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打碎了昂贵花瓶，还试图用碎片拼回原样的蠢货。

秦昊的额角，冷汗滚落得更凶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淮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宋淮终于移开视线。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慌什么。”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秦昊的哭丧脸，僵住了。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就索性把蛇引出来。”

宋淮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要你，和‘天蝎’建立一个稳定的联络渠道。”

秦昊懵了。

“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刚把事情搞砸诶。”

“所以才让你去。”

宋淮打断他。

“去找陆风。”

“具体怎么说，让他教你。”

宋淮靠回椅背，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那只笑面狐狸，小时候辩论赛反方站多了，歪理比谁都正。”

秦昊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陆风！

那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最后还能让你心甘情愿掏钱的男人！

“得令！”

秦昊猛地一个立正，脸上瞬间恢复了神采。

“保证完成任务！淮哥我这就去找陆二！”

说完，他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

像一只终于得到赦免，急于逃离刑场的兔子。

“站住。”

宋淮的声音不重。

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拦住了秦昊的去路。

秦昊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淮，淮哥，您还有……还有什么吩咐？”

完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宋淮没理会他快要崩塌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

虽然转瞬即逝。

“龙渊计划。”

宋淮吐出四个字。

秦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最初的计划里，没有你。”

宋淮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

“但是，‘龙鳞’的研发，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预估。”

秦昊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在算账？

“把那么好用的脑子，只放在黑客这一件事上。”

宋淮顿了顿。

“太浪费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听见宋淮说。

“来帮我。”

“龙渊计划，需要一个技术总负责人。”

“你来做。”

轰——！

秦昊的脑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他整个人都傻了。

呆呆地看着宋淮，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没幻听吧？

宋淮是谁？

军部少将，苍龙总教，现在是宋氏集团的掌权人。

他口中的“龙渊计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将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恐怖的商业帝国蓝图。

而他，竟然要让自己，做这个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

“为什么……是我？”

秦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宋淮看着他，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挖你，难道去挖别人？”

“再说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我还会留给别人？”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

但秦昊知道，宋淮从不开玩笑。

宋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条件。”

“你随便开。”

秦昊彻底呆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选。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有的选。

他一直以为，

自己这辈子就是跟在宋淮屁股后面，当个摇旗呐喊的小弟。

在家里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冲锋陷阵，他没那个胆。

运筹帷幄，他没那个脑。

可现在，宋淮却亲手将一份通往权力核心的入场券，递到了他的面前。

还告诉他，价格随你填。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不真实。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秦昊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厉害。

他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盛大而荒谬的梦。

宋淮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

男人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宋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给你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我们的交情。”

“是因为，你值这个价。”

值这个价。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秦昊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又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刷过他四肢百骸。

比任何一句“我们是兄弟”都来得更加震撼。

比任何一句温情的鼓励都来得更加滚烫。

他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他不是一个只会闯祸的跟屁虫。

在宋淮的眼里，他，秦昊，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是一个值得他亲自开出空白支票来招揽的人才。

秦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汹涌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想做点什么。

“淮哥！”

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带着一脸的感动涕零，就要扑过去给宋淮一个熊抱。

下一秒。

一只手，精准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和嫌弃。

宋淮推开了他。

眉头微微蹙起。

“滚回去干活。”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秦昊的拥抱，僵在半空。

他看着宋淮那张写满了“离我远点”的俊脸，心里那点感动瞬间被委屈取代。

但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哦。”

他蔫蔫地应了一声，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金毛，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办公室。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那股压抑的兴奋才终于爆发出来。

秦昊在走廊上，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值这个价！

他值这个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秦昊，不是米虫！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宋淮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对付秦昊这种人，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刚喝了一口水。

嗡——

桌面上，静置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被最高级别加密的号码。

来电显示是陈元帅。

宋淮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丝难得的松弛**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警惕和肃杀。

他按下接通键。

没有开口。

他在等对方先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元帅平日里沉稳有力的声音。

而是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喘息。

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宋淮。”

陈元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淮的心，猛地一沉。

“是我。”

“出事了。”

只有三个字。

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淮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见电话那头，陈元帅一字一句，用尽全力压制着情绪说道，

“就在刚才。”

“苍龙。”

“全体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