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妙处
1
出国读MBA的女强人闺蜜关雅妮给过我好多人生建议:
“不要总是看手机。手机上的都是碎片化信息,毫无用处。要看书,系统性地看才有意义。”
“更不能低头看手机,对颈椎不好。”
“不要翘二郎腿,对脊柱不好。”
“市面上的各种皮肤按摩仪都不要买,因为买了也不会用,并且会伤害皮肤角质层。”
“精华一定要用。早晚都要用。”
“不要嫌伞重,防晒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想反驳别人的时候就先换位思考。”
“在领导发脾气之前,先道歉。”
“但不要全部的锅都自己背,别滥发善心。别人不是炮灰,你就是炮灰。”
“做个40分钟的瑜伽比睡4个小时还能解乏。”
“要运动。一定要运动。”
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朋友,你和她在一起,哪怕一小会儿,也能得到某种生命力量。她会让你觉得,生命中所遇到的一切都有意义。雅妮就是这样的朋友。只是,自从去年她出国去读MBA后,我们就只能微信联系了。
雅妮爱分享她所认同的一切。我的老板王梁源也是。
王总是个爱跑步的中年男子。曾多次,不,每一次在开会的即兴演讲时都会提到跑步。跑步是一个锻炼耐力的运动。在网络电商各种代购的冲击下,我们之所以还能够坚持到现在,公司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都是跑步的功劳。跑步的好处多啊,同志们。跑步是我们的良师益友啊。
基本上,有王总的地方就有跑步,他的办公室里一直放着一台跑步机。
有脾气要发的时候。有财务问题要解决的时候。有竞争敌手要灭掉的时候。王总办公室里的跑步机就响了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
等他从跑步机上下来,基本大家就可以舒了一口气了,因为他一定已经说服了自己,想到了解决方案。
2年前,王总半月板损伤严重,不敢再跑之后,他也秉承着,要把好东西都要分享给大家的理念,定下了一个规矩:每年的公司创立纪念日,也就是9月27号这一天,所有人,都要去跑步,入职几年跑几公里。
刚入职没几年的还好了,跑得那叫一个high。因为跑完了就有礼品拿。当然,入职年限不同,得到的奖品也不同。跑得越多,奖品就越大。
像我这种入职7年要跑7公里的,还不过是基本想死。公司创办9年,要跑9公里的那些元老们,就太想死了。
当然如果你身体不好,或者怀孕了,也可以不用参加这样盛大的庆祝活动。但你得拿医生证明过来。小郝,她应该可以不参加。
今天一大早在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大7标志的胸牌的那一刻,我几乎就是腿一软。我还记得上次跑6公里的时候,如果不是邹明宇陪跑,我真的挺不过来。
一个企业的企业文化,为什么要清新脱俗到奇葩的地步呢?不过听说7公里的奖品是2222块钱的红包。这个月荷包吃紧,我决定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得到那个一路2到家的红包。
买了3瓶红牛备着。上午在公司开完动员会,大家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了大巴车。
公司在某民办高校租了一个操场,分了组,发了号牌,行政小姐姐们已经在主席台上摆好了一个个的红包,就等枪声一响,人人都奋力跑向钱。
天气很好,还有点儿热。我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等着叫号。从看台上,我望向四周。骑着自行车追逐的情侣,边走边背单词的眼镜青年,喝着奶茶行色匆匆去赶课的女生。头发花白夹着课本的老教授。
我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和楚良歌比赛跑800米,赢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倒是赢了,只是刚跑完就抱着操场的一棵树吐得眼冒金星。那是非常痛苦的一次记忆。让楚良歌答应的什么,早就忘了。也许是一张《流星花园》的海报,也许是一套《火影忍者》漫画,也许就是宰了她一顿吃了什么。说到吃,高中门前的那条街,有一家肠粉简直了。加蛋加火腿加瘦肉,两根油菜,一点点辣椒。那肠粉白白净净……白白净净?XXL先生的衬衣也白白净净……
我还是无时无刻不想起他来,就算他也给了我暗示。我想了解他,在还不了解他的时候。我想知道他的缺点,短板,并笃定自己会因此更喜欢他。我想放低自己、放任自己,想变成他的白衬衣。可我也许只可能是那个口红印,与他不过是不小心撞上的缘分,被他洗了又洗,然后消逝在一片洁白的苍茫之中。
“形单影只了啊?”方若兰站在看台下,戏谑地看着我笑。
“你不也是?”我也不客气。
她走上台阶,坐在我旁边,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因为我喜欢过邹明宇吗?”
