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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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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想家

1

中秋节小长假,商场大促,我被小郝派去站台。

做我这份工作,基本就是别人休息的时候,我最忙。所以,就算谈恋爱,估计也没时间约会。

除非,他不用像大部分人那样,朝九晚五。

人太多了,比肩接踵,忙得几乎没有时间烦恼。可是又在偶而闲暇的片刻,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点开那座雪山的头像,看着只有“你添加了ZHC,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这一句话,空****的对话框。想和他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又真的想分享我所见到的一切。比如楼下发传单的轻松熊,一个吃彩虹棉花糖吃到头发上的孩子,穿情侣服的恋人的背影,我设计的堆码棒棒哒,我们公司的一件卫衣配你的Yeezy很好看。因为pos机和扫码器坏了,顾客把钱转到了我的支付宝。你知道吗,我的支付宝里数字终于到了5位数。

还有活动现场的这人山人海。

而站在这人山人海之中的我,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你,都不如你。

我很想你。

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我应该恋爱了。我恋爱了,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这种。

明明每一个人都不是你,又觉得会逢得到你。所以总会在惝恍中抬起头来,在人海中扫描。不是你,还不是你,都不是你。在忙忙糟糟中,心里很满,又有点儿空。但开心,愉悦,今天是个晴天。你说今天是晴天,我想给你看阳光从窗子里晒进来的浮尘的跳动,想见到你。这是还没有来得及了解的100%的思念,100%的爱情。

晚上到家已经快累虚脱,但还是不能止息。他在干嘛呢?吃饭了吗?是在上网打游戏,还是追美剧?如果一个人在家,男人们大概就只干这两件事吧。我弟弟就是这样的。

他怎么不发朋友圈呢?他一条都没有发过。好像这个世界上他所遇到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分享一样。如果他发了朋友圈,那么我们还有对话的机会。自然而然的一个小小的赞或者评论,来交互起某种链接,但是他没发。

想知道他在干嘛。可就是没办法问开口。因为在干嘛就是我想你。吃了吗也是。睡了吗也是。晚安也是。

在不确定他是否也想我的情况下,如果我问他在干嘛,那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西蒙波娃的一首诗中这样写:我渴望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在你面前我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2

中秋节那天,依然不能回家。爸妈早已习惯了,我在节假日无法入团圆席。

下班稍早,回到家也已经过了9点。我切开一个公司发的月饼,站在阳台上看月亮。不够尽兴,于是想去楼顶看。

顶楼的门开着,竟然有灯光。踏进去,发现竟然被谁收拾出来一片空中花园。用栅栏围出来的三四十平米,地面铺上了绿色地毯,栅栏里面一圈花盆,各种花还在争奇斗艳。一套遮阳伞桌椅。不知何处有音乐传来,正在播放的是一首《Sous le ciel de Paris》。找来找去,竟然是在角落里一个假石音箱。

角落里还有一个一米见方的池子,接了小小的探照灯和制氧机。我凑到池子前看,池里几片荷叶,两朵荷花。还有两只乌龟。乌龟不小,有2个手掌那么大。池底铺满细沙,种有水草,有小亭台,还有宽阔的晒背台。

这是谁搞出来的这么高级的东西?

不管了,先享受为快。我坐在了桌旁,一边吃月饼,一边看月亮。还是讨厌节假日。XXL先生今天会有人一起过中秋吗?

桌上还有便签纸和笔,临走前,我撕了张便签写了句:“借宝地一坐,看到了最美的月亮,中秋愉快。”并押了一块月饼放在上面,算是场地费了。

洗完澡,手机里那座雪山发来图片,是我留在顶楼上的那张纸和月饼。也许是月饼上有我们公司的Logo,所以他才认出来是我吧。

“你的月饼很棒。”他说,“谢谢。”

“你的空中花园也很棒。”我说,“不客气。”

我们竟然完美地在顶楼错过了,后悔没有在上面多待一会儿,我气得捶胸顿足了。

3

休息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睡前,曾祈祷梦见那个想念的人,当然,祈祷落了空。有时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念一个人,你就越是梦不到他。而这个世界上最令人舒服的梦,大概就是白日梦了。

也许男女之间对爱情的理解并不一样。女人在爱情的最初因为投射太多的想象,所以会觉得美好得多,也撕裂得多。想象所带来的是一种暗香,这种暗香会持续整个感情周期,所以也容易在现实中失望。而男人就不一样了,很少,或者说是几乎没有男人会陷入爱的幻想里。男人对爱情要“一针一线”得多。男人只会在现实的接触中得到惊喜,或笃定或戚戚。所以,大多数异地恋,女人靠这种暗香就能熬得住,但男人却不一定能熬过去。

也看遍了“异地八年不离不弃,却敌不过他酒醉时递过去的一碗热汤。”诸如此类的故事。

但为什么XXL先生和他的大波浪前女友异国恋情形刚好相反呢?

