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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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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心中倏地一动,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用双手去拔开树下的泥土。

箫云旌想上前阻拦:“青青……”

沈青青却坚定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箫云旌便也不再阻拦,他在屋子中打量了一周,找来了工具递给沈青青,二人一起默不作声地刨了起来。

她一点点刨那树下的泥土,也不知刨了多久的土,约有一宽的深度后,终于到找见了深埋在这地下之物——一只已有些渐渐腐朽的木盒。

沈青青迫不及待地起身,可却在将要打开时犹豫了,箫云旌站在她身旁也不催促,反而拿出帕子温柔地为她一点点擦去手上的尘土。

她呆呆地看着箫云旌,不由笑了。

是啊,此时此刻,还有他在身旁,她要有什么可怕的?

思索间,沈青青已经利落地将那木盒打开,只见里面的东西竟是与小屋中一模一样、甚至雕工不如屋中的飞龙木雕,也因年岁太久而有几处被虫蚁啃咬。

更可笑的是,这拙劣而敷衍的玩意儿下方,还刻着几个字:

神龙至宝。

这倒是结结实实将沈青青与箫云旌看愣了,与此同时,罗非怀曾说过的话也一遍遍在沈青青耳旁响起——

“青青啊,你说,真有龙宝这东西吗?”

“若是这所谓龙宝,只是见被世人以讹传讹、予以愿景的寻常之物,你说那些日夜所求龙宝之人,一个个怕不是都气得要死?”

沈青青茫然地与箫云旌对视,却在二人目光相接之时,都默契地明白了什么,顿时笑出声来。

一时间,这荒郊野岭之处尽是他们的笑声。

沈青青不敢轻易去碰那“神龙至宝”,可想起那多年前至今的一场场纠葛与悲剧皆是因此而起,也觉得极尽荒唐,更是明白了罗非怀一步步筹谋引他们至此,到底是为何?

多年的爱恨情仇令他辗转反侧,而多年的求而不多更是令庆王夜夜难寐,沈青青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庆王得知这个真相……

电光火石之间,沈青青几乎清楚了。

若是庆王得知了,会怎样?

这些年来,庆王执掌房务司却不得智,愈发不被那皇帝看好,他想证明自己,唯有找到那龙宝献上,而他苦寻了一年又一年,当他最终得知,这所谓龙宝,竟是这荒唐至极、随处可见的东西时,怕不是会疯掉。

如今想来,她当初被舅舅一封信骗来了故人庄,开似意外,实则却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开端。

罗非怀想复仇,这龙宝只是其中的一环。

他清楚无论谁找到龙宝,都会被这疯子似的庆王抓在手中,交与圣上,彼时需有一人,与这龙宝一起,揭开当年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沈青青就是他选中的、被卷入的无辜之人。

“舅舅为什么将我们出卖,交与庆王,他是想告诉我们,将龙宝带到圣上面前……”沈青青看着手中这破烂的雕塑,心中五味杂陈,“罗家被灭、故人庄落寞后,他无人可信,无人可倚靠,想要复仇,只能将身边人一个个拉下水。”

箫云旌低声道:“只要这一切全部摆在圣上面前,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便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一时间,沈青青竟不知是哭是笑。

“事已至此……”她长长叹了口气,“我们除了帮他,还有其他法子吗?”

正当二人沉默时,一只信鸽飞来,箫云旌将信取下,神色复杂地将它交给了沈青青。

上面是韩籍所写,先是报了楚九歌与宋生的平安,又说找到了庞公,也就是罗非怀的“藏身之处”,而他好似只是在等待时机,根本没有躲藏。韩籍已带着他们前往登闻鼓院告御状。

这一切,果然水到渠成。

沈青青将这信撕得粉碎,望着已经暗下的天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甘,她想起自来朝歌城至今的点点滴滴,想起那块有些发旧、却让她满心怀念的牌匾,想起那个与众人经历过笑与泪的旧宅……

“不……”她忽然喃喃喃道,“不是帮他,是在帮我们自己。”

箫云旌微怔,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对,是为了我们的家。

也是为了这朝歌城千千万万的家。

可这话音刚落,庆王的一队人马便尾随而至,将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只见庆王几近疯狂地盯着沈青青手中那所谓的龙宝,可也就在这时,时墨一众人竟晚了庆王几步,也匆忙赶到。

两方人马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见陆祈的人到了,沈青青与箫云旌也彻底放下一颗心来。

左右他们都是要入宫,左右这龙宝都是要交到圣上面前,总之有陆祈的人在,他们也不会横死在这路上。

果不其然,心有所求心不可耐的庆王先不顾身份,冲着时墨开始狂吠,他先是居高临下地将时墨讽刺了一番,道他身为贴身侍卫却带着一众人声势浩大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不成这世上有比护着储君性命还重要的事情?

时墨如往常一般冷着脸,面对庆王的一番言语也不动怒,只不咸不淡地道:“属下只是奉命。”

“哦?奉命?”庆王愈发张狂,“来保护这重金悬赏的逃犯?那你告诉本王,你奉的是何人之命?”

这几日高渐白被太子一党步步紧逼,几乎被逼到了绝处,可陆祈平日里又演得一出好戏,朝堂之事从不抛头露面,只在背后发号施令,这些年来他与庆王水火不容,庆王却始终抓不到他的小尾巴。

而这次,庆王觉得他也是急功近利,竟堂而皇之地派出了自家的贴身侍卫,简直是当面告诉他老子:本殿下不装了,就是要在父皇你眼皮子底下做了你的兄弟,在这皇城中翻云覆雨。

庆王笑得得意,等时墨一个答案,却见时墨冷冰冰的目光一转,竟落在了箫云旌的身上。

箫云旌:“……”

他就知道,陆祈如此利落地出手帮他,想必不是因为所谓的兄弟情深,而只只想着这一层兄弟间的关系,将他拉出来做这不便出头时的挡箭牌。

想着看热闹也看够了,箫云旌便不紧不慢地将那刻着他生辰的玉佩取出,淡淡地道:“是我的命令。”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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