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金三角洲的空气里,不再只有潮湿和腐烂。
还多了一股血腥味。
若有若无,却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盘踞不去。
“毒蝎”佣兵团的老巢,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坟墓。
所有酒吧都关了门,街上看不到一个醉醺醺的佣兵。
东区的“坤萨”集团,那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毒枭坤萨,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阳台上。
他的心腹,全部人间蒸发。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一夜之间,风声变了。
那些原本在暗地里嘲笑烨星集团日薄西山,被军方打压得抬不起头的势力,全都噤若寒蝉。
“是烨星干的。”
“他们回来了。”
“那个男人……杰森,他回来了。”
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里蔓延。
这一次的烨星,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们只杀该杀的人,只碰该碰的生意。
雷霆手段,却又干净利落。
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没有波及一个平民。
仿佛一场外科手术,精准切除了两颗毒瘤。
金三角洲的地下世界,重新记起了被“烨星”二字支配的恐惧。
仅仅两天时间,曾经那些犹豫观望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烨星。
他们要的,不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而是最顶级的安保,最安全的运输线,最高效的情报网。
烨星,不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盗贼集团。
它成了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秩序之剑。
烨星基地,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深,也最密不透风的地方。
一间审讯室。
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材料,门是双层合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宋淮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身前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西装。
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他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
他的对面,跪着一个叫阿彪的男人。
他是烨星的老人,负责一条运输线的安保主管。
也是被揪出来的第一只老鼠。
阿彪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老大,我在这干了5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因为一点小错就……”
宋淮没有看他。
他只是用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叩。
叩。
叩。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阿彪的心脏上。
“我母亲,不喜欢我手上沾血。”
宋淮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所以,我一般会给别人一个机会。”
他终于抬眼,看向阿彪。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子凌给了你多少钱?”
宋淮听林砚书说可能跟周家有关系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他没料到周家的手伸那么长,也没想到周家会知道烨星。
阿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我不认识什么周子凌……”
宋淮收回目光,继续敲着桌子。
“你儿子,今年六岁,在京都第一国际小学上一年级。”
“很可爱的一个孩子。”
“听说,他最大的愿望,是去一次迪士尼乐园。”
阿彪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不服,变成了恐惧。
“杰森!你不能!祸不及家人!”
“我没有祸及他。”
宋淮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爸爸回不去了,谁带他去迪士尼。”
“周子凌会吗?”
“还是周家下肢瘫痪的三少爷,周子期?”
阿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我说……我说……”
半小时后。
白秋和程默拖着像一滩烂泥的阿彪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还剩下一个人。
老鬼。
他是烨星的情报分析员,资历比阿彪更老。
也是第二只老鼠。
和阿彪的粗犷不同,老鬼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没有跪着,而是站在那里,显得很镇定。
“杰森,不用问了。”
老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阿彪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宋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和周家,不是合作关系。”
老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解脱和自嘲。
“我是周家的人。”
“二十年前,周老爷子,救过我全家的命。”
“这条命,我早就该还了。”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没想过背叛烨星,也没想过害兄弟们。”
“但我没得选。”
“我只是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手段也变得这么狠。”
宋淮站起身。
他走到老鬼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动作很轻。
“下辈子,选个好人家投胎。”
老鬼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宋淮,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谢谢。”
宋-淮转身,朝门口走去。
“把他知道的所有暗桩,位置,联络方式,全部写下来。”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然后,给他个痛快。”
“是。”
门外,传来白秋沉闷的回应。
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里面,最后的光。
林砚书抱着一台军用加密平板,快步走向地下三层。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熬了整整一夜,他终于将从那座孤岛上截获的所有数据,整合完毕。
一张巨大的,用假钞织成的黑暗网络,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其牵扯之广,甚至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
这东西,必须马上让宋淮看到。
刚走到审讯室门口,门就开了。
白秋和程默,正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人出来。
是老鬼。
他看起来还算体面,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砚书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被架着的老鬼,身体忽然一软,朝着林砚书的方向倒了一下。
“小心!”
程默低喝一声,立刻将人扶正。
林砚书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对方的手肘,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微的触碰。
他没有在意。
“没事吧?”林砚书问了一句。
“没事,这家伙腿软了。”白秋瓮声瓮气地回道,拖着人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