也许爱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吧。

楚良歌发微信给我,要我在健身房见。

在我和楚良歌居住地的中间,正好有一家商场。春天的时候,楚良歌拉着我一起办了健身卡。但是我们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就是办卡前踌躇满志,办卡时**万丈,办卡后三天打鱼,最后……始乱终弃。

我到健身房的时候,楚良歌已经在大厅里等我了。像以前一样,大概3个男人围着她,两个健身教练,一个销售,通通被她的妙语连珠逗得哈哈笑。楚良歌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就算她不续卡也不买课,也依然有被围住的魅力。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好像一头美丽的小鹿,拥有着整片的森林。

我们一起上了楼,我问她:“你怎么不去陪男朋友?”

“你觉得我现在为什么没有在家赶差不多快要积压了五万字的稿件,而出来健身?因为我要在运动中找到身体和灵魂的平衡。我要在跑步中找到某种High点,然后获得多巴胺。为什么我要获得多巴胺?因为我现在不爽!”楚良歌有点儿气势汹汹地说。

“分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瘪瘪嘴:“我们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没办法达到统一。比如我不喜欢吃月饼,他非要让我吃这样的小事。但他又很帅,舍不得现在就始乱终弃。所以,我就一直在忍。今天上午终于忍不住了,让他滚了。”

“他就滚了?”

“没有。”她烦躁地把马尾辫拉紧,学得惟妙惟肖,“他说你想得美,我就不滚。”

我要笑死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了我的小说,并嘲笑了其中的情节。”

“啊。”这是不能忍了。没有哪个作者能接受另一半会这样吧。

我同情地拍拍楚良鸽:“淡定,淡定。”

健身房非常大,环境不错。绿植满目。装修也很有格调,最好的是,二十几台跑步机放在那,每一台之间却有着相当的距离。这让人没什么压迫感。

自由训练区有一个女孩在练拳击,器械区有几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的背影,让我驻足。

楚良歌也停了下来望着那个背影说:“哎呦,不错哦。我们来猜猜他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猜双眼皮,我赢了,你就要请我吃饭,你赢了,我来请。”

她就是这么混不吝。

“不赌。”我说。

可她已经喊起来了:“喂,那位做卧推的帅哥。”

刚刚坐起来的那个背影扭过头来,是XXL先生无疑。他一脸诧异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儿萌。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笑。

“我赢了。”我一边对楚良歌说,一边走向跑步机。

“嘁。狗屎运。”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踏上了跑步机,她又说:“我觉得刚才那人长得像孔侑。”

“哪里像。”我说,“孔侑的眼睛有他的好看吗?”

“气质像。”楚良歌瞪着我,“喂,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我哑口无言了,埋头苦跑起来。

奔跑意味着什么呢。《阿甘正传》里说,奔跑的过程才是人生的意义。把过去跑过去,才能迎接明天。

我跑着,胡思乱想着。过去是可以跑过去的吗?跑完了过去的明天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明天吗?他练完了吗?回去了吗?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才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手机恰时地响了,是那座雪山发来的微信:“不打扰你锻炼了,我先走了。”

我坐在跑步机上,又开始笑。

楚良歌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多巴胺来了。”我说。

等楚良歌跑到多巴胺也来了,我们才一起洗了澡去吃饭。

正是半下午,我们找了个一直营业的火锅店。土豪闺蜜点了满桌子的菜。慢慢地吃着,吐槽着。小郝所带给我的伤害,似乎被楚良歌的毒舌给治愈了。陪你一起骂人的朋友,对你有不讲道理的偏爱。而有时,偏爱才是爱。

吐槽完之后,就好想聊XXL先生,好想把那些在我心里反刍过一遍又一遍的片段也分享给楚良歌。

“为什么过了30岁之后新陈代谢率会下降呢?为什么呢?”楚良歌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遥想老夫当年,穿XS哦。肚子平平的,一点赘肉都没有。”

“别遥想了,遥想多心酸。”我涮着毛肚,发现自己竟然毫无食欲。

“你真的恋爱了吧?”毒舌闺蜜突然间问。

“啊?”

