐了,简宁拿起一个榴莲酥咬着吃:“也不在乎了。”
侯端阳有多不了解她,才会去乱猜她在外面有人了。她想要离婚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不在乎了。她承认,于瑶一直都是让她忌惮的存在,于瑶没有她好看,却比她聪明比她更适合站在侯端阳身边。如果……侯端阳真的想和于瑶旧情复燃,那她就成全他们两个。
秦漠的手伸过来,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再问她:“没事儿,离就离,赶明儿哥哥再给你介绍一个比他更好的,咱不要他了。”
简宁被他逗着,笑了一声应:“好,不要了。”
两人不再提侯端阳,秦漠有心调节气氛,给她讲这一次跑船发生的事。
世上三般苦,行船打铁磨豆腐。船上上来了一个新人,航校刚毕业的小孩子,一张白净的娃娃脸很是清秀。船上等级分明,以能力服众,以资历排名。新人首航没有不被欺负的,船上的日子无聊,来了新人,大家都想要逗逗,皮肤黝黑的老水手们格外喜欢闹他,把人带去了汉堡的绳索街。
“绳索街?”简宁没听懂,“是什么地方?”
秦漠坏笑:“绳索,是给港口服务的……你猜,绳索街,是给谁服务的?”
简宁瞪了他一眼,她还记得秦漠第一次上船是高二暑假,再见他时整个人瘦了也黑了一圈。秦漠亮出雪白的牙齿,笑着给她讲一路的刺激与惊险。他走的是东亚线,特意给她捎了日韩化妆品和零食。他把带回来的抹茶生巧盒子打开,懒洋洋的取了一块吃,跟她说在新加坡海峡遇到了印尼海盗,开着小快艇跟在船后面怎么都甩不掉,还试图登船。他第一次拿干粉灭火器面对着有武器的海盗,即使有地理优势,说手不抖是假的。还是老水手眼疾手快,拉开灭火器开关照着海盗的脸就开始喷,海盗惨叫一声跌进了海里。
她也记得小简宁傻愣愣的看着秦漠,发出疑问,啊,这么危险啊?
秦漠大笑,上过这一番船之后整个人更痞了,摸了摸她的头,用故作满不在乎实则自豪无比的语气说:“宁宁,男人就是要去征服世界的。”
当时到底还是个孩子。
简宁是自己开车来的,她知道秦漠定是刚回国便约了她,还有一群狐朋狗友等着他的垂青。自嫁给侯端阳之后,她对那种场合向来是敬谢不敏,笑着对秦漠摆了摆手,在汽车开动之后,唇边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
秦漠是她如今最亲近的人,可即使是面对秦漠,她说出的话仍是半遮半掩。
她总觉得,如果不是被她说到了痛处,侯端阳干嘛要在最近几天晚上这么折腾她?
她对侯端阳提离婚的第二天故意没有去准备早餐,侯端阳也不介意,空腹出了门。她起身才发现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被他放回了原处,之前行李箱里的衣物整整齐齐的回到了柜子里。她看着打开的衣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侯端阳真的以为夫妻之间可以床头吵架床位和?她在第二天晚上去了别处的房产,在半夜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被子被人掀起,侯端阳带着沉沉酒气压到她的身上。
律师给她的建议是,私下解决。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侯端阳身份在那,一旦闹上法院,基本上算是仕途尽毁。像侯端阳那样的人,一定会在闹上法院之前便把隐患解决掉的,她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肯定更了解。和侯端阳斗,她的胜算实在太低了。
从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出来,简宁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之后,才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被侯端阳半夜撬门之后她学乖了,既然不管她在哪侯端阳都要找到她,那不如不折腾,回家和侯端阳好好谈谈。
九、
简宁到家时候,发现侯端阳这个大忙人居然比自己回来的还早。
厨房传出油烟的香味,她把背的包包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走到厨房的时候,她看到侯端阳腰间系着围裙,把葱姜蒜炒锅,放入翅中煎一会,添加酱油、白糖和清水,动作一气呵成。他将汤汁熬干装盘,这才抬头看她,淡淡打了招呼:“回来了。”
简宁“恩”了一声,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替他拿了一个小隔热垫。
“吃饭吧,”侯端阳从善如流的把手中的盘子放到隔热垫上,为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我记得你爱喝海鲜疙瘩汤,还做了你爱吃的鸡翅。”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简宁去卫生间洗手,回餐厅刚刚坐下便接到了侯端阳递来的汤,他看她的目光带了一点审视:“难得今天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
“如果你回家的时候我在,哪能吃上你亲手做的菜?”简宁干笑了一声,面前的侯端阳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她接过汤碗。“今天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侯端阳清了清喉咙:“我承认……之前……”
手上的勺子搅动着疙瘩汤,这个男人连对她示好妥协都要做的这么不甚熟练,简宁叹了口气打断他:“侯端阳,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简宁,别犯傻。”侯端阳夹了一个鸡翅到她的碗里,“闹小孩子脾气这种事情,一个周时间够了。”
和侯端阳认识的这十三年,吃到他的手艺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菜肴再是色香味俱全,简宁的心思也不在上面:“侯端阳,我们离婚吧,我真的没有在闹,也没有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简宁,我不同意离婚。”侯端阳目光沉沉,这是他生气的前兆。“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离婚?就因为我不想要孩子?”
他把手机打开,放到了简宁面前:“还是因为秦漠?”
照片拍摄角度极好,抓拍了秦漠摸她头发的那一刻,两个人相视在笑,单看照片便有数不尽的暧昧缠绕。尽管并不是事实。
“侯端阳,你找人跟踪我?”简宁气急,把手机扔到对面男人身上。“你要不要这么颠倒黑白?我和秦漠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照片我也有,你和于瑶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是不是比你手上的劲爆?”
