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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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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她,看上去是个腼腆的姑娘。是不是虎哥弄错了? 翟常青满腹狐疑地朝她走去。

“你在等我?可是我不认识你啊。并且不好意思,我赶着去 彩排后天的万圣节晚会。”李慧芳边快走边说,竟然完全无视翟 常青脸上浮起的年轻女孩无法抗拒的微笑。

“没关系,我等你。”翟常青跟在她的身后。

看完了整个彩排,终于等到卸完妆后的女孩从后台出来。 女孩化妆和不化妆,真的就像是两个人。

李慧芳恢复了她的腼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她嗅 了嗅鼻子,“你身上有螺蛳粉的味道。感觉很正宗的那种味儿。”

“那走吧,我请你吃。”翟常青打开车门,带她去自己最近的 一家店。

李慧芳大快朵颐地吃了一碗,翟常青才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李慧芳放下了筷子:“你是记者吗?我以为不会有人再问这件 事了。”

翟常青摇摇头:“我不是记者,我也是和你一样,一个失去了

至亲的人。找到你,就是想多了解一些那场火灾的事儿。” 李慧芳的眼中慢慢浮起了伤痛。

“当时,我刚参加完高考。估分成绩还不错,想离我爸近一些, 报志愿就选了这个城市的学校。前几年我们家的田地被征用了一些, 并且现在种地也比较现代化,我爸觉得家里不需要两个劳力,就出 去打工,我妈一个人也能忙完。只有播种和秋收的时候,我爸请假 回去帮忙。现在老家就我妈一个人了。原本,是等我上大学后,她 也跟过来的,把田地都包出去给别人种。有个亲戚在这边开饭店, 都说好了,我妈来了可以去他家的饭店帮忙。但谁能想到我爸会死 呢?其实,天一大厦有员工食堂,我还去过。我爸有时候交接班没 办法,就只能吃冷饭。后来公司给配了微波炉,我就给我爸买了个 饭盒,想让他可以吃到热饭。但没想到……”李慧芳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到底是饭盒的原因,还是他真的连微波炉都不会 用,总之我特别后悔,我为什么要给他买个饭盒呢。”李慧芳的 眼泪不停地掉, “我曾经回去找过那个卖饭盒的店,又找到那个饭 盒,仔细研究了很久,甚至和老板快打起来了,但最后确定,那 饭盒没毛病。后来大厦的人找到我家,给了我们一笔钱,说调查 已经结束了,基本确定确实是微波炉引起的爆炸,公司不追究我 爸的责任,希望我们不要闹什么的。”李慧芳声音低下来,“可是, 如果真的是我爸的责任,他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钱?我妈也不要 我问,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情是没那么简单,但我会查清楚的。”翟常青又递了一张 纸巾过去。他有些自责自己的残忍,就这样戳了一个女孩心底最 痛最深的疮疤。

可疮疤总得好,就像树的疮疤是一棵树最结实的地方,人也 一样。只有尽由它暴露于日光之下,风吹雨淋,它才能变成最结 实的肌肉,变成我们的铠甲。

直到翟常青送李慧芳回学校,女孩的情绪也没有好起来。

深秋的公园里,几个年轻的妈妈正在推着孩子晒太阳聊天。

“皮皮,自己爬起来。”两岁的小男孩跌倒了,咧着嘴哭,却 还是听话地自己站了起来。

翟常青看了一会儿朝他们走去。

“皮皮真棒,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翟常青对小男孩挥挥 手,男孩的妈妈警惕地拉住孩子看向他。

翟常青说明来意,但年轻的妈妈十分抗拒:“对不起,我不想 说关于他的任何事儿。”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叫翟常青, 翟常红是你什么人?”

