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书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房间里的血腥味，已经被清理过。
但那股压抑的气息，还在。
宋淮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
“老大。”
林砚书走上前。
“都整理出来了。”
宋淮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
“说。”
一个字，言简意赅。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这个假钞网络的背后，不止一个势力。我查到了至少三个不同的资金流向，分别指向了M洲的‘骷髅兄弟会’，R国的‘瓦西里家族’，还有……”
林砚书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
“还有一条线，直接流回了帝国本土。接收方，是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企业——周氏集团。”
宋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砚书见他似乎正在思考，便没有停下，继续快速地汇报着后续的行动计划。
“根据这张网络，我制定了一套‘清道夫’计划。”
“第一步，切断周氏与海外的资金链。我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加密中转账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转走，让他们狗咬狗。”
“第二步，将他们和‘骷髅兄弟会’的交易证据，匿名发送给他们的死对头，‘地狱天使’。让他们自相残杀。”
“第三步……”
林砚书一条一条地念着。
宋淮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抬手，示意他停下。
“这一点，太慢。”
“把证据链，直接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反洗钱部门的邮箱。我记得，他们的主管，欠云逸一个人情。”
“还有这里，不要用我们的渠道，借用烈焰的手。霍骁那边，我去说。”
宋淮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总能在林砚书庞大复杂的计划里，找到最高效，也最致命的那个点。
几分钟后。
整个计划，被优化得天衣无缝。
“就按这个执行。”
宋淮下了结论。
“是。”
林砚书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位于基地二层的房间，林砚书将平板电脑接上主机，准备开始执行“清道夫”计划。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老鬼撞到的手臂。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传来一丝微弱的异样感。
林砚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脱下自己的战术外套。
仔细地检查着刚才被撞到的位置。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衣袖的接缝处，他摸到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硬物。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其剥离下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小点。
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不会发现。
林砚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微型信号探测仪。
当探测仪的探针，靠近那个小黑点时——
仪器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发出“嘀嘀嘀”的急促警报声。
监听器！
而且是军用级别的，微型高敏度监听器！
一瞬间，林砚书的血，凉了半截。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审讯室里，当着宋淮的面，把整个“清道夫”计划，一字不漏地……
念了一遍。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将那个小东西，狠狠碾碎。
然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门口。
他甚至忘了敲门。
“砰！”
宋淮的房门，被他一把撞开。
宋淮刚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处理别的文件，看到林砚书失魂落魄地冲进来，眼神微沉。
“老大！”
林砚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出事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的老鬼还要苍白。
他伸出手，掌心里，是那枚已经被碾成粉末的监听器。
“我们……被监听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淮的目光，落在那一撮黑色的粉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眼底的寒意，瞬间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砚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审讯室门口。”
“老鬼被拖出来的时候，撞了我一下。”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把这东西，安在了我的袖子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所以……”
“我刚才跟你汇报‘清道夫’计划的时候……”
“它，一直都在。”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苍龙特战队的技术核心，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成了一个移动的广播站。
这是耻辱。
宋淮看着他。
看着这个帝国最顶尖的黑客，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没有出声责备。
甚至连一丝失望的情绪都没有流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砚书的肩膀。
“慌什么。”
声音不重，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扎进了林砚书混乱的心里。
林砚书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和苍白，撞进宋淮那片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老大，计划……全泄露了。”
“周家现在，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每一步动作。”
“泄露了，就再换一个。”
宋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张被对手看穿的底牌，就不是底牌了。”
他收回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们以为自己拿到了我们的进攻路线图。”
“那我们就把这张图，变成他们的藏宝图。”
“让他们顺着我们画好的线，一步一步，走到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里。”
林砚书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宋淮的意思。
将计就计。
“老大，你的意思是……”
“‘清道夫’计划，照常执行。”
宋淮喝了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不，要执行得更彻底，更真实。”
“让他们看到资金链被攻击，看到交易证据被泄露，看到他们布下的防御和陷阱，被我们‘精准’地触发。”
“他们越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就会越放松警惕。”
宋淮放下水杯，黑眸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我要的，不是切断周氏的资金链。”
“我要的是，在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把整个周家，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