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十三章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所有的幸福都是短暂的吗

1

小郝走后,公司从别的大区调过来一名总监,又招了一个新的督导,由我带,并交接小郝之前做督导的工作。

新督导是个30岁的小伙子,叫霍然,很时髦,烫了卷发,喜欢戴各种时装眼镜,穿衣风格用回头率来形容的话,差不多得有90%。说话十分动听,喊人都是“这位少女”、“仙女小姐姐”、“亲爱的”。并且喜欢频繁使用肢体语言,深受其他女员工的喜欢。

要带他出差的那天,XXL先生也要出差。我们一起在高铁站告别,正好遇到这位霍然。霍然看见我就喊:“亲爱的,你可来了。”

眼见XXL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地问我:“王等等,你改名叫亲爱的了吗?”

我一脸讪笑地拉走了霍然。

因为有霍然,所以这次的出差闲暇时光要比之前丰富的多。

有一天晚上,我们忙完,一起在江滩附近的酒吧街坐了会儿。坐在我们前面的一对男女正在聊天。

男的说:“他不是出差了吗?你还回去干什么?房间我都开好了。”

女的说:“真的,我不想我们到那一步。”

男的声音挑衅又油腻:“不到那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好?”

女的羞涩没有回声。

之后两人买单起身离开。

我和霍然正面面相觑,就看见那对男女又在离我们不远的江滩的栏杆前中拥抱。男的主动,女的先是推开了他,又被抱住。真的是,亮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喂!”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男女大概离我有十几米远,我一喊后,立刻分开了四处张望。我连忙转身,端起了杯子又喝了一口。

女的显然更紧张。少顷男的确定了没危险,又拉住了女的一个熊抱。

这次换霍然更大声地“喂”了一声。

这下女的使劲地推开了男的,大概再也不敢心中有所侥幸,扭身就走,男的一边看向我这边骂骂咧咧,一边追了上去。

我和霍然哈哈大笑。

“人间那么大,好人那么多,为什么不去找正常的情感关系呢?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霍然很不满地评论道,“哦,不对,听说大脑的水含量比率更高。重新来,脑子是不是缺水了?

2

其实如果不能见到XXL先生,我也总感觉到自己有点儿脑子缺水。特别是当我看到杨帆的朋友圈也定位在XXL先生出差的那个城市的时候。

出差那天,我们一起走的,我并没有看到杨帆,XXL先生也没有提起。那她是后来去的吗?她为什么也要去呢?

“你也去S市了吗?”我在那条朋友圈下问。

“嗯。”她回,毫无遮掩,甚至没有解释。

我有些不开心:“你怎么也去了?”

“我和老王吵架了,来散心。”杨帆说完,停了好一会儿又说,“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霍然晚上有约会,我一个人回到酒店,趴在**给XXL先生打电话。

“这边的投资人有些难搞,她来帮我。”XXL先生在电话里解释。

“可她说是和老王吵架了去找你散心。”

“那就算是两个原因。”

“为什么遇到麻烦和她说却不和我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我马上要赶第二场酒,先不说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找到真正的答案呢?

洗完澡出来,看到杨帆又发来微信:“对不起啊等等,我大大咧咧惯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别不开心,我和后初不是你想的那样,更多的时候,我们对彼此来说,更像是对方的避难所。”

你们是彼此的避难所,那我是谁呢?我震惊地捏着手机不知所措起来。

杨帆又发过来一条:“也许是因为这几年他都在国外,刚回来后,我们都有些依靠对方吧。”

“你有男朋友,为什么要依靠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和我的男朋友互为避难所?”我把字打出来,又删去,如此反复了几次,却只回了一个“好吧”。

我躺在**久久,好容易睡着,又醒来,感觉愤怒和思念就躺在我的旁边,我所看过的和经历过的所有的经验和意志在不断地为他开脱,又不断地推翻。

顶着两个黑眼圈,我4点钟爬起来,又电话喊起来还死睡着的霍然,就往卖场赶。

一早上搬箱子,摆赠品堆码,挂气球,换海报,陈列到位……9点钟商场开业前,我们终于搞定了活动现场。不知谁给了我一个包子,我跑到露天走廊悄悄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楼下等待的人群。卷帘门被翻上去,保安打开了侧门。

在一群等着进商场负一楼超市抢菜的老人们中间,有一个身影分外的打眼。邹明宇正推开了另一边的侧门,然后后退到门边让进了一个又一个的老太太。

我立刻打电话给他:“嘿,你现在在哪儿?”

