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指尖的轻叩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一下,一下,敲在金属桌面上,也敲在他的心上。
三天时间。
这三天,基地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弦,一触即断。
第一天。
许飞见到了卡洛斯的“朋友”。
一个代号“壁虎”的男人。
地点在湄公河畔一个喧闹的码头仓库,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柴油味和汗味。
壁虎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会计,不像个亡命之徒。
可他的眼睛,像蛇。
他一个字都没提生意,只问F洲。
问那个子虚乌有的军阀,他的部落,他的死敌,当地的雨季有多长。
问题刁钻,环环相扣。
许飞脸上挂着商人无懈可击的微笑,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由潜伏在外的季言和孟肆,通过微型耳机即时输送。
他们编织的故事,天衣无缝。
壁虎看不出破绽。
他只是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我会向上面汇报。等我电话。”
然后,他消失在嘈杂的人群里。
基地里,李莽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老狐狸!”
第二天。
一直僵持着。
壁虎的电话,在黄昏时分打来。
他换了地点。
金三角洲最纸醉金迷的一家夜总会,销金窟,也是情报站。
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的人体,迷离的灯光。
壁虎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身边围着两个妖艳的女人。
他想用酒精和美色,敲开许飞的壳。
许飞滴酒不沾。
“我老板的规矩,任务期间,不碰女人,不碰酒精。”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地传进壁虎的耳朵。
壁虎的眼神,更冷了。
“五亿的货,你老板连一千万的定金都不愿意付?”
他的声音,像淬了毒。
“我老板要亲眼看到生产线。”
许飞寸步不让,
“钱,我们可以带到工厂,当面点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谈判,陷入了死局。
战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郁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在拖延,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权限带我们去核心。”
宋淮看着屏幕上壁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良久,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
第三天,深夜。
距离宋淮设定的最后期限,还剩十五分钟。
壁虎,依旧没有消息。
控制室里,只剩下林砚书敲击键盘的声音,快得像一阵急促的雨。
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飞的加密手机,亮了。
是壁虎。
“定金。我发个账户给你,转过来。然后我们再谈。”
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通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淮冰冷的声音,通过耳麦传过来。
“答应他。”
许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发过来。”
一串数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控制室里,林砚书的眼睛骤然亮起。
“是虚假账户,死胡同。但他用来发送信息的终端,暴露了。”
“他在用自己的设备,访问一个加密的内部网络。”
“抓到你了。”
林砚书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他像一个幽灵,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网线,潜入了对方的防火墙。
“他在和另一个终端通讯!”
“内容加密等级很高,是军用级别。”
“给我三十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林砚书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搞定。”
屏幕上,出现一行被破译的文字。
【“上帝”的耐心快没了,催促验资。】
【货物已备,“水路”畅通,通知“工厂”,准备清点。】
在这行字的下面,是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数据包。
林砚书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解密完成。”
主屏幕的地图上,一个猩红色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那是一座在任何公开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岛屿。
像一颗毒瘤,盘踞在公海的灰色地带。
“找到了。”
两个字,让整个基地的紧绷,瞬间烟消云散。
巨大的战术板前。
宋淮拿起记号笔,划掉了“壁虎”的名字。
他转身,环视众人。
刚刚才松弛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锐利。
“会议。”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所有人,迅速围拢过来。
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搏动的红点上。
“狸猫换太子。”
苏郁川率先开口,言简意赅。
“用他们的贪婪,做我们的钥匙。”
宋淮接过话头,他的声音,让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许飞,白秋。”
“到。”
两人站得笔直。
“联系壁虎。告诉他,第一笔款,五千万美金,我们用现金支付。但必须在工厂里,当面点清。”
宋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拒绝不了这种**。”
“林砚书。”
“在。”
“你留守基地。我要你在我们登岛之前,接管那座岛的一切。电网、通讯、监控……把那里,变成我们的屠宰场。”
“同时,整合你截获的所有数据。我要知道,这张用假钞织成的网,都连着帝国的哪些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队员。
李莽,顾青,孟肆,程默,周野。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嗜血的渴望。
“你们,还有我。”
宋淮的手,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们,就是那五千万‘现金’。”
“跟着许飞的运输车,潜入工厂。”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那个孤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任务目标有三个。”
“第一,找到生产线,拿到他们的核心技术资料。”
“第二,找到他们的客户名单。我要知道,是谁在用这些钱,污染我的国家,和我的产业。”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愈发森寒。
“第三,清理渣滓。”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这不是清剿。
这是灭绝。
宋淮的目光,从孤岛移开,投向了整个金三角洲的版图。
“这次的动静,要大一点。”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烨星在这里,还是太安静了。”
“总有些苍蝇,在我们耳边嗡嗡叫,很烦。”
他看向季言。
“最近,是谁在外面说,烨星被军方打压,快要倒了?”
季言立刻回答。
“老大,是‘毒蝎’佣兵团,还有盘踞在东区的‘坤萨’集团。他们一直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想抢我们手里的两条运输线。”
“很好。”
宋淮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苏郁川。”
“在。”
“突击组行动的同时,你指挥外围力量,把这两只苍蝇,给我拍死。”
“我要让整个金三角洲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于烨星的东西,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属于我宋淮的战场,我说了算。”
整个战术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一股肃杀之气,在疯狂蔓延。
这不是一次任务。
这是一场立威之战。
是新王登基前,染血的祭典。
宋淮转过身,在战术板的顶端,写下两个字。
焚天。
“行动代号,焚天。”
“都清楚了?”
“清楚!”
声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