藏不住的只有咳嗽,贫穷还有爱。于是我说了前几日的心动。

“不错啊,感觉有戏。”楚良歌啧啧啧了一番。

“希望吧。”我扬扬眉毛。

“你有没有看过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

“看过啊。”我点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里面有句台词,‘你知道你们一定会上床,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床,这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好像是有这句。”

“你现在,就处在最好的时光。”楚良歌捧着筷子眼睛里冒星星,“姐妹好羡慕。”

我也忍不住神往了下“最好的时光”之后的事儿。

“可是也许我们只能做朋友。”我假装不在乎地夹了一筷子毛肚。

“男女之间哪有朋友?”楚良鸽给了我一个白眼,瘪瘪嘴。在她的认知里,成年男人于她来说,只分两类:恋人和陌生人。

“英伟和韩一川不就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我说,“还有,我和邹明宇。”

“英伟和韩一川?人家娃都四岁了好吧。你和邹明宇?”楚良歌想了想下结论,“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你们才不是什么纯洁的男女关系。”

我正想反驳她,手机响了,是汽修厂打来的电话,说我的鸭宝宝修好了,要我找时间去取。我问楚良歌要不要和我一起。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坐你的车,是对我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那你还是回去对你的白白嫩嫩负责任吧。”我补完了口红,挥手和她说了再见。

4

地铁人很多。我选择在最后面的那个车厢上了车。找到一个拉环站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我最近时常在人群中,越发感觉到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最平凡的一个。20几岁的时候,觉得自己会成为Miss somebody,可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平庸的Miss nobody。

我接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我接受自己也可以不被爱。

Miss nobody此刻百无聊赖地望着地铁里目力所及的鞋子:一双运动鞋,一双平跟鞋,一双坡跟鞋,一双商务皮鞋,一双拖鞋……那些鞋子,像什么呢?车子到站了,它们开始动,就像一只只低飞的鸽子,在迈出车厢的那一刻,它们要飞向哪里?是去得到还是去失去?

在古巴比伦,鸽子是象征着爱情的吧?

还记得以前看《白日梦想家》,我几乎以为里面的主角就是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一下性别罢了。其实我和那个Walt一样,在公司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Mr nobody,在琐碎的生活中,是个患得患失的胆小鬼。所谓追求,所谓浪漫,所谓如诗一般的自由,都是脑海里的想象罢了。不,我还不如Walt,Walt是个有强大对手的小人物,可我的对手,说到底就是我自己。

Miss nobody,继续观察那些在幻想中是鸽子的鞋子。

一双高跟鞋,一双平底鞋,一双小白鞋,一双Yeezy。

抬头,四目相对。

Miss nobody的 Mr somebody-----XXL先生穿着白衬衣,神清气爽,英俊非常,抓住了Miss nobody旁边的另一个扶手。

我今天取车,XXL先生也今天取车。我提前一站上了车,他在后一站上了车。我们这不是偶遇,是命中注定。几秒钟内,我在心里完成了这场偶遇的说明。

“嗨。”我对他笑起来。

“嗨。”他也笑起来。

你知道命中注定还会催生什么神迹吗?就在我们对笑的时候,地铁恰时地耸动了下,站在我旁边的一个没有拉住手环的女孩,撞向了我,而我不得不撞向了XXL先生,几乎不偏不依地撞到了他的怀里。

我的脸在他的胸口停留了3秒钟,直到XXL先生捧着我的头,把我挪开,我这才看到一个清晰的口红印儿在他的白衬衣上彰显着这次尴尬的意外。

“我不是故意的。”我着急地伸手去擦,手指碰到他硬硬的胸肌。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传到了全身,那个瞬间,似乎寒毛都竖了起来。我知道我脸红了,并且非常红。

“没事儿没事儿。”XXL先生低头看了看,“还挺好看,像个装饰。”

“回头你给我。我送去干洗店。”