“在N市,怎么了?”

“你猜我在哪儿?”从楼上可以看到他四目张望的样子。

“楼上。”我朝他挥挥手,他终于看到我,也朝我挥挥手。

邹明宇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偷师一个国内小众品牌的店面陈列,刚好也在这个商场,没想到竟然遇见了。

午后我们一起吃饭。

“你不知道这位小姐姐力气多大,搬得动30公斤的箱子。”霍然自来熟,对邹明宇说。

“我当然知道。”邹明宇说,“她的最高记录应该是40公斤。”

“汉子。”霍然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你们要给我证明,”我打着哈欠说,“以后如果我的腰不好,算工伤。”

吃完饭出来,邹明宇看着我:“要不要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吃个饭打了20个哈欠。”

“有吗?”我又打了个哈欠。

“来吧。”邹明宇拉住我,又对霍然说,“你先顶着。”

霍然点头后,邹明宇带我去了楼下一个有卡座的咖啡馆。竟然真的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看到他正在电脑上工作。

“认真工作的男人还是很帅的。”我坐起来。

“擦擦口水。”他看我一眼,把纸巾盒推过来。

我擦了擦:“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那晚上再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要请朋友吃饭。”他看了看表,“但吃完饭有时间,9点半以后。”

“好。到时候我约你。”

“嗯。”他没抬头,继续敲着键盘。

3

一整天我都心情不好。昨晚和XXL先生打完电话后,他竟然没有发来只字片语。我也不想先做那个低头的人,感觉做什么都好像在云上飘。

晚上和邹明宇又去了江岸边的小酒吧。我点了长岛冰茶,他点了茶。看来我就是想醉,而他只想清醒。

“小郝在你那怎么样?”

“非常认真。”

“唔。”我沉默了一会儿。

邹明宇也没有说话。我们就那么吹着风,各自烦恼着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不恋爱?”等有点儿酒劲儿的时候,我问邹明宇。

邹明宇喝着茶说俏皮话:“我这个年纪,能谈钱就不谈感情,因为谈感情更伤钱。”

我笑了一会儿。

“恋爱是费洛蒙的吸引,力比多的催化,多巴胺的获取,是一种激素反应。”邹明宇食指轻轻敲着桌子说,“但再相爱的男女之间,这些激素也会慢慢消失。所以,没有什么爱情可以是永远的。”

“你真是没有浪漫的体质。”

“浪漫的体质又不能当饭吃。”

“可是你不寂寞吗?”

“人的寂寞并不相似啊。”他悠悠地端起了茶杯,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江岸边,“不在一个频率的寂寞是没办法以在一起的形式来缓解的。”

“什么是在一个频率的寂寞?”

邹明宇笑笑,指着江岸边:“他们也许就在一个频率。”

江岸边的那对男女正在拥抱和接吻。和上次见到的那对相比,他们大胆、甜蜜、旁若无人。他们吻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分开。我看着他们,心里很羡慕,鬼使神差地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XXL先生,想先说想他了。

然而因为夜晚,手机竟自动打开了闪光灯。于是那对男女被打扰了,朝我们看过来。男的还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邹明宇笑着挪了挪椅子:“你是想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又说,“把手机收起来。”

我看着越来越走近的那个男人回答他:“不用了。这张照片我会留着的。”

邹明宇站起来,我低头喝酒,觉得大脑轰轰一片。

那男人原本气势汹汹,但认出我后便扭身走了,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等刚才还在拥吻的女伴,只留她急急地追了上去。

他是常年出差在外的,我的大学同学,吴英伟的老公,小石头的爸爸,一家电脑公司的区域销售总监,韩一川。

“你认识他?”邹明宇看着我的样子,非常吃惊,“你男朋友?”

