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微盯着手机屏幕上徐倩的语音消息，那个小红点像一团火，灼得她眼睛疼。她没点开听，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微微？你赶紧从公司回来，司机已经在楼下了，我让张阿姨给你……”
“妈，”林曦微打断她，“我明天要去一趟泰国。”
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泰国？你说什么？我给你安排的饭局怎么办！你知道我为了请陈伯伯花了多大功夫吗！”
陈伯伯？哪个陈伯伯？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对上号。
“我有急事，很重要，”林曦微捏着手机，指节发白，“等我回来再跟您解释。”
“你有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林曦微我告诉你，你今天敢不……”
她没再听下去，直接挂断，关机。世界清静了。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陆三省也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一黑，被他随手扔在副驾上。
他转过头，冲林曦微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爸说，徐阿姨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今晚是两个家庭的‘预备役’会面。”
林曦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预备役？我妈可真行。”
“他说，我今天不出现，他的老脸就没地方搁了。”陆三省学着他父亲沉稳又带着压迫感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那你怎么说？”
“我说，国家有任务，十万火急，为国尽忠，暂时不能尽孝了。”
林曦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烦闷散了不少。“你可真敢说。”
“走吧，”陆三省发动车子，“不孝子联盟，亡命天涯去了。”
第二天，机场。
高紫寒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过来，一把挽住林曦微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微微！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们说，我做了一整晚的攻略，那家火山排骨！还有那个芒果糯米饭！我们落地就去吃好不好？”
林曦微笑着应付她，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的阿哲身上。
他站在行李传送带旁，看似在等托运行李，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又飞快地把屏幕按熄，好像手机烫手。
刚抬脚，胳膊就被轻轻拽了一下。
陆三省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过去。
舱门一开，曼谷的热浪就裹挟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涌了进来。
香料，尾气，还有湿漉漉的植物气息，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林曦微揣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平安符，温润的木头也沾上了她手心的潮汗。
陆三省的手背碰了碰她的，干燥温热。
“放轻松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当是陪咱们那个没心没肺的朋友，来享受一趟刺激的豪华假期。”
林曦微顺着他的话音看去，高紫寒果然正眉飞色舞地跟阿哲比划着什么，十有八九离不开吃。
她转回头，对着陆三省扯了下嘴角：“这假度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话音未落，阿哲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顺手就把传送带上的行李箱提了下来，动作麻利。
他先是给了高紫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松开手，这才转向陆三省。
“三省哥，好久不见。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是挺巧。”陆三省把背包往肩上甩了甩，回答得不咸不淡。
阿哲上下打量他：“我怎么听说，你们警察出境手续特麻烦？陆警官这日子过得可以啊，还有空出国旅游。”
这话问得太直接，林曦微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陆三省反而笑了，伸手拍了拍阿哲的肩膀：“我啊，就一路面指挥交通的，又不碰什么机密。休个年假，我们领导巴不得我赶紧滚，别在队里碍眼。”
“真的假的？”高紫寒在一旁插话，“我以为警察叔叔都特别忙呢。”
“为人民服务嘛，忙是应该的。”陆三省冲她眨眨眼，“但偶尔也得给人民一个想念我的机会。”
林曦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阿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推着行李车，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问：“那报备流程总得走吧？我听说查得特别严，祖宗十八代都得交代清楚。”
“没那么夸张，”陆三省跟上他的脚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几个人都听清，“身正不怕影子斜，按规矩办事就行。哪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他这话一语双关，阿哲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按熄。
“好了，我们先去酒店吧！”
高紫寒提议道，正好打断了陆三省与阿哲的对话。
“我天！微微你快看！这个水晶灯比我家客厅都大！”
高紫寒拽着她胳膊晃，林曦微却没什么反应，人被拉着，魂儿还飘在前台那边。
阿哲正把几个人的护照递过去，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跟前台沟通。
一切都正常。
前台小姐脸上是那种标准化的职业笑容，直到阿哲办完手续，身体忽然往前倾了倾，用泰语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
林曦微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那个前台小姐原本挂着标准笑容的脸，那点弧度瞬间就收了回去。
她站直了身体，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个调。
双手将护照和房卡递回去，背脊绷得笔直，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抓不住痕迹。
林曦微扭过头，恰好对上陆三省看过来的方向。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偏了下头，又转了回去。
“搞定！”阿哲晃着手里的房卡走过来，脸上的笑又挂了起来，热络得跟刚才那个在前台低语的人判若两人。
“走吧，房间都安排在同一层，方便串门。我订了酒店楼顶的露天餐厅，风景绝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给你们接风洗尘。”
“哇！太棒了！”高紫寒欢呼一声，抢过自己的房卡就往电梯冲，“我先上楼放东西换衣服！你们搞快点啊！”
林曦微手里被塞了一张房卡，冰凉的卡片硌着手心。
阿哲和陆三省已经走在前面，正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
那个关于“急事”的猜想，此刻在她脑子里有了更具体、也更危险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