在陆宇家,墙上还挂着他和妻子冯菁的结婚照,他可爱的儿 子趴在地上把磁性托马斯小火车连在了一起。冯菁对翟常青的到 来,有点意外但愤怒未了:“这事儿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真的不 想说。他的名字我都不想提。不瞒你说,我儿子现在跟我姓。”

“但你还是忘不掉他不是吗?”翟常青指了指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这种东西,扔了总归不好吧。唯一庆幸的是,这件事 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只有几个近亲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门铃响了,是保姆买菜回来了,冯菁立刻不再说话,让保姆带儿 子去楼下玩儿。

皮皮出门前,还歪歪脑袋,问了问翟常青:“叔叔,你认识我

爸爸吗?”

翟常青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看着小家伙沮丧地出了门。

“陆宇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门关上后,翟常青问,“他认 识我姐姐?”

“你知道倭黑猩猩吗?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冯菁 冷笑了一声,点燃了一支烟,“结婚后被我抓住的就有三次。像 和他死在一块的那种小野模,根本不计数。”

“除了私生活方面,别的呢?”翟常青问。

“别的?嘴 巴会抹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不然, 我当年也不会……”冯菁狠狠地熄灭了烟头,“你姐姐……他可 不只是认识她。他们在一起过。”

翟常青大吃一惊,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姐姐插足过别人的婚姻: “是什么时候?你们婚后吗?”

冯菁观察着翟常青的反应:“当然是婚后,婚前的事情我才懒 得管。不过,虽然翟常红曾经插足过我的家庭,但我不恨她,也 不怪她。她是主动来找我的。陆宇,呸,那个人渣骗了她,她完 全不知情。”

翟常青不敢相信姐姐曾经和陆宇有过一段故事,而自己对此 却一无所知。他与姐姐那最后的相处, 完全就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在冯菁的讲述中,陆宇和常红是在商场认识的。常红并不知 道陆宇已婚,知道后,主动找了过来。那时冯菁怀孕四个月,伤 心欲绝。常红对她非常抱歉,表示再也不会和陆宇联系了。

“还记得我当时气得要和陆宇离婚,她还劝我,别离婚,破 碎家庭的孩子,特别苦。她绝对不会再出现了。”冯菁叹了一口

气,“还是陆宇太混蛋,骗了我,也骗了她。” 翟常青默不作声地听着。

“陆宇的葬礼上,她来了。抱着我哭了一场,说,这都是命。 命这种事儿,真的没办法。后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说的不是 我,也不是陆宇,而是孩子。”冯菁看向翟常青,“她是个好姑娘。 她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虽然我们只见过两面,但我觉得谁 和她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她自杀两年了。”翟常青苦笑着说。

“什么? ”冯菁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敢相信地问,“她为什么 自杀?因为陆宇吗?陆宇是个人渣啊!”

“为什么自杀,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查这个事情。”翟常青抬 起了头,“我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姐姐是把我当自己的孩子养 大的。我也是忽然间发现这件事不同寻常。”

“她给我的感觉是很豁达,道德感又强。她不会是因为陆宇, 应该不会。”冯菁手指发抖,又点燃了一支烟。

翟常青笑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觉得我了解我姐姐多 一点了。如果生活上您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吧。”

“虽然陆宇死得冤,但好在商场赔了我们一笔钱。我养孩子 还够用。”冯菁笑了笑,“常红……你姐姐也在葬礼上随了礼。”

翟常青起身要走,冯菁叫住了他,从里屋拿出来一个纸盒子: “他的衣服我都烧掉了。当时爆炸,手机也被烧坏了。这些是从他前 一天换下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呵呵,死的当天,他都没穿衣服。”

翟常青接过了那个纸盒子, 一张郑阳的名片赫然出现在他 眼前。

第九章

翟常青打来电话的时候,顾夏已经查到了叶枫儿所有的网上 记录。

叶枫儿是 90 后,QQ 使用十分老道,充值了各种会员。也许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号码两年不用还没有被回收的原因。她空间里 的内容十分丰富,当然,自拍也非常得多。顾夏一张张地看,并 没有发现什么。破解了她只能自己看的相册密码,发现了一连串 的聊天记录截图。而那组截图的简介,全是同一句话:“如果有一 天我死了,这些人就是杀死我的凶手。”