我一脸问号地看向她。不喜欢她,是因为小郝不喜欢她,可小郝现在不是也不喜欢我了吗?
于是我笑了笑:“那我现在喜欢你,还来得及吗?”
“还行。”
我们沉默地坐着,当然还没到即使沉默也觉得舒服的关系。等我终于忍受不住尴尬要站起来的时候,她伸开掌心:“要不要吃薄荷糖?”
“吃。”我又坐了下去。
30岁之后,交朋友真的很难了。每开始一段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能付出的与投入的都会少那么一些。也算是一种无法解释的自我保护机制。少的那些,是吃过的亏吧。
在我当前的这种境遇下,没有落井下石的人,都算朋友。
2
我是想着XXL先生跑完的全程。在奔跑的枪声响的那一刻,我便开始认真地思考,我和XXL先生之间的关系。我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32岁的中年少女,在单身N年之后,发现自己竟还有一见钟情的能力。这几乎就是神迹。我珍惜这种心跳的感觉。想了解他,比想了解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还要想。想看到他起床后的样子,他刷牙的时间,他刮胡子用的须后水,衬衣有几件,皮鞋怎么刷,鞋柜里有几双Yeezy鞋,篮球打得好不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朋友,是谁把他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跑吧,王等等,我对自己说,享受生命中还可以奔跑的日子。跑吧,王等等,追上可以看得见的美好,因为你不知道你的余生还能不能遇见一个那么让你心动的人。跑吧,王等等,没有人强制你做什么改变,只是,要相信自己可以配得上更好的。跑吧,王等等,跑起来,就有风。跑吧。
冲向终点的那一刻,脸痛,牙痛,胸口也痛的我就地瘫在了草坪上。仰头看了一眼蓝天白云,灿烂日光让我眯缝着眼,微风闲闲地吹过脸颊。真好,我想我恢复了勇气。
到下午从地铁上下来的时候,我才觉得腿都快废了。
好歹拖着废掉的双腿捱到自家楼下,我简直要哇得一声哭出来。这是什么送命题?停电!
在是爬楼梯还是要命的选择题上,我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楼下的凉亭里。停电通知上说,离恢复电力还有40分钟。我宁愿等40分钟也不愿爬4个台阶。
凉亭里有两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似乎对满身汗臭的我分外感兴趣,不断地来撩。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小子,都粉妆玉琢的,手臂像藕段一样白白胖胖的。这个摸摸我的腿,那个拽拽我的手。
被小家伙牵住手的感觉,让我的心在瞬间变得柔软。莫名其妙地,我真是羡慕极了那个体重看上去有160斤的孩子的妈妈。似乎是第一次被唤醒了母性,也第一次明确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一个孩子。我握住那只小手,不舍得松开了。
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张着刚长了六颗小牙的嘴巴,呀呀呀地说着什么。是太空语吗?还是天籁?
我握着孩子的手不知道多久,直到孩子的母亲警觉起来,把孩子抱走。
确实像个怪阿姨啊。就算不能结婚,有一个孩子是好的。可是有生之年,我会和谁有这么一个孩子呢?
“你又在神游吗?”XXL先生提着东西,站在离我两米的距离,好笑地看着我。
我捂着脸笑:“又被你发现了。”
他坐在我旁边:“你是我回国后见过的唯一一个,没有随时随地都捧着手机的人。”
“我有一个想象中的空间。”我胡诌说,“我只是回到了我自己的空间里。”
“是吗?什么样的空间?是QQ空间吗?”
“不是啊。”我笑,继续胡诌,“有些乱,但又很茂盛。有一个搭建的很高的草棚,坐在上面可以看很远。”
“什么茂盛?”
“是一片苹果园,果树很茂盛。小时候跟我奶奶住,奶奶家门前就是果园。爷爷在果园里搭建了一个高脚树屋,看园子,以防有人盗走苹果。”
“哇。好奇妙。”他坐在我身边赞叹了一声,似乎也陷入了想象。我看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嘴唇抿住,皮肤黑一些,几乎没有毛孔,眼角稍有痕迹。
直到他睁开眼睛,我才移开了目光。
“你刚才也去哪儿神游了吗?”我问。
“去了你的空间看了看。”他笑。
“哈哈哈。”我笑,“好看吗?”
“很好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起吃饭吧?”他提出邀请。
“好。”
“吃什么?”