“酒店?”侯端阳似是一怔,随即抓着手机笑开。“原来我家宁宁是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简宁此刻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是真的累了,侯端阳,我们离婚之后,你和于瑶在一起也好,和张瑶在一起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和于瑶真的没什么了,”侯端阳开口解释道,“招商局和于瑶公司有合作,你只看到了我们两个,实际上还有别人。”
“你没有出轨,可你的红颜知己比出轨更恶心。”简宁叹气,“侯端阳,我真的不在乎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婚姻是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她和侯端阳两个人在这座城里被困了太久,她这些天想了很多,大概她当初和侯端阳在一起就是一场错误的开端。她不会后悔,所有后果都是她自作自受,但是她愿意认输,愿意适可而止。
“是怪我对你不好吗?”侯端阳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语调疑惑而阴冷。“要论忙,秦漠他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次,他这种拿航海当信仰的男人,肯定不会为了你换工作的;要论长相,我自认并不输给他,要不也不会被你一眼看上……哦,你们还是青梅竹马……”
“侯端阳!”简宁将他的手打掉,竭力维持呼吸的平稳。“我说过了,我和秦漠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不关他的事。”
“你想当妈妈,我给你孩子。”侯端阳弯腰将简宁打横抱起,低头在她锁骨下方吸出一朵小花。“你有心思跟我闹离婚,难道是嫌我在**不够卖力?”
十、
夫妻之间所谓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其实就是在变相的逃避问题。
都说身体的反应最真实,可是内心的反应就不真实吗?她现在面对他时,只是觉得疲惫,她相信,他现在面对她时,也会因为哄她而哄的心累。
之前侯端阳在**也是清清冷冷不太爱说话,最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变着法子折磨她不说,还开始说荤话,也不再做措施,似乎真的是想通了,愿意跟她生孩子。
简宁被侯端阳闹腾的睡眠不足,睁眼之后才发现已经十点。她这半个月来没有早起,更不用提给侯端阳准备早餐。侯端阳对此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每天早上她醒了之后会看到他给她留的饭。
桌上的蜂蜜水已经凉了,简宁一口灌了下去。入口是蔗糖的味道,蜂蜜需要用温水冲,侯端阳喝了这么多年她准备的蜂蜜水,从不知道这个步骤。
侯端阳在餐桌上留了烤好的吐司、沙拉酱和煎蛋。毕竟不常做饭,尤其没做过西式早餐,他的火候不太熟练,勉强用心形模具框出了煎蛋的形状,但没有糖心。简宁用筷子把煎蛋戳碎。
听说,两个人之间,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会是最先放手的那一个。
和侯端阳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明明让所有人都觉得靠谱的男人,从来都没有让她有过安全感。他将自己冷漠的一面全都给了她,在她的满腔热血上泼洒凉水,最终将她对于爱情所有的幻想与希望全部冻结。
简宁去厨房拿出芝士,用小刀切了一块,放进吐司夹好塞在嘴里,她是真的下决心要离开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增加变数。
吃完饭后,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药,放在手心干咽下去。简宁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和侯端阳不在一个频道。当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喜欢她;当她想要孩子的时候,他不想要孩子;当她想离婚放过双方的时候,他不同意离婚。
秦漠打来电话,说又要上船。这次是个私活,雇主同他有人情往来,给的佣金很高,让人太心动。简宁坐在**晃着小腿,一手拿着电话,有些心神不安:“我总觉得要出事。”
“怎么了?”电话那端的秦漠语气紧张起来,“你离婚不顺利吗?那我把这趟船给推了,陪你一起。”
“不用,”简宁顿了顿,她和侯端阳的离婚还要纠缠一阵,怕侯端阳再拿秦漠做把柄,秦漠这个时候离开也好。“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容易胡思乱想……反正你这次出去……小心点……”
秦漠在电话那端笑着应了,末了说:“就去三个月……宁宁你乖乖等我,把婚离了,哥哥回来带你相亲去……”
简宁笑着应了好,挂断电话,开始抱着膝盖发呆。
手机铃声重新响起,她以为是秦漠有什么事情忘了说,结果在显示屏上看到了侯思捷的名字。
侯家姐弟争气,尽管出身乡村,大姐学医小弟从政,都发展的很好。侯思捷是冷美人,虽为大姑与弟妹的关系,简宁同她并无太深交集。
“看样子你和端阳这次闹的有点大,”侯思捷说话简短开门见山,“端阳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打扰你了,”简宁说,“我们两个……最近在协议离婚……”
侯思捷在电话那端笑了笑,很直白的拆穿了她:“怎么我听到的版本是,你在跟端阳闹脾气要离婚?”
简宁闻言心里生了闷气,自家人当然偏帮自家人,侯思捷对她和侯端阳之间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她和侯思捷两个人知道是彼此两路人,一直以来都客客气气的相处没什么交情,哪里有她做和事佬的余地。侯端阳也跟神经病一样,他们姐弟都是不善表达感情的人,从不在人前玩姐弟情深那一套,怎么在这个时候把他姐姐推出来了?
“简宁,当初端阳……是你自己求来的。”侯思捷问,“舍得吗?”
侯思捷一向不会说话,直来直去,简宁明白自己这位大姑没有什么弯弯心思。况且,侯端阳,的确是年轻时候的简宁自己求来的。
舍得吗?简宁心里问自己。
当然是不舍得的,她追逐侯端阳追逐了整个青春,哪怕所有悲喜都只有自己感受的到,毕竟是实实在在的经历。买一个摆件放的时间久了尚有感情,何况是人?但是……有些时候,人真的需要一点壮士断腕的勇气。
“姐,”简宁叫了侯思捷一声,“你别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