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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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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艾振清陪着艾冷香出门去赏梅,出门时府内上上下下正在除尘挂红准备迎新,尽管可以交给下人的,但艾老夫人一如从前那样亲自主持这些事务。

街上的商户今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营业,大多铺面都挂了红灯笼,贴上门神和迎财的对联,有讲究的还会在门口设些香案谢财神与关二爷,街上一片红火兴隆,不管平日关系如何,是否做着相互竞争的营生,但今天大家都分外合气,见谁都是一脸笑。

大多数的人都还是善良的,不论平时是怒是争,到了一年终结时仿佛都是一笑泯恩仇的江湖之人,不将怨气带过年坎,新的一年就是新开始。

城西的梅花林原本是一户人家的私地,种着梅花供自家观赏,后来花开得好,城里人都很想看一看,主人也不藏私,让人将围墙拆掉,这片花林就成了城中谁人都能去看的一个盛地,每年冬日花开的时候是白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在花林遇到玉姿,两人隔着花树微微颔首点头,两个孩子一见艾振清就立即扑了过来叫嚷着要看鹦哥儿,要去折花,显然艾振清对他们而言是个很好的玩伴。

艾振清笑着一手牵一个孩子,将她们的小手裹在自己的貂裘披风下,冲玉姿得了应允后带着她们去旁边卖糖画的摊子上寻小食。

“他回家发烧了几日,换了几个医生大夫,情况最差的时候水都咽不下了,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撑了过来,这两日已经能下床处理些公事了。”玉姿与艾冷香并肩走在花林中,边赏着花边开口。

“哦,是白家的福气。”艾冷香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声。

“齐汝男,也就是表小姐的事你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嗯,是则茶余饭后的好谈资,便是我不问,也会有人管不住嘴会说上几句的。”

“其实,当年在北平你与二少爷订婚时,就定下了三少爷与表小姐的亲事,只是想着先办完哥哥的再去办弟弟的,却不想就出了事儿,表小姐一家除了她全都在城陷时亡逝了,一切也就搁浅了。再后来表小姐先是随着一位表亲家在北边住了几年,你与二少爷成婚时她才来白城贺喜,你离开后她便留在了白家。

这位表小姐历来爱武不爱红妆,像个男儿一般打马行走,跟着男子一起练习功夫,这些年还带上了白城的自卫军,竟压得住一帮男子跟着她,服从她。上个月梅督统过寿辰,她就代表白家北上贺寿,所以你回来时一直未见着……”

“嗯。”艾冷香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挑起一枝梅花嗅了嗅,显然不想过多探讨这个话题。

“小姐有没有兴致听一个故事。”玉姿走到艾冷香面前,转过身与她对立。

“即使我不听,夫人也会说的吧。”艾冷香扬唇,侧头看向梅林中的亭子。

接下来,在梅林中的飞檐亭中,玉姿大概的讲述了一并不算曲折的故事。

其实如大多数的爱情故事一样,纨绔的豪门少爷一向风流多情,历经花丛,身边有狂光浪蝶相拥,乱花欲醉,直到有一日,在一场欢宴狂欢后独处之际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而收了心。

女子只是一个在戏园里为唱角们中场休息时在台侧弹小曲暖场的伶人,瘦弱而平庸,不论是在戏园还是在戏班都透明到不曾被人注意,却在一次夜下练曲之时被那醉意朦胧的男子撞见,隔着重重花影一曲倾心。

然后,男子换了心性,撇去一众佳丽只心向一人,将其捧上手心。初时,男子家中兴当是又一个别致的新玩物而已,直到有一日男子牵着小伶人的手奔入自己家高大奢华的门楣,宣布要娶这个小女子为妻。

男子的家族自然是反对的,他们已经为他挑好了门当户对的女子即将定亲,出言威胁,出钱收买,抑或以软话相诱,承诺多年后可以纳其为妾室入门等等,但男子却一言否决,立誓只娶伶人一人,不肯娶其他女子。

一次次的反抗,一次次的争吵,甚至他们尝试放弃一切的逃离,但换来的不过是家族的盛怒和一场软禁。中间种种不提,最终累了,也绝望了,在得知那小伶人有了孩子后少爷家族给了他一场交易——用他的婚姻换他孩子的命,和那个伶人的安全。

少爷最后一次去见那个伶人,抱着她痛哭,悔责自己,也为自己无法挣脱的命运而怨恨,将他那无数人艳羡的出生与家世门庭视作自己身上无法摆脱的诅咒。面对心爱的女子和自己正在孕育的孩子,他被迫像个懦夫一样低头,离开他们,换来他们的安全。

