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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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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炒原油的,请和我的助理联系。”课讲完了,远山下线。

顾夏去联系了助理,对方问了她的各种信息:姓名、身份证

号、银行卡账号。顾夏灵机一动,用了郑阳的信息。对方又问她 准备投资多少钱,说少于十万,老师是不带的。

顾夏便说了十万。

对方发来一个文档, 又给了一个链接,让顾夏下载操作软件, 下载好后,又发过来一个账号。

顾夏点击那个链接进入了这个名叫“天运”的公司,发现这 个公司的业务相当之大,不仅做股票,还做现货,更有几百家会 员单位。而他们的操作软件多达六七个,都是以“天运”开头。 什么“天运行情分析系统”“天运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 … …

顾夏按要求下载了“天运商品交易中心交易系统”,又根据 账号信息登录,很快助理便拉她又进入了一个直播间,“远山” 老师正在讲课。

和股票不一样,现货交易除了凌晨四点至六点,其余的全天 二十二个小时都可以交易,且损失和增长点都不受限。所以行情 好的话,一天可以赚一倍之多,而若是行情差,几乎可以爆仓。

顾夏并不懂股票,她一边听这个老师讲课,一边在网上搜索 “现货交易”。而那边助理不停地在 QQ 上喊她:“您现在还是空 仓,请迅速建仓,今天行情非常好,错过了就来不及了。请提供 您的身份证号和账号信息给我,如果您不会操作,这边可以提供 远程协助的 … … ”

顾夏没回复。

晚一点儿,翟常青顺利地拿来了陆宇的笔记本电脑。站在顾 夏家的门口,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

顾夏看了一眼何川家破烂的摄像头,心里自嘲了一下,说: “进来吧。”

她打开电脑,在翟常青的目瞪口呆下,破解了他的密码,查 看了他的聊天记录, 搜到了他与“远山”公司签署的“会员单位” 合同。他的注册公司名字叫作:益恒贵金属物质有限公司。显然, 这是个做现货的公司。接着,她还惊讶地看到了两份和解合同。 一份签署人是翟常红,另一份的草拟合同签署人是郑阳。

郑阳炒现货赔了四十多万,然后发现了其中的猫腻,签了和 解合同,按合同要求,他将被赔付一半的钱,要求是不能再继续 闹下去。而翟常红被赔了全款,十万。

顾夏惊讶出声:“他哪来的四十万?”

翟常青也愣住了,十万,这比姐姐留下的遗产少多了。

在纷繁复杂的聊天记录里,常红是在 2013 年开始炒股的, 那时她还没有去天一大厦上班,所在的化妆品直销店的生意并不 太好,空闲时间很多。她拿着打工数年一盘菜热三遍省下的十万 块积蓄,热烈地投入了股市。那时的陆宇大概刚建公司,亲自做 了讲师。常红十分真心且没有任何怀疑地信任陆宇, 她喊他老师, 字里行间带着浓浓的爱意,但她并不知道,他做了一个局,在侵 吞自己十年的血汗钱。

她的十万块很快变成了二十万,又变成了三十万,然后一个 急转直下,又变得一无所有。就像任何一个街边玩扑克或者下棋 的局,先给你吃一点甜头,然后拿走你的所有。

“为什么不在赚到一点的时候就收手呢?”翟常青唏嘘。

“因为人都是贪心的, 没有哪个股民不追高。”顾夏淡淡地说,

“但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顾夏把自己的电脑推给翟常青看:“我怀疑这个天运自己做的 交易系统,不是根据什么市场行情来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 后台改数据,从而操纵涨跌。”

“真的吗?”翟常青大吃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所有的投资也许并没有进入市场, 而是进入了天运的户头。所以不管投入多少,都会被吃得一干二 净。而就算他们赚了钱,也没有出金的可能性,只会在数据修改 后顷刻间爆仓。”顾夏说,又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草草地看了 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就是**裸的诈骗。”翟常青激动而愤怒地说。

“确实是。但这种事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并且,事先在你进 入系统交易之前,都会因为点一个同意而在不知不觉间签订了一 个天运的免责合同。这样的话,就算你去告,也没什么用。”顾 夏叹了一口气,“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一辈子的钱,都这样被 骗走了。而你我,都在其中。”

“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我姐姐和你老公就是因为这个该死 的现货交易被逼死的?”翟常青气得咬牙切齿。