“不用。”他说,“我自己可以洗。”

然后他推推我:“有座位了,你坐。”于是我坐下来,脸红心跳不知所云地和他扯了几句。但我之前的猜测错了,他的车还没有修好。他去办别的事儿。

尬聊以及沉默了大概3站路后,他先下了车,我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晚上睡前我在厕所上大号。手机响了,是XXL先生发过来一张照片:洗干净的衬衣挂在阳台上。配文:洗好了。

照片上的阳台玻璃,隐隐现出XXL先生只穿着背心短裤的身影。

我望着照片,久久没有回复。我已经把马桶坐穿。

5

早上我起了很早去晨跑,一路戚戚,期待能遇见XXL先生。可是未尝所愿。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一个笑话,猴子为什么最怕平行线?因为,没有相交。

此刻,我大概也是猴子。事实上,最近只要不是在家里,或者在公司,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公共空间里,我都在期待遇见XXL先生。

我怕没有遇见,我怕没有相交。

那是不是应该创造遇见,创造相交?

晚上回到家,我望着坏了一个多月的厨房灯。

一个人住的这些年,通下水道,修水龙头,换灯泡,组装简易家具这样的小事,我都可以。因为内心很抗拒有陌生的男性进到我的家里,所以我完全就是把自己当半个男人来用。

但厨房灯是那种吊顶配套的灯,半个男人没办法自己搞定。拨打了电梯里小广告上的维修电话后,我开始收拾。当然,我有经验。早就备好的男士拖鞋,放在鞋架上。从公司买过的几件过季男士衣物,随便扔在客厅等随处可见的位置。自己穿戴休闲整齐。所有的灯都打开。窗子也打开。

修灯师傅很快来了,三十多岁,进门就闻见了酒气。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不管怎么样都保持礼貌,也是我的经验。

问清楚了要修什么,他问我有没有梯子,我去阳台拉梯子出来,发现他把大门关上了。

心里咯噔一下,悄默声地把大门敞开了。

师傅上了梯子,开始下吊顶的板子:“这个有点儿难下啊。来,帮我接一下。”

我接住了。

“你一个人住吧。总是看你一个人,很晚才回来。”师傅开始跟我尬聊。

“不是啊,我有老公啊。”我见招拆招,接住了尬聊。

“哦,老公经常出差吧。没见过他啊。”师傅慢吞吞地又卸下一块吊顶,“你不怕吗?”

“不经常啊。他马上回来。”我硬着头皮继续接。

“那你老公连修个灯都不会啊。这种家常的小事,男人都应该会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吧。”我说,“你知道干冰在密闭空间里遇水会爆炸吗?”

“呵呵。这个倒是不知道。”那师傅检查着,“里面的环形灯棒烧了,你家里有备用吗?”

“没有。”

“那怎么办?你去买一个回来?”

“那我先不修了。明天买了灯棒回来再说。”我心想,家里只留一个陌生男人而自己去买灯棒可不太好。

“你老公不是马上回来吗?让他带一个。型号是……”那师傅像是下定决心要拆穿我一般,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我。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不耽误你时间的话,我让他带回来。”

几秒钟内,我做出了决定,创造了相交。我发了微信给XXL先生:“在家吗,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只是等他过来的这几分钟,也是很难熬。满身酒气的师傅从梯子上下来了,坐在了我的餐桌前,看着我。我靠在大门口的鞋柜前。

门敞着,窗子开着,手机就握在掌心,我“老公”马上带灯棒过来,鞋柜旁有一截钢管,小钢炮在包里。我心里琢磨着,也不惧怕他的目光。

“你看起来真不像结过婚。结过婚的女人根本不是你这样的。”那师傅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突然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我瞪着他。

“就聊聊天嘛。加个微信呗。”他讪笑着翘起了二郎腿,“下次你再修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找我。”

“我没有微信。”

他继续盯着我:“刚才不是给你老公发微信了?加个微信吧,交个朋友。你老公还不回来吗?”