“是英伟的老公。”我只觉内心非常愤怒和酸楚,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韩一川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英伟在怀小石头的时候。当时英伟在我们面前哭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韩一川跪在地上说再也不会了,永远对英伟好,做牛做马一辈子赎罪。还记得楚良歌跳过去捶了他好多下,雅妮立刻联系了律师。我搂着英伟和她一起哭。后来英伟还是原谅了他。雅妮、楚良歌和我都反对了。特别是楚良歌,对着她吼:“狗改不了吃屎的道理你不懂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立刻给我离婚!”

后来孩子出生了,英伟的整个身心都被孩子所占据,韩一川也一直都表现得不错。有一次英伟说,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打洗脚水,帮她洗脚。两人大学恋人,算是彼此了解到深刻的地步。可了解又怎么样呢?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旅程,英伟再没有说过。大概觉得没面子,大概想要尘封这段记忆。

可现在有了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第四次,也许更多次。楚良歌说对了。

是力比多,费洛蒙,多巴胺,这些激素在他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吗?为什么呢?

邹明宇沉默地递过来纸巾。我沉默地擦着。

“不是你的错。”久久他才说,“但我理解你为什么难过。”

我用力地擤掉最后一桶鼻涕,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4

“所有的幸福都是短暂的吗?”站在街口等车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想起了最早时韩一川曾经真挚地爱着英伟,英伟那些隐藏不住的幸福的欢笑的瞬间。想起了我和XXL先生那些让我感觉到幸福的片刻。以及感觉他离我很远很远的此刻。

“别这样想。”邹明宇的声音在夜的街头听起来也像是遥远的,“幸福虽然可能是一个片刻,但它不会离去。幸福的回忆会在你痛苦的时候滋养你。”

我们面对面站着,我没有抬头,看到地上的我们的影子。邹明宇的手想搭在我肩上,却又收了回去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他轻轻地放下了手,又叹了口气:“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回到酒店,我无视韩一川发来的一条又一条的微信,打给了XXL先生。

当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之前对他生的气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而只剩下了委屈:“为什么此刻我们不在彼此身边?”

此刻,我多想你也是我的避难所。

已经午夜,他像是还在车上奔波:“怎么了?”

“我好想你。”我低声温柔地说。

要表白,我想,还是要表白。

年轻的时候有时间去纠结冷战,可成年了,不可以。就像开始时,眼神涌动所带来的悸动可能只止步在悸动,而交往后不明所以的误会也可能让关系戛然而止。成年人没有血脉、没有利益而只剩下感情的关系是脆弱的。

“明天就见到了。”他低声温柔地安慰了我。

5

“如果人和人之间建立了某种真正的链接的话,”在回程的高铁上,霍然说,“其实倒更有可能成为灵魂伴侣。但必须有充分的了解,充分的同情,和充分的信心。”

“唔,是吗?”我捏着手机,韩一川的微信又发了过来,就好像我才是那个必须被解决的问题的源头。

任凭手机叮咚作响,我翻着英伟的朋友圈,看着上面她每日分享的小石头的日常。孩子多么可爱。翻了不知道有多久,打开了父亲节时的一个小视频,小石头搂着韩一川的脖子,甜甜地说着:“爸爸,我爱你。”

哪个孩子不爱他的父亲呢?可如果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在如此地伤害他的母亲,他的世界会塌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英伟这件事。我怕她像上次一样妥协。为了孩子,她一定会再次妥协。既然她会妥协,我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让她伤心呢?她不知道不是更好吗?

可又愤懑。不能忍受她这样被伤害。不能忍受韩一川的卑鄙。我的闺蜜,楚良歌、关雅妮还有我,从来不认可的一个观点就是“女性是弱势群体”。可在这个当下,我觉得真的是。被欺侮的,被蒙骗的,被暗地嘲笑的,被拒绝的,被不怀好意地物化的,被觊觎的,被被迫承受与担负的,就是我们。

邹明宇和我们坐的同一班高铁,但位置离得很远。

车程过了半小时,他穿越几个车厢走过来,对霍然扬扬眉毛。霍然理解力斐然,立刻站起身来,扛起了自己的大包:“哥,你坐。”

邹明宇坐在了我的旁边。

但霍然走后,我们几乎没有交谈。我看着窗外,他闭目养神。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扭头再看他,突然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并不遥远的过去,我们已经有过无数次类似沉默相伴的经历。总觉得,这沉默的相伴,会再次不断地重现,即使在还看不清的未来。霍然说的“充分的了解,充分的同情,充分的信心”,我和邹明宇之间有吗?如果有,那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发生?