我想起了我妈给我的那些农家乐产品,几乎在冰箱里还没有动过。
“去我家吧。”我说,“我做饭吃。”
就算我腿痛,但还是和他一起爬了楼梯。
我没有让XXL先生进我的厨房,因为我需要在一个人的忙碌中,安静地把刚才所发生的片段回顾,然后把那些片段全部塞进我的空间里去。
为了不让他那么无聊,我打开了电视。他选了台,中央一套《新闻联播》刚刚开始。
在新闻联播的背景音中,我一边切菜一边觉得奇妙。若是之前,根本无法想象会邀请只认识一个月的人来我家里吃我做的饭。可是这世间又有多少美好,是掐好了时间发生的呢?
我甚至忘记了腿疼,只有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悄悄地哎呦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为了展现主人的好客之风,我有些话痨了。
“你的车子取回来了吧?”
“地下车库应该还有位置,要不要去物业租一个,放在外面的话,再遇见我这么瞎的女司机怎么办?”
“当然,是一件小事,但……”我住嘴了,另一个女司机也看上你怎么办?
“和风尘,哦,不,轻尘有联系吗?”
“这个菜是闻起来有点儿臭臭的味道,但吃起来却很香的。”
“对吧,是不是很香?”
“等等的名字呢,就是我妈瞎取的。我好像比预产期晚了10天。所以我的英文名被迫叫了Waiting。你的英文名字呢?”
“Henry?我猜就是这个。”
“对啊,我出生时8斤4两。超级胖墩儿。我妈说我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嗯。我有一个弟弟,已经结婚了。我妈在帮他们看孩子。”
“也急啊。我都不太敢回家,一回家就是这个事儿。一放假就安排相亲。”
“相亲啊。我并没有怎么去过。你相亲过吗?”
“哦,对不起,你刚刚分手。”
“喝点儿红酒吗?我朋友做红酒代理的,我经常去他家买,很划算,味道也不错,不酸。”
“是吧,挺好喝吧。”
我们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XXL先生说:“我帮你刷碗吧。”
我解开围裙递给他:“穿围裙吗?”
“穿吧。”但显然他不大会穿。我只好以惊人的力量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告诉他:“这样,应该这样。”
可他还是不会,我只好又以惊人的力量走过去,帮他把围裙从脖子里套进去:“伸手臂。左手,右手。”
是在帮他系带子的时候,我家的门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饭的时候我念叨了太多句我妈,她老人家听见了我的呼唤。总之XXL先生张开手臂让我系带的时候,我妈正提着行李站在门外:“你这指纹锁不太好用啊?……我都……”话说到一半,空气已经突然安静。
3
“妈,你怎么来了?”十秒钟后,我才打破了这种安静。
我妈显然还没有摸清楚状况,站在门口的一只脚竟然又退了出去。
我只好扭过身来想朝她走,要知道我的腿大致已废,一个没站稳,便朝着XXL先生扑了过去。
我与XXL先生人生的第一次扑倒,就这样发生了。
倒下的那个瞬间,我还看到我妈捂住了脸,似乎这画面很辣眼睛。
XXL先生把我扶起来,对我妈鞠了个躬:“伯母,你好。”一般情况下,我们这儿喊老太太都喊阿姨,所以他喊这一声“伯母”,让我几乎笑场。
我妈总算卸下了心理包袱,一言不发地进来,东西往地上一扔,坐在了沙发上。
脸色不对,气压高升,应该是濒临爆发。我只好小声对XXL先生说:“你先走。”
XXL先生竟然又跟我妈鞠了个躬:“那个,伯母,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送XXL先生出了门,再回身,看到我妈已经在收拾餐桌上的杯盘,准备拿到厨房去洗了。
“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问,“怎么来的?”
“开你爸的车。”我妈是一个会开手动挡的老太太。
“吃饭了吗?”
“你围裙呢?还有吗?”
我这才恍然,XXL先生穿走了我的草莓兔围裙,我有且只有那一个围裙。
“没了。”我说,“我来刷吧。”
“这人是谁啊?”
“刚认识的一个邻居。”
我妈回头看我,一个虎妈,虎视眈眈:“邻居,刚认识,请人家回家吃饭?”
我哽住了,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他做什么的?”
“还不太清楚,说之前在实验室。”
“年纪看上去也不大。”
“比我小三岁。”
“你搞什么东西?”我妈啪一声把杯盘放进水池里。
“那是我上次去日本背回来的盘子!”我简直心碎了。
“一个女孩子。”我妈点着我的鼻子开始了,“就算谈恋爱到3个月了,也不一定好带回家的。你倒好,刚认识的邻居。你怎么想的?”
“我喜欢他。”我竟然脱口而出了,压抑的情感终于毫无保留毫无压力地被说出来。
“那他喜欢你吗?他会和你结婚吗?”我妈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就不能好好找个靠谱的吗?”