“我们接着看记录。”在打开这潘多拉的盒子之前,顾夏已经 鼓足了勇气。如她所说, 一切只能接受,不能更改。

在常红被爆仓之前,她已经以学生的身份和陆宇见了几面。 她就像一个崇拜老师的小学生一样,把自己的所有都展现给他。 陆宇虽然百花丛中过,但从未见过如此虔诚和温柔的人,他自惭

形秽,心生不忍,对她产生了真正的爱慕之心。在陆宇和他同事 的聊天中,陆宇提到了这种撕裂。他想把钱还给她,但同事说, 还给一个人,就像打开了洪堤的缺口,那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设 的局就会露馅儿,不仅一分钱赚不到,交给“天运”的一百万保 证金也拿不回来。后来陆宇不知道是说服了同事,还是悄悄地一 人为之,总之他还是把钱还给了常红。之后,两人依然见面。结 合冯菁的话,从 2013 年底,常红和陆宇保持着情人关系,直到 陆宇在火灾中去世的三个月前,常红知道了陆宇已婚的事,无法 接受,单方面切断了他们的关系。

而郑阳是常红之后,又一波入局的人。设这样一个局大概要 几个月,甚至更久。郑阳投入了大概有四十万。顾夏不知道他哪 来的四十万,但看他亏损后的时间点,可以解释,为什么之后他 会那么焦躁冷漠。

他和陆宇的交涉,就是想要回自己的钱。要知道郑阳也是一 个小黑客。他想方设法弄到了陆宇的公司资料, 还约了陆宇见面。 他们签了和解合同,但是该回来的钱,却始终没有到账。后来郑 阳又去找了陆宇, 陆宇却完全没有了之前见面时的那种战战兢兢, 放言随便他去告,炒现货本来就是投资风险率很高的,他看过建 仓时的警告提醒,还点了同意,什么叫愿赌服输,这就是,玩不 起就不玩嘛。况且这事儿本来就打了法律的擦边球,告到哪里都 不会立案。

顾夏是一个对金钱敏感度很低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郑阳对 金钱会有如此的欲望,以至于让自己陷入困局。她越来越发现自 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曾经的枕边人。想到他一个人曾面对这样的

欺骗和无奈,而她竟然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无奈、自责、愧疚, 还有心如刀绞。

看完了那些记录和文件,他们开始在网上搜索类似的案例。 并不是只有郑阳和常红两个人入局,要知道,这样规模庞大的金 融诈骗是几百甚至几千亿的回报。

果然,在网上随便一搜便能搜到哭诉和声讨,但是却没有解 决的办法。曾经有十几个人集结在一起,去某个会员单位要说法。 一群穿黑色衣服的社会人员,晚上就砸了他们住的酒店。当然也 有人妻离子散,有人痛苦余生,也有人自杀。

所以不难想象,郑阳也许就是因此而选择了自杀。可是他为 什么不告诉她呢?顾夏想,钱算个屁啊。他不信任她啊,他不相 信她会不生气。好吧,或许她会生那么一会儿气,觉得他蠢,可 说到底,他的命更重要啊,他是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啊。

顾夏气得摔了鼠标。不,她不原谅,不管是陆宇和他背后的 诈骗集团,还是郑阳,她都不原谅。

她也不要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她要挖掘到底。

翟常青看在眼里,沉默着。在那些聊天记录里,他看到了郑 阳的愤怒。他不由地去猜测, 那场火灾的始作俑者, 是不是郑阳。 郑阳被欺骗,然后心中生了杀意,先伪造火灾杀了陆宇,然后姐 姐……最后他又畏罪自杀?

这个想法让他后怕,他又看了一眼顾夏,摇了摇头。

他很后悔在常红去世前一个月前,为了用钱,卖掉了他们共 用的那个电脑。也许在那个电脑里,他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比 如常红和郑阳有联系吗?她为什么要偷拍顾夏?她后来不是和陆

宇断了联系吗?她死后的那么大一笔钱,是哪里来的?还有她住 的公寓,她竟然有那么一个公寓,是谁买的呢?这么多问题,他 只觉得头疼。想法稍纵即逝,线索错综复杂,他真的有能力接近 真相吗?还是真相会永远隐藏?

