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电话被挂断。
总裁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宋淮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只剩下陈元帅最后那句沙哑的“全体失联”。
思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开了一圈圈涟漪,但转瞬,又被一股绝对的冷静强行抚平。
因为,他有“龙鳞”。
那是独立于帝国所有军事通讯系统之外的,独属于苍龙的最后一道保险。
也是他,宋淮,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条后路。
他重新拿起手机,调出那个加密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宋淮?”陈元帅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无法完全压下的焦灼。
宋淮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墙角。
军区那里,大概安装着军部最高级别的监听设备。
“元帅。”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与疏离,像一个真正的,与军队再无瓜葛的集团总裁。
“您告诉我这些,并没有用。”
“我现在是编外人员,无权插手军部任何行动。”
“这是他们的任务,也是他们的考验,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电话那头,陈元帅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演戏给某些人看。
军区混成精的老狐狸,怎么会听不懂这点弦外之音。
“咳,”
陈元帅清了清嗓子,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我心急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吗,毕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
“让他们总教官了解一下最新动态,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苍龙登陆金三角洲的情报,在军区指挥部也不是什么秘密,不算违规。”
“行了,你忙你的,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嗯。”
宋淮淡淡应了一声,便切断了通话。
办公室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这座帝国最繁华的夜景。
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那片被称作“罪恶温床”的金三角洲。
第二个任务。
果然,刚开始就遇到了最棘手的麻烦。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手机,也不是任何常规的通讯设备。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只有拇指大小的耳钉。
耳钉被打磨成一片龙鳞的形状,上面雕刻着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繁复纹路。
龙鳞。
苍龙的逆鳞。
触之,则动风云。
宋淮的拇指,在龙鳞中心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但一道无形的,无法被任何技术追踪的信号,瞬间跨越山海,刺破了层层信息壁垒。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十个光点。
其中九个,黯淡无光。
只有一个,还在微弱地闪烁。
林砚书。
那个体能拉跨,近身格斗永远不及格,却能让整个网络世界为之颤抖的技术宅。
宋淮的薄唇,几乎没有开启。
声音却通过龙鳞,精准地传了出去。
“林砚书。”
他选择了他。
因为他知道,苍龙小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优先保护林砚书。
这个技术宅,是他们执行一切任务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只要林砚书还有回应。
要么,是危险已经大到只够保下他一个人。
要么,就是没什么大事。
如果连他都联系不上的话,那就是最糟糕的结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宋淮的心,罕见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嘶嘶声,从龙鳞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林砚书那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虚弱声音。
“……老大。”
“我们好像……”
“玩脱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冰的针,透过龙鳞,扎进宋淮的脑海。
办公室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宋淮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说。”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窗外的冬夜更冷。
龙鳞那头,林砚书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急促地喘了几下。
“我们登陆不久就在雨林里遭遇了伏击。”
“对手火力很猛,装备什么的比我们还好。”
“除了我,他们九个都被抓了。”
“是烨星,烨星盗贼团的人。”
烨星?
宋淮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像是从一段尘封很久的记忆里,被强行挖了出来。
“你的电脑。”宋淮问。
“……被他们抢了。”
林砚书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绝望。
对于一个黑客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在金三角洲边缘的贫民窟躲着,他们还在搜山。”
宋淮的脑中,飞速勾勒出一副画面。
九个帝国最顶尖的特战队员,被一群名不见经传的盗贼团俘虏。
苍龙的眼睛和耳朵,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最危险的地方。
这听起来,像一个笑话。
一个极其拙劣,又无比真实的笑话。
不过烨星?
宋淮想起来了。
那不是什么盗贼团。
那是他还在天才组织里时,为了完成一项S级任务,随手创立的佣兵组织。
任务完成,就地解散。
里面的人,都是他从世界各地找来的亡命徒。
他教了他们一些东西,也给了他们一些规矩。
第一条规矩,就是永远不与帝国为敌。
现在,他们不仅与帝国为敌,还抓了他的人?
宋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龙鳞耳钉。
“伤势。”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左臂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肋骨断了两根,有点发烧……”
林砚书有问必答,像是在做最常规的任务汇报。
“老大,给我一部电脑,三天,不,两天,我能把他们的网络……”
“闭嘴。”
宋淮打断了他。
龙鳞通讯,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五秒。
林砚书甚至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他屏住呼吸,连肋骨的剧痛都不敢在意。
他知道,宋淮在思考。
苍龙的每一次绝境,都是在老大这几秒的沉默里,被撕开一道口子。
终于。
宋淮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
“林砚书。”
“……在。”
“要不,你也出去被他们抓走吧。”
“……”
林砚书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老大他说什么?
然而,没等他问出第二个字。
“嘀。”
通讯,被单方面挂断了。
只留下林砚书一个人,蜷缩在贫民窟潮湿发霉的角落里,抱着自己那条废了的胳膊,满脸错愕。
他这是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