“您怎么知道他不靠谱啊。”
“连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比你小三岁,他还长得那样,你自己想想看!”
我没说话了,干脆地拉起一把椅子坐下来。32年了,和我妈斗智斗勇,说不过的时候,我就不说。不想说的时候,我也不说。她现在明显情绪不对,就是把愤懑发泄到我身上。我就坐在那看着她。她也不理我,刷拉拉地刷起碗来了。
等她刷完了,我才问:“怎么了,和萧潇吵架了?”
萧潇是我弟妹的名字。谁能想到如此一个琼瑶女郎的名字,会有那样一个市井的灵魂呢?
果然点着了我妈的倾诉欲:“孩子穿多了怨我,穿少了怨我,吃肉怨我,吃素的也怨我。我是伺候不了了,她在家连个碗都没让她刷过,每个月退休金还都贴补过去。孩子从**摔下来,我愿意啊。不是她说的晚上想吃包子。我趁着孩子午睡一会儿,赶紧发面调馅儿。就半个小时没在床边看着。谁知道她会回来,我一进卧室,就看见她抱着孩子揉着头,一阵大吼大叫。孩子摔着了我不心疼吗?你爸你弟弟都是个和稀泥的。我心酸。我辛辛苦苦地付出那么多,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为我着想呢?难道我不累吗?他们都上班,我是不上班,但我也有退休金啊。全家老小一日三餐,还有孩子。我不累吗?”
我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过去抱我妈:“那你就在这住几天,好好休息休息。让他们瞅瞅,咱们家少了你还行不行。”
我妈刷好了碗,也坐下来:“反正你也不是个省心的。儿女儿女,都是来讨债的。我就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下辈子您做我女儿,我还债。”我没皮没脸地哄着。
“我还能指望你们谁呢?”我妈说,“你就是一天到晚混不吝,从来不听话。上大学自己做主,工作也是自己做主。什么事儿都不和家里商量,就说买这个房子,你都悄默声的,买完了才讲。到现在,人家的孩子都幼儿园毕业了,你还孤家寡人一个!”
“说不定别人家的父母,怎么夸我呢,人家等等啊,啥都不让父母操心。上学,工作,买房子人家就一个人办成的。”
“是是。”我妈摔掉了抹布,“你这是在埋怨我不给你操心了?那你不听话,我怎么给你操心啊?”
“妈,我都32了,还要怎么听话?”我捂住脸,又到了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时候了。
“你知道孝顺,孝顺是什么意思吗?顺才是第一位。要什么都顺着父母的。”我妈看我也要发飙,声音缓下来了。
“行。我顺着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此刻,我是溃败的。溃败的我,艰难地站起来。
“你腿怎么了?”我妈终于发现了我的废腿。
“好疼的。”我借机撒娇,“上了一天班,跑了7公里,还被你吓得摔了一跤。”
我妈瞪起了眼:“什么被我吓得,你是作贼心虚吧?”
我……又被哽住了。
4
晚上睡前,收到XXL先生的微信:“围裙怎么办?”
“先放着吧。”我说,又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今天跑了7公里,腿不太舒服,不然也不会害你摔倒。”
“没关系。”他说,“理解万岁。”
扣掉手机,我转身搂住了我妈背靠着我的胖胖的身体。
醒来的时候,就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包裹了。
只是,腿更疼了。我扶着墙,走到餐桌前。餐桌上已经被我妈摆好了满汉全席。砂锅里竟然还炖着鸡汤。
“妈,大早上的您炖鸡汤啊。”
“炖完了我就回去。”我妈说,“我不在家,不知道我孙女能不能吃上饭。”
我满意的抓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狼吞虎咽了一番,然后就又一瘸一拐地去洗漱,化妆,换好衣服。
“那我先去上班了啊。”我还是瘸着腿去了厨房,抱了下我妈,“开心点儿哈。”
昨天拼命跑才得到的那个2222的红包悄悄地塞进了我妈的包里,等她发现的时候,估计已经到家了。让她给小侄女买点儿衣服玩具吧。毕竟,孙女和儿媳妇儿都是一样爱的。而爱的方式,买东西最直接了。
在楼下的紫藤花架前,又遇见了XXL先生。他坐在那里喊我:“上班吗?”
“嗯。早。”
“腿疼得厉害吗?”
“还行。”
“我送你吧。”
“好。”
直到我坐上他车子副驾驶的那一刻,我还在想,他在干嘛。从昨天到今天,他在干嘛?