“太帅了吗?”他又闭着眼睛问。

“嘁。”我继续扭头看窗外。

6

回到家我就打电话给楚良歌,又怕她惊惊怍怍地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就在开口前先约法三章,并尽量平静地说了我看到的。

楚良歌并没有非常气急败坏。她只是戏谑地说:“哦,这样哦。那他干什么,英伟也可以干什么。我马上给英伟介绍个男朋友。”

果然,不管怎么样,时间都会让人有所改变。4年前的楚良歌,估计会立刻摔了我的电话打给韩一川骂人,会不停地讲狠话,“我不弄死你我跟你姓”之类的。

“这不对。”我说。

她吼了起来:“怎么不对?我说错了吗?男女平等!”

我被哽住了。

她继续吼着:“你不知道吴英伟什么情况吗?4年前我什么话没跟她说过?是她自己选择的。你以为上次没有离开他,这次就能离开了?不可能的!”

“我们这是在商量如何解决,”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现在最好的结局只有两个:1、韩一川立刻结束婚外的关系,彻底的回归家庭。英伟永远不知道这件事。2、英伟已经完全不爱他了。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会理性的处理这个问题。”

“我觉得可能都不是。”楚良歌终于不吼了,“也许英伟早就知道了,只是已经麻木了。而韩一川那个混蛋刚好就有恃无恐,得寸进尺。”

我还没说话,楚良歌又说:“我刚发了条朋友圈,@了韩一川。”

“你什么情况?”这下轮到我吼了。

“放心,我屏蔽了英伟的。”

我打开手机,朋友圈里,楚良歌发了一句话:“时隔4年,再次验证了狗改不了吃屎!”

对话框里,韩一川的语音更疯狂地发过来了:“你出差回来了没有,我们见一面吧,求你了等等。”

“求你了。”韩一川在和英伟恋爱的最初,第一次在酒店的房间里,他也是这样说的。

英伟回来后说,一个说出“求你了”的男人,就像一条毛茸茸的小狗,眼睛扑闪扑闪的全是可怜,怎么能说得出“不”?

求婚的时候,他也说“求你了”。

第一次出轨后,他跪在英伟面前,也说了“求你了”。

“无压力的屈从”心理实验提出过一个登门槛效应。如果一个人要进你的家门,一旦他把一只脚踏进了门槛,那么你就很难拒绝他的整个人都进入到你的家里。如果一开始,你怀着委屈与不甘愿就接受了他的要求,那么就会习惯于为了满足他而牺牲自己的意愿。你会被他控制。你会一次次地妥协。

他说了一次一次的“求你了”,英伟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进了门。

但我不会屈从,因为我不会觉得他像毛茸茸的小狗,眼睛里扑闪着可怜,我只会觉得他可恨。因为,我对他并无任何温柔之心。

在去见韩一川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花店,我买了一束玫瑰和郁金香。

我到的时候韩一川已经在等着了。他看上去很焦虑。焦虑好,焦虑说明能预见自己会失去的一切。

我坐下后,他先是客气:“你点点儿什么吧。”

我扣掉了菜单开门见山:“不用。我只告诉了楚良歌,还没有告诉英伟。”

他立刻松了一口气。

“行,你先跟我说清楚,这是第几个,第几次,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方是谁,怎么认识的?”

“等等。”韩一川四处瞧了瞧,非常要脸的样子,“不过就是在外面随便玩玩,逢场作戏。我真没当真。”

“什么叫当真?你出轨的事实已经成立,都亲成那样了,你要不要脸?”我真想替英伟抽他几个耳光。

“我错了。”韩一川双手合十地求我,“我不要脸,我不是人。我真的没当真。”

“那你告诉我,你是要结束前天我看到的那段真没当真的婚外恋关系,还是结束你的婚姻。二者只能选其一。”