叶枫儿是服装学院的大三学生。因为爱慕虚荣, 喜欢奢侈品, 虽然自己可以走台赚钱,却还是入不敷出。曾经借过某金融机构 的高利贷,而她的借贷抵押品,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拍了裸 照发给了那些人,在她还不上钱的时候,那些人不止一次地威胁 要把裸照发给她的父母。

后来走投无路,叶枫儿开始和一个网名叫“X”的人联系。 他介绍客人给她,而其中的一个客人,就是陆宇。

陆宇和叶枫儿的聊天记录也在其中,大概见过几次。

最后一次记录,陆宇:这次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叶枫儿:加两千,怎么玩儿都行。

陆宇:行,天一大厦二楼的保安休息室旁边,我在那儿等你。

小妖精,等我弄死你吧。

顾夏顺藤摸瓜地看访客,找到了陆宇。陆宇也是自动充值会 员,但空间里的内容却寥寥很少。更新的说说基本内容都与股票 群有关。顾夏试着加入了其中的一个,翻看其中联系人的时候, 她惊讶地发现了郑阳的号。

翟常青和顾夏约在了顾夏家不远处的咖啡厅。

翟常青拿出了郑阳的名片:“在陆宇的遗物里找到的。”

顾夏接过了名片,手指摩挲着名片上光滑的质感,听翟常青 把与李慧芳和冯菁见面的事儿一一道来。

听完,她已经感觉到浑身发冷:“看来,他们几个人都是有联 系的。陆宇和常红,陆宇和郑阳,陆宇和叶枫儿,常红和我 … …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在瞒着我们做什么?”

看到顾夏的样子,那一刻,翟常青有些后悔把她一起卷入漩 涡。让她一直停留在回忆的阶段也许更好,起码那个时候的她, 痛苦是纯粹的,也是静好的。

可真相有时就是需要一点点的残酷和血淋淋。有人躲藏起来, 拒绝知道真相;有人奋力追击,只为了解真相。

几乎没有犹豫, 翟常青伸出了手, 握住了顾夏。就那么握着, 好像在说:不管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有我和你并肩站在 一起。

走过街头的韩宾, 在咖啡馆马路的对面, 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你炒股吗? ”十几秒后,顾夏恢复了情绪,把自己的手抽 了回来,然后把叶枫儿的聊天记录打印件,递给了翟常青。

翟常青摇摇头,沉默地看着。

顾夏拿出笔,在一张打印纸的反面开始画人物关系图。现在 基本上确定,除了保安,火灾中死的另外两个人,和郑阳与翟常 红都有联系。

顾夏说:“我现在断定陆宇是某金融机构的股票讲师,是兼职 还是全职我不确定,但他之前不是做广告的吗?”

“他对外的名片是广告公司的业务经理,但据说他只是那个 公司的小股东,偶尔会去公司晃一晃,热衷于负责路演活动,好 和小模特认识,也不拿工资,只有年底拿分红。他具体做什么, 他的妻子也不清楚。”

“他曾经用过的小号,还在充值会员。在群成员的截图里, 我看到了郑阳的号,也是小号。但他的网名和头像都很自我,我 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是他。我竟然不知道他炒过股。”顾夏说。

翟常青点点头:“仔细地回忆一下,我姐姐似乎也炒过股,只 是当时我完全没有在意。”

顾夏:“以前,我们不在意的地方,也许都是线索,都是压垮 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看群里,是不是有一个网名叫笋笋的人? ”翟常青忽 然想起了什么。

顾夏打开手机查看,果然,她在一群联系人中间,看到了笋 笋的名字。翟常红喜欢笋, 一直以来的网名都叫“笋笋”。

“郑阳和我姐姐都在陆宇作为管理员的股票群里。我姐姐和 陆宇有过亲密关系。叶枫儿是为了钱和陆宇在一起。一定有一根 线,到底是什么呢? ”翟常青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拼

命抓突如其来又突然离去的灵感,“这个事儿,陆宇是关键。顾 老师,你知道你老公的经济情况吗?他炒股有亏过钱吗?”