“又想什么呢?”XXL先生问我。
“啊?”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今天是在等我吗?”
“你才发现啊?”他大笑,“不过你是不是缺乏锻炼啊。”
我就知道一个每天晨跑的人心中会鄙夷7公里:“那你每天跑多少?”
“也就10公里吧。”
我沉默了。
“下班我来接你。”他又说。
我震惊地扭头看他,他是在撩我了吗?还是他的反射弧太长,终于get到我的暗示了呢?
“怎么了?”
“好!”我美不滋儿地答应了。
一整天都在心砰砰跳。心跳的感觉,带一点儿微痛,带一点儿麻痒,带一点儿呼吸不那么顺畅的压迫感。好美。
“你怎么一脸**的样子?”坐在茶水间,喝一杯咖啡用了15分钟的我,被不知何时进来的方若兰怼了。
“你好歹也是靠文字吃饭的,怎么用词这么粗俗?”我回怼了过去。
“粗俗吗?这叫直白,一针见血。”方若兰说完,还想说什么,但小郝进来了。方若兰哼了一声,大概也是腿疼,很蹒跚地走了。
小郝曾说,她们一起做管培生的时候,自己没少被她欺负。
“讨厌她那种惺惺作态的样子,说话时语调都比别人高一个八度。”
“还以为自己是谁?人家邹明宇看得上她吗?”
“就她那破文案,我用脚趾头都能写得出来。”
这是小郝说过的话。此刻,我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方若兰了。因为方若兰从一开始就轻视她,并且从不因为她职级是否比自己高而放弃这种轻视。
小郝没看我,也没跟我打招呼。
下班前发现要加班,于是发微信给XXL先生说:“抱歉啊,要晚一个小时,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
XXL先生回复了一个好的。我只是客气一下,谁让你当真啊。我欲哭无泪了。
忙完了,我在楼上叫好车才下了楼。
刚出大厦的门,就看见叫好的车在等着了。于是尽量地挪动着我的废腿,朝车子赶去。正打开车门,一只手就在身后啪地把车门给关上了。
我气得扭头,结果人没看见,一束花就在我脸前出现了,6朵向日葵配百合。再抬头,就看见XXL先生笑笑的眼睛。
女人无论如何,都还是会被一束花打动的。
我毫不夸张地“啊”了一声,然后笑成了傻子。
“你怎么又来了?”
“你发微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附近了。”
网约车师傅在车里摁了两下喇叭以示不满,XXL先生打开车门说:“对不住了,您先走吧。我抢单了。”
我又弯腰笑成了傻子了。
抱着花坐在了XXL先生的车上,就是忍不住笑。这种雀跃的心情,大概就是惊喜的感觉。怎么形容惊喜的感觉呢,大概就是,你茫然四顾在原本空****的天空,突然飞起了鸽子,或者绽放了烟花。然后你才发现,原来你在悄悄地期待着鸽子,或者期待着烟花。你隐藏起来的自己也没发现的期待就这样得以实现,于是你会持久地感动在活着的妙处。
“这么开心的吗?”XXL先生问我。
“嗯,很开心。谢谢你送花给我。我觉得……”
“嗯?”
“认识你真好。”我盯着他认真地说。
“Me too。”XXL先生也说。
心里折腾了一阵儿,终于问他:“那个,我妈炖了鸡汤。晚上还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XXL先生“啊”了一声。
“不是,不是。”我连忙解释,“不是我妈想见你。是早上炖的,现在她已经回去了。我妈做饭老是做得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好的啊。正愁晚饭怎么解决呢。”
可是他并没有去我家吃饭。中途他接了一个电话,就把我放在小区门口,又驾车而去。
我独自一人喝着鸡汤,想着他接到电话时的样子。因为他的手机连接了车内蓝牙,所以我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大概就是那天与我撞上,并送我一件衣服的仙女本仙吧。
仙女在电话里喊:“后初,我来不及解释了,你快来,快来救我!”
他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说:“好,马上。”
电话挂断后的半程比较尴尬,他道歉,我说,没事,你去忙。
可他还是坚持把我送到了小区。
一个对我说你真认真,看过我哭,彼此相救过,想进入我的空间看看,吃过我做的饭,被我扑倒在地,喊我妈“伯母”,又送了我花的人,我不能不去想象那些片段意味着我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虽然他说他单身,可是一个女孩的电话,就从我身边叫走了他。他几乎连考虑都没有,就走了。
所以,那些我们之间的片段并不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是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
感情真的是一件玄妙的事情啊。
鸡汤好淡,要加点儿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