就在我忍无可忍准备抓起那半截水管时,电梯响了。

看到XXL先生在10分钟内赶来的那个瞬间,我才心安了。像是找到了救星,找到了仲裁,我故意当着那位师傅的面把他说过的话,给XXL先生演了一遍。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那师傅一脸尴尬地说,“我喝了酒就话多。”

之后他磨磨蹭蹭地去换灯棒,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装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不好装啊。”那师傅故作为难。

“你下来。”XXL先生说,“我来装。”

师傅下来了。

XXL先生上去,三下五除二地装好了。

“你既然能干,还找我干嘛啊?”那师傅不太高兴。而我十分高兴。我对会修东西的男人,太有好感了。

XXL先生面无表情地用现金把上门费给了他。

等那个师傅走了,我才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也许他并不会伤害我,只是说几句调戏的话,可还是觉得被欺负了,羞愤感徘徊在胸间久久不去。

“以后有这样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XXL先生见状安慰我说,“女孩子一个人住确实可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我点点头,所以从来不敢在深夜点外卖,有快递也总是要求放在快递柜。

“怕他报复,就不投诉了。但估计以后他也不敢骚扰你了。”

“谢谢你。”我站起身,“本来想做饭的,现在也没有力气做了,请你吃饭吧。”

“那就一起吃饭。不过你刚才一见到我的样子……”XXL先生笑说,“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儿见到了家长一样。”

“有吗?”我也挤出一个笑。

走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的贪念开始膨胀。不再满足于,只是一个人想念,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只是需要说“请你帮我一个忙”的关系。我想要被他保护,想要每天一起吃饭,想要他一直走在我的身边。想要,他真的成为我“家长”一样的人。

6

在一家饺子馆坐下等餐,忍不住想他以前在国外,会不会也担心他女朋友也会遇见这样的事。

他调着蘸汁问我:“你在想什么?”

“啊?”我立刻坐正,“什么都没有。”

“你好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我笑,“你是说我在神游吗?”

“上次在地铁上看到你,你好像也去神游了,还挺远。”

我脸红了:“很明显吗?”

“不,不明显。”XXL先生说,“一般人看不出来,只是我喜欢观察别人。”

“你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回国?”

“我之前一直在实验室。”他说。

“之后想做什么?”

“我暂时在家办公。”他解释,“在做一些准备。”

“是因为你前女友回来的吗?”

他笑笑没答,我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越界了。”

“你吃蒜汁吗?”他又笑问。

“吃。”我也笑说。

隐隐感觉到我们之间透明的屏障,他锁死了他那边的拉手。我有些心灰意冷,觉得饺子都不好吃了。

“你觉得我养只狗怎么样?”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心烦意乱地碎碎念,“养一只超凶的,没人敢怎么我。谁来敲门,都是狗先扑上去开。”

“但是我又经常出差,那狗不是很可怜吗?”

“还有狗毛?我怕狗毛。”

“我该怎么办啊?”我顾自碎碎念一番后仰天长叹。

“找个男朋友不就好了?”XXL先生在听完我叨叨叨之后,终于回复了我一句。

“男朋友是要找的吗?”

“难道是要等的?”XXL先生瞪大了眼睛。

“要是天上掉下个男朋友就好了。”

他笑。

我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他也看着我。

表白吧,我对自己说,就厚着脸皮问他: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怕什么呢?早死早超生。

可还是没能说出口,只笑笑说:“我把刚才你付的维修费微信转给你啊。”

“不用给我。”他说。

我转了过去。可他没收。

“那我只好再请你吃饭了。”我说。

“这个可以有。”他同意了。

伤心得睡不着。

对于成年人来说,暗示就够了。

好多可以成为朋友的人,不必说,我觉得我们很合,以后常勾搭啊。但就是会在很多个场合,想起对方,很多个无法自我消化的情绪,愿意分享。会求助,会耍赖,会说不能跟另外一些人说的话。

好多无法再交会的朋友,也不必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也不必拉黑,也不必删除。他们只是安静地消失了。当然会怅惘地想起来,也会难过。只是,不会去追问为什么。

有过内心最柔软的际会,便是相识一场最好的礼物了。

我对XXL先生的暗示够明显了吗?是的。如果他get到了我的暗示,那他对我的暗示似乎挺明显了吧。

捏着手机查了“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人”,还查了“头像是座雪山”,还查了“异国恋分手”,“怎么追求喜欢的男生”,还查了“被劈腿后分手多久可以爱上别人?”甚至查了“爱上了邻居怎么办?”

但答案都不得我心,都没办法对号入座,都不能让我的相思和不甘缓上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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