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飞机上,高紫寒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地靠在林曦微的肩上,全程没说一句话。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不吃不喝,空姐过来询问时,也只是轻轻摇头。
林曦微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偏头看向过道另一边的陆三省,他正看着窗外,云层翻涌,像静止的海。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刚推着行李走出机场到达口,一股熟悉的高分贝声音就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林曦微!”
林曦微一个激灵,抬头就看见她妈徐倩女士叉着腰,柳眉倒竖,活像个准备捉妖的天师。旁边站着的是陆三省的父亲陆康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完蛋了。这是三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的念头。
“泰国?好啊你们,真是长本事了!把我们俩当猴耍呢?”徐倩一个箭步冲上来,食指差点戳到林曦微的脑门上,“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啊?都打到协办方去了,人家说你们早就结束行程了!”
陆康平的目光则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三省,你执行任务我能理解,但家里不是联络站吗?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是什么规矩!”
林曦微被吼得脑袋发懵,下意识地把高紫寒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陆三省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女孩身前,声音很平静:“是我让他们别说的,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了,阳光沙滩大美女,是挺特殊的!”徐倩气不打一处来。
“阿姨,”林曦微赶紧开口,把泰国发生的事掐头去尾,隐去所有危险的细节,只含糊地说高紫寒遇上了感情骗子,心情很不好,他们是陪着她提前回来的。
徐倩的火力瞬间哑了一半,狐疑地打量着躲在后面、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的高紫寒,又看看自家女儿憔悴的脸,心里的火气“滋啦”一下被浇熄了大半。
她伸手摸了摸林曦微的脸,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人平安回来就好。你看你这脸,都瘦脱相了!泰国的饭就那么难吃?”
陆康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徐倩的嘘寒问暖,他看着陆三省和林曦微,不容置喙地宣布。
“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订婚,我看也别拖了。下下周三,日子不错,就这么定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曦微和陆三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还有点想笑。
“听你陆叔叔的。”徐倩立刻来了精神,偷偷拽了拽陆康平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计划通”的眼神,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好。”
“嗯。”
两人几乎同时点头。
“哎呀太好了!我跟你陆叔叔早就盼着这天了!”徐倩高兴得拍了下手,“微微啊,妈妈回去就给你挑礼服去!”
机场那场堪称“三堂会审”的闹剧,恍如隔世。
生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了平静,平静到林曦微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依旧住在陆三省家那个家属院里,白天他开车送她去“浮生酿”,晚上再接她回来。
关于搬出去找房子的事,她忙忘了,他压根没提。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好像那场由双方家长单方面敲定的订婚,真的给他们的关系盖了个章。
一周后,“浮生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琳琳捏着刚到手的工资,一脸激动地凑到吧台前:“微姐,这周末我请你吃饭!真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该怎么办呢。”
“行了啊你,跟我还来这套。”林曦微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把钱存着,少乱花,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强。”
“我说微微姐,你跟陆警官这都快订婚了,以后我们是不是得改口叫老板娘了?”
王丽丽一遍整理货架,嘴上也没闲着。
“到时候伴手礼可得多放点喜糖,不然我们就集体罢工。”
林曦微正擦着杯子,被她逗笑了,刚想回嘴,门口那串风铃却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快递小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签收板。
“您好,请问林曦微女士在吗?”
“我是。”
“您的国际快递,麻烦在这儿签个字。”
国际快递?
林曦微接过来,运单上寄件地址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
只有签名栏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很是亮眼——永远爱你。
王丽丽也凑过来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靠,微微姐,这什么情况?陆警官现在这么会玩儿了?还永远爱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曦微拿剪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首饰盒。
打开盒盖,一条铂金项链静静躺在丝绒上,吊坠是颗椭圆形的钻石,设计很简单,但角落里那个烫金的牌子logo,她认出来了,是国际一线大牌。
“姐……”
王丽丽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有些犹豫地开口。
“如果不是陆警官,该不会是……江澈送的吧?”
林曦微手一顿,正要把项链放回去,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项链收到了吗?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的。等我回来。”
手机被“啪”地一声反扣在吧台上,动静大得王丽丽都跟着抖了一下。
林曦微刚想说什么,却看到陆三省站在身后,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陆三省扫过她扣下的手机,又扫过那个没来得及合上的首饰盒。
林曦微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还没弄好?”
“啊……就、就快好了。”
她慌忙去盖那个首饰盒,可那盖子偏偏跟她作对,怎么也合不拢。
一只手伸过来,拿过盒盖,轻轻一压。
“咔哒。”
盒子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项链挺好看的。”
陆三省漫不经心地说。
“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