而这边,顾夏自己的电脑上,叮咚一声响,她登录的那个交 易软件被迫下线,那个助理,也在瞬间把她拉黑了。与此同时, 她被所在的 QQ 群和直播间踢了出来。

“大概是他们刚刚发现了郑阳的信息,开始怀疑了。”顾夏恢 复了平静,冷笑着说。

第十 一 章

何川把车停在路边,去吃快餐。当然,他吃的是最便宜的, 贵一点儿,就觉得肉疼。以前他和桂艳在一起的时候,桂艳总嫌 弃他抠。

何川狼吞虎咽地吃着,想起自家摄像头监控上的最后一个画 面:顾夏愤怒砸向摄像头的脸。

她砸了几下来着, 四下还是五下?真他妈的……何川一生气, 吃得更快了。心里又乱七八糟地想着,有的女人是软的,有的女 人是硬的。桂艳显然是软的,而顾夏显然是硬的。

吃完了,何川随便抹了一下嘴,抬头一看有个人正站在他的 车边。

“喂,你干吗呢?”何川远远地喊道。

那个人一回头,何川便认出他来了,是那个两年前找到他, 让他偷拍顾夏的人。那个人找到他,半是威胁,半是利诱,让 他拍顾夏。他接了那个活儿,每隔几天,那人会约他,要看照 片。每个月,还会给几千块钱作为酬劳。说起来装摄像头也是 他的主意。拍了大概有三四个 月,那个人说,可以停了,他便 做起开车拉人的活儿了。

“老板。”毕竟是拿过人家的钱,还有点把柄在人家手里,何 川态度恭谨,“好久没联系了,在哪儿发财呢?”

“车上说吧。”那个人说着,拉车门,没拉开,何川连忙堆着 笑按下了车控。

“那个顾夏最近怎么样?”那个人问。 “没什么,和以前一样。”

“最近她和什么人有来往吗?”

“倒是有一个小白脸,挺年轻的,那头发剪的, 一看就不是 个好东西。”何川鄙夷地说。

“你那摄像头拍到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摄像头不知被谁家的熊孩子砸了,拍倒是拍到过一次。”何 川怕节外生枝,就没有说是顾夏砸的事儿。他可不想事情闹开了 去,自己又变成邻里关注的对象。几年前桂艳那事儿,他已经被 人戳了多少脊梁骨了。

“我去你家看看? ”那个人掏出一根烟点上,像是询问,又 像是命令。

何川的车子很干净,他讨厌烟味。他打开车窗,犹豫着,还 是点头了。这两年,他从未让任何人去过他家,这个人要去,他 却不敢拒绝。

何川开门,把那个人迎进了家里。何川家有一个院子,院子 里种了一棵枣树, 正是深秋,还有一些枣子挂在树上, 红绿相间, 煞是喜人。

那个人在枣树下站了站,跟何川进了厅堂。

一进去,那人就扇了扇鼻子:“又是消毒水又是空气清新剂 的,窗户也不开,你都不嫌你这儿气闷?”

何川陪着笑,带那个人进了小屋。小屋最靠里,就算是白

天,走进去也感觉黑咕隆咚。用的是 3W 的节能灯泡,半天还 亮不起来。

何川打开电脑,给那人看录制的视频。他直接找到翟常青去 顾夏家的那一天,又找到了准确的时间点,按下播放键。

“记得倒是准,你平时就靠这个消遣啊?” “嘿,没啥爱好。”何川依然陪着笑。

那个人看了一会儿视频,滑动滚动条,又锁着眉,用手机拍 了几张屏幕,又问何川:“这个男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回头我帮您打听打听? ”何川嘴上这样说,心里 却骂了一声:变态。

那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掏出一个信封仍在何川面前:“帮 我再跟着她几天。还有,你可以在车上装一个行车记录仪,对准 顾夏家的大门。要买好一点儿的,声音录制清晰的。”

“那个,那我就不能出车了。”何川不太愿意。

“这钱够你出两个月的车了。”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再说, 你要钱干吗呢?又没有人帮你花。怎么,这两年也没找女人?也 是,找了也不敢带回家来吧。”

何川的脸冷了下来,连陪笑的心都没了。

“走吧,送我到公主路。”那个人自顾往外走去,“放心,下 车的时候给你算车费。”

送完那个人,何川去了 一家汽车配件行。 一路上他都气呼 呼的。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穿着制服的小琴站在他旁边,微笑

着问。

何川颓着脸扭头,一眼认出她是那个哭着问他“还相信爱情 吗”的姑娘。但显然,小琴并没有认出他。

“行车记录仪。”何川挤出笑说,“要最好的,有夜视功能的, 声音也清晰的。”

“您稍等。”小琴转身进了柜台,拿出几个行车记录仪出来给 何川挑。和翟常青分手后,她便重新找了这份工作。

“还有更好的吗?”何川问。

“今天新到了一批货,我去找一下。”小琴说,“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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