韩一川立刻表示,绝不会放弃英伟和孩子。

“一周内,你把你在外面的所有花边儿都切断干净。明天你就把你的工资卡银行卡的绑定手机号换成英伟的。你也别想着转移财产。我会想办法查你一年内的所有的流水,当然还有你的开房记录。我这边有照片。楚良歌的公众号粉丝也不少。炒一下,10万+没什么问题。你想让人看笑话,大家都喜闻乐见。”我毫不客气。

韩一川表情很难看。

我继续说:“雅妮虽然在国外,但我相信她可以找到本市最好的律师跟你打官司。你们两套房子。现在住的那一套,是婚前英伟父母帮她买的。和你没什么关系。婚后的这套,我相信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还有孩子,孩子是英伟一个人带大的,你们家一直以来不就是丧偶式育儿吗?我想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对婚姻没有忠诚的人。对,英伟现在是没上班,但以她的能力,你觉得一周内她不能找到工作?”

韩一川抹了一把脸:“你说的,我都会尽力去做。我找你就是要给你保证的。”

“你给我保证有什么用?”我吼他,“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

想起我们还是大学同学的时候,韩一川给英伟写的那些情书,那些带着玫瑰印迹的信纸像雪片一样在宿舍里摊开。我还记得抢过来的一封信里的字眼,那样真挚坦率地说着两人必会经历的未来。当时好羡慕英伟。谁能想到那些他字眼里的未来,会以今天这样的方式擦肩。

13年过去了,那个站在楼下等英伟,看见我会腼腆一笑的少年去哪儿了呢?眼前的这个人,眼睛里闪烁的狡黠与自得掩饰不住,那强装出的懊悔与真诚也显得虚伪油腻。也许邹明宇说的是对的,爱情,不过是男女之间的一场激素反应。激素会消失,没有什么是永远。

起身之前,我把花递给他:“把花送给英伟。她最喜欢郁金香。”

7

从商场出来,接到XXL先生打来的电话,发现手指竟然在抖。

“我回来了。”他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说了商场的位置。然后坐在商场门口的椅子上等他。

半个小时后,才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我朝他挥了挥手,他小跑了过来。

望着他,我一时间竟然感慨万千。无论是英伟是我还是XXL先生,甚至是韩一川的人生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你会遇见什么。你不知道你的遇见是不是就是映射在你眼睛里的样子。你看着你遇见的那些人的脸,你想象中的他的故事,也许都与他无关。甚至,在那些遇见后,你想象出的自己的故事,也与自己无关。每个人都是一个行星啊。爱你的人不过是卫星。看着你看着你。绕着你绕着你。

我和XXL先生手拉手一起走着。很满足。我要看着他,绕着他。一天,两天,三天,到最后一天。

“低头。”心里像蹿出一只猛虎。

他低下头看我。我踮起了脚尖。

我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再下来点儿,我够不着。”

他干脆抱我抱得离了地。然后在大脑的轰鸣声中,在有行人经过甚至有些嘈杂的路边,我主动地吻了他。

我想通了。在和XXL先生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最初,我只想爱他。在确定关系之后,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找他的麻烦。我找他的麻烦,就是找我自己的麻烦。我让他痛了,我自己会更痛。既然费洛蒙、力比多和多巴胺这些激素总归会在我们两人之间消失,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追求永远?我要充分利用起我的费洛蒙。

晚上,我们一起在一个名叫海底世界的餐厅吃饭,饭桌周围都是热带鱼。

“还生气吗?”XXL先生帮我把龙虾肉舀出来,放在餐盘里。

我摇摇头。

“相信我吗?”他说。

“我只相信在我面前的你。”

“不在面前的话就不相信了吗?”

“恩。不相信。所以当我们吵架的时候,请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吵过架吗?”他伸手刮我的鼻子,“小傻瓜。”

我笑笑没说话。

像游戏删除了人物,又重建了一样,我要重启这场游戏。并且,这次我要掌握主动权。

“1、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就不可以在我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也就是说微信最好秒回,电话最好秒接。”

“2、我不反对你和杨帆交往,但以后见她,我要在场。”

“3、有什么烦恼要和我说,起码我可以给你捶捶背。”

“4、每天都要见面。如果在出差,就在视频里见。”

“5、我想想……”可最后也没想起来什么了不起的,“5、今晚你可以在我家睡。”

XXL先生一直在认真地点头,听完5,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