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四个人来到顶楼餐厅。
“微微!快!给我跟这个长得奇奇怪怪的神兽拍一张!阿哲,这玩意儿是干嘛的呀?”
高紫寒彻底沉浸于美景里,举着手机满场找角度,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阿哲的耐心也出奇得好,一会儿递水,一会儿买来椰子冰淇淋,把高紫寒哄得心花怒放。
林曦微举着手机,屏幕里高紫寒的笑脸和背后金碧辉煌的屋顶都有些晃眼。
她按下快门,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阿哲的手腕又抬了一下。
这是第几次了?林曦微数不清。
一个很轻微的动作,看一眼手表,再若无其事地放下。
“这儿人也太多了。”陆三省灌了口冰水,用手背抹了下嘴,“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逛,我马上就来。”
“快去快回啊!”高紫寒冲他挥手。
陆三省笑着应了声,转身挤进人堆里,拐进一排廊柱后,动作很快地掏出一部半旧的诺基亚。
他飞快地按着键盘,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几秒钟后,他合上手机,揣回兜里。
再走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两串烤肉,若无其事。
“喏,奖励。”他把一串递给高紫寒,另一串塞进林曦微手里,“尝尝,味儿还行。”
几个人高兴地吃过饭,步行回酒店,就当消食了。
凌晨一点,空调的送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嗡嗡作响。
林曦微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光影的微弱变化。
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正轻手轻脚地往门口移动。
“你要去哪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破了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人影顿住了。
陆三省回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快:“阿哲有行动了。锁好门,别出来。”
“可是……”
“听话。”他丢下两个字,“信我。”
门锁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又被彻底关死。
林曦微跳下床,把门上的安全栓扣死,又搬了把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觉自己手心黏腻,全是冷汗。
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
她不敢开灯,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嗡地一震。
是陆三省。
信息很短,两个字。
搞定。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晃,像仓促间抓拍的。
背景是条脏兮兮的后巷,垃圾桶翻倒在一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脸朝下被摁在湿漉漉的地上,两个便衣打扮的人一左一右死死压着他。
阿哲就站在旁边。
他没看镜头,手机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他垂头看着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林曦微盯着那张照片,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却堵在喉咙里,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机从没了力气的手里滑下去,闷闷地砸在地毯上。
她抬手捂住嘴,拼命压下咳嗽声,眼泪却先一步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拧动锁芯的声音。
林曦微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搬开顶着门把手的椅子。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三省侧身挤了进来,带着一身深夜的潮气。
他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径直走到另一张床边,和衣躺了上去,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砰砰砰!”
“微微!起床啦!再不起来水上市场的船都要收摊了!”
高紫寒元气十足的敲门声和喊声几乎要把门板拆了。
林曦微坐起身,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她拉开门,高紫寒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裙,手里还摇着瓶防晒霜,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晃眼。
“阿哲呢?他不是说好今天带我们去玩吗?我微信他怎么不回啊?”
“可能……出门买早饭了?”林曦微嗓子有点哑。
“那我给他打电话!”高紫寒说着就按下了拨号键,还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出标准的女声提示音:“Sorry,thenumberyouhavedialedisswitchedoff.”
“搞什么飞机……”高紫寒皱起眉,又拨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有点不安地抓着手机,“怎么回事啊,他手机从来不关机的。”
“紫寒。”
一个声音从林曦微身后传来,是陆三省。
高紫寒探头往里看,还带着点撒娇的抱怨,“陆三省,你快管管阿哲,他……”
“你先进来。”陆三省打断了她。
林曦微拉住高紫寒的手臂,把她带进了房间。
陆三省反手关上门,按下门锁。
“咔哒”一声。
他没看她们,从昨晚那条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在一起的纸,还有一张硬卡片,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高紫寒愣愣地看着那几样东西。
“陆三省,这是什么?”
高紫寒凑过去,一脸疑惑,“阿哲的……不对,这上面写的名字是阿明……这照片,是阿哲啊,双胞胎吗?”
“他们是双胞胎。”陆三省终于开口,“照片上被警察按住的,是哥哥阿哲。这个叫阿明的,是弟弟。两个都是通缉名单上的人,专门骗来旅游的女孩子。”
高紫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拿起那张证件,指尖都在发抖。
林曦微抱住她的肩膀,轻声说:“紫寒,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昨天晚上……”
“不可能……”高紫寒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念头,她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今天愚人节吗?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对我那么好,还给我讲那些神兽的故事,给我买椰子冰淇淋……”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证件照上和阿哲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阿哲不经意间看手表的动作,那些陆三省和林曦微交换的眼神,此刻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假的……”她喃喃自语,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纸片纷飞,“都是假的!”
她转身冲进浴室,“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那声音很大,却盖不住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林曦微心疼得像是被揪住,想去敲门,却被陆三省拦住了。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下午,泰国警方来到酒店做例行笔录。
高紫寒已经洗了脸,换了衣服,除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整个过程她全程沉默,问什么都只是点头或摇头。最后在文件上签字时,林曦微看见,她握着笔的手抖得几乎写不出自己的名字。
办完所有手续,三人拖着行李箱离开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依旧是那片热带的喧嚣。
高紫寒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酒店门口,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林曦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微微,我是不是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