后来,伶人被送走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生下了孩子,而少爷则由着家族安排了一场门当户对的亲事,仓促的与一位贵族小姐订下亲事。后来,战事起,少爷的家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那强势的家族长辈在战乱中或死或伤,他成了一家之主。

但是天意弄人,就在她以为当少爷娶了那位小姐后,她终于可以前去寻找少爷以妾侍身份待在他身边时,却传来了在他大婚当日他落水身亡的消息。

她历经周折赶到他所在的城池,牵着一双儿女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尊衣冠冢,立在秋风中无所可依。再后来的事情,就已经不重要了,余下的一生再长也都画上了句号,她最终也还是没能再见到他一眼。

伶人本打算带着孩子离开,远走天涯,但是却又被少爷的弟弟所找到,他将其带回府,给了他们一份安稳的生活,也让两个孩子从了自己父亲的姓,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

玉姿的故事讲完,正好一阵风在花林间微起,花枝摇曳着带过阵阵梅香沁入心脾,不用多问艾冷香也知道,这故事里的伶人就是玉姿,那曾纨绔风流的少年便是当年自己的未婚夫婿,白家的二少爷白尚容。

“即是一切尘埃落定,那又何故有风起扬尘呢?”

“因为,有一天一阵风起掀起了一角沙土,尘埃才知道,原来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鲜活的一切,只因为一场风沙将其掩埋。尘埃燃起了希望,也许它能拨开这厚厚的沙土,找到被掩埋的真想,或者还能再见那昔日的荣光。”

“尘埃渺小,以粒沙搏浩海,是自寻死路。”艾冷香问。

“生之无畏,死又何惧。更何况那本就是一片卑微的沙,何来生死之分,只是欠这人世间的种种太多,才会不甘心败了。”

玉姿的娴静微笑,字字软糯而柔,像是在话一则闲事,艾冷香的平静淡漠,如述一起旧书,两人坐在梅花林中的亭中一来一往,最终竟是许久的沉默不语,相顾无言。

“其实,那个伶人在他所有的女子中算不得漂亮,也算不得出众,但也许就是天意弄人吧,他就是忽然一下子就抛下了所有其他人只钟情她一个人。只是……不知是福,还是祸。”

玉姿微笑着轻轻拢了拢脸颊边的一丝乱发,为此而垂下了眼睑,不想让外人看到她的眼眸里的那些情事。再抬头时,玉姿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婉的模样,优雅地端坐在那里,眉眼含笑,温柔不争。

最终,还是艾冷香先起身离开,道:“我该回府用药了,就与夫人作别了,祝夫人春节愉快,今晚能看一出好烟花。”

冲玉姿微微行礼后艾冷香向孩子在玩耍的方向走去,瑞儿拿着糖人儿迎了上来,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地唤着,将绘了嫦娥的糖人儿给她,说是特意让摊主绘了来送她的,又扯了她的袖口示意她弯腰将耳朵凑近一些。

“我昨晚悄悄去瞧了,它还没有发芽。”瑞儿小声地说。

艾冷香伸手在瑞儿的头上摸了摸,告诉他再等等,春天才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回去的路上,艾振清看着艾冷香盯着那手上的糖人出神就有些叹息,道:“姐姐是已经知晓了那位夫人和两个孩子的身份,若以后不想见着,咱们就避一避吧。”

“有什么好避的,是白二少与她有情在先,我后与之订婚,虽不是我的意思,但也多少是因为我才毁了人家幸福。我有我的苦处,她也有她的心酸,都是受害者……”

一句话未说完,忽然前面的马匹一声嘶吼,扬蹄腾空之后开始在街上迅速的急驰,立即将车内的两人摔得跌靠到后壁上。

艾振清问着怎么回事掀起帘子,发现车夫已经被方才的马匹甩到后在贩街道上,此时根本没有人架车,马匹就跟发了疯似的一路向前直奔。

“姐姐你坐稳些。”艾振清也不回头,提醒了一句后直接出了车厢将马缰捡起握到手中,一边努力地扯扯马匹,一边让它避开街上的行人。

马匹直冲向城墙,艾振清在确认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后放弃了驾马,回身扶起艾冷香自马车上翻跳滚下,而也是几乎在这一时刻,只听得一声闷响和碎裂之声,马匹带着马车径直撞上了城墙厚厚的石砖上,马头撞碎,脖子断裂,马匹应声倒下,甚至没有死前的惨叫,可见它的疯癫速度何等惊