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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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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一扯嘴角:“怕,又不是很怕,只是防着你若起了心思,交我处理,更是方便许多。”

他说“处理”二字是,冰冷得不可思议,与素日里那个逢人笑脸相迎,透着几分憨傻的汉子大相径庭。

“那现在为何又不怕了?”

“是人都瞧出你没那个心思,况且如今殿下在朝中党派众多,并非能轻易动摇,他如今所做这些……”宋生缓缓地道,“不过都是因为庆王的势力渐大,他又碍于身份不能过分插手政事,想借着你将他除去罢了。”

他这话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宋生垂着头,等了许久,晓得他们已经没什么话说,便认命地一笑:“这一日不知想了多少次,担惊受怕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如今也算解脱了。箫兄,你我一同长大,我虽受殿下之命,可除了那罪证……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可骗了你这么久,到底也算是我的报应。”

说着,他起身朝众人挨个抱拳:“这些日子承蒙大家照顾,我身份暴露,只能向殿下请罪,日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时了。”

他神色淡淡的,转身就要离去,仿佛只是喝醉了酒去外头溜达一般,竟连多一个字都没有。

可路过楚九歌身旁时,他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微不可闻地道了句抱歉。

楚九歌双眼红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拳头不停地颤,可当她回过神时,宋生却已经走远了。

韩籍头大地道:“这……就这么走了?”

他这一语惊醒了如在梦中的楚九歌,她哑声道:“他就这样去找太子殿下,会不会丢了命?”

大家又是沉默。

这是能说得准?

往日相处的时光历历在目,箫云旌心中早已五味杂陈,面对楚九歌的追问,他却顾左右而言他:“楚姑娘,劳烦你把他追回来,有些话,也帮我捎给他……”

夏夜月白风清,街道空无一人,宋生孤身走着,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垂头丧气地想,这一走,丢不丢命倒不算打紧,只是他往后再没有家了。

走着走着,身后却忽然传来楚九歌忍着哭腔的声音:“等等!箫云旌他……有话叫我带给你!”

宋生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却不知怎的,身子急慌慌地先转了过去。

月光交白无瑕,也照亮了楚九歌脸上一滴滴泪珠。

她道:“箫云旌说,他是真心将你当做好友,想必也你也是一样的。”

她道:“箫云旌还说,经历过这些,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作为从小到大、儿时连裤子都穿过一条的兄弟,你的身不由己,他可以理解。”

说着说着,楚九歌便愈发有些泣不成声:“箫、箫云旌还说……”

宋生动容地上前一步:“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一家子里有人遇到了难事,不该叫他自己去解决。”楚九歌仓惶地用手抹着眼泪,声音却渐渐坚定起来,“他要你回到故人庄来,陆祈那边,他总有办法。”说着,楚九歌深深呼吸,学着箫云旌的模样,摆出了那一副高傲臭屁的面孔,道,“你问问他,信不信他的好兄弟?”

她学得惟妙惟肖,纵使此刻的心情再遭,宋生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微微粗哑的笑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刺耳,可笑着笑着,他便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楚九歌:“他的话完了,你呢?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楚九歌抹了半天的泪水,再抬头时,已不见悲色:“有。宋生,我曾同你说过,自从来了故人庄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地活着,可如今我要再说一句。”

宋生静静地看着她。

楚九歌:“若能与我想爱之人同在一处,同甘共苦,这活着,才叫完整。”

两人对立而站,左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而这短短的距离,于曾经的宋生来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是羞于启齿的悔恨。

可此刻,面对着楚九歌已向他问过无数次的答案问题,他终于能诚心而坦**地说出:“好,同甘共苦,我们一起。”

他向她伸出手来,而她见他伸出手,紧绷的唇角也终于渐渐弯成了一个松懈的弧度,伸手与他相握。

两人的影子,终于并到了一处。

可回到故人庄后,他们却遇到了已收拾好行囊的庞公。

庞公愁苦着一张脸,先是向众人道了谢,才唯唯诺诺地道:“如今这故人庄是众人的眼中钉,各方势力我都得罪不起呀!我只是想攒些银子,安度晚年。”说着,他哀求地望向沈青青,“掌柜的……”

众人见他这风烛残年之态,心中无不感慨,都连声表示理解。沈青青给他塞了银两,又给了他一把钥匙:“这宅子虽偏了些,小了些,可平日里却遮风避雨还是行的,你若不嫌弃,先住着便是。”

庞公愣住了,他握手手中的钥匙,不知怎的,抬头朝沈青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屋中剩下的几人,沈青青也彻底下定了决心,她仿佛给自己打气似的:“太子殿下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这一试,便都清楚了。若王爷真不是那恶人,若太子殿下要动手收拾那姓高的,将他暂时支开,也算是好事……”

箫云旌望向宋生:“宋兄,你也算是太子的人,你觉得他那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宋生想了想,笃定地道:“殿下面儿上瞧着有些不正经,可能稳坐东宫的人,心里皆是谱,本事也不会差,不会拿些重要的事情乱做文章。”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也多少算有了答案。

正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楚九歌终于开口:“那……咱们这惹得可都是大人物,若到时候真的波及到了故人庄……”

沈青青微怔,下意识地环视着这虽有些破旧,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宅子。

片刻后,她笑了笑,坚定地道:“故人庄可不止是一处宅子,是咱们的家,而只要咱们在一起的地方……”她一字一句地道,“都是家。”

众人听了,心中皆是一暖,不知怎的,再想起以后的未知,也不觉得有多怕了。

各自散去后,箫云旌去了趟柴房。

这些日子,贾政井一直藏身此处,整日萎靡不振,箫云旌将此时的状况同他讲了,要先行离开故人庄,届时再出面作证,又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心中困惑的问题——

“你既说亲眼见过高渐白,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贾政井费力地思索了半晌,说了几处特征,箫云旌只觉得愈发异样。

他所说,根本与那日在宫中所见之人大相径庭,却又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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