“我和郑阳婚后经济独立,所以我从不过问他的财务情况。 他死后几乎是没有遗产的。而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几乎是我拿全 部的积蓄去换回来的。这样,你能帮忙拿到陆宇的笔记本电脑 吗?”顾夏问。

“我尽量,我现在就去。”翟常青站了起来。

“这个群还在活跃,我准备潜伏在里面,看能不能获得一些 线索。”顾夏说,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翟常青匆匆离去。

顾夏看着桌面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画着线,思索着。

一个身影晃到了她的身边:“顾老师,我……我有事儿想告 诉你。”

顾夏抬头,就看见小吃店家的儿子韩宾, 背着书包,红着脸,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补课? ”回家的路上,顾夏和韩宾并肩走,“让我帮你补英 语?你爸说的?”

“嗯。我马上就中考了,英语总是拉分。您按市价给我开, 不会少您补课费的。”韩宾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

“不是的,韩宾。你不上课的时候,晚上和周末我基本都在工 作,时间上我们没办法调和,大概行不通。这样吧, 我回去找几个 朋友问一问,看他们是不是感兴趣。”顾夏友好而真诚地拒绝了。

“可是……”韩宾为难地犹豫了一番,终于勇敢地盯住顾夏, “顾老师,其实我是想告诉您,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危险?从何说起?”

“有人,有人在偷拍您。”韩宾一咬牙,干脆准备什么都说了。 “谁?”顾夏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就是那个开车的老何!” “你怎么知道?”

“哎呀,顾老师,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总之,那个老 何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宾,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总之,我知道他在偷拍您! ”韩宾终究没敢说捡到又私藏 了何川的 SD 卡的事儿,毕竟不那么光彩,又怕被顾夏追着要解 释,干脆一溜烟跑掉了。

顾夏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想跟上去追 问,却完全迈不出步子。

接连被告知有两个人偷拍过自己,顾夏除了震惊,还觉得后 怕。她到底有什么可拍的呢?

何川家用的无线网络,是蹭她家的,只要是他正在用这个网 络,开着电脑,她动动手指, 就可以看到何川电脑里的所有东西。

可是,她不想看。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管一个老男人在 暗中对自己的觊觎。可是,她又愤懑,又想发泄。

开门回家,钥匙转了一半,她终于没忍住,捡起了一块砖头,砸 向了何川家门前的那个摄像头,一下又一下,然后拍拍手,回了家。

晚上十点多,她趴在**,听到出车回来的何川在外面一声 鬼喊:“这他妈谁干的?”

顾夏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之后的几天,顾夏通过 QQ 群加入了一个直播平台。为了加 入那个平台,她还网签了一个《解套翻番拜师》报名表。

有个叫“远山”的人在直播间里讲课。直播间里大概有六千 人,热火朝天。

大多数股民都心怀赌徒心态,赚了的不舍得收手,赔了的铁 了心要捞回来。更有人觉得这就是生财之道,把所有的精力、财 力和时间都投了进去。胆大的还要用杠杆, 甚至炒一些风险更高, 回报似乎也更高的东西,比如现货。

现货的名头很多,什么黄金、白银、邮币卡、原油等。

顾夏看得出来,这个叫“远山”的被大家喊作老师的人,在 不停地蛊惑股民去炒原油。他每天都会发自己的资产截图,几 千万的数据,每天几十万的入账让大家艳羡不已。

“我最早投入股市的时候,手里只有三十万,而现在,你们 看。说白了,还是技术。有技术的人,是不怕股票风云变幻的。 跟着我,你们别怕赚不到钱。”远山说。

大家都纷纷地发鲜花,表示对“老师”的崇拜,也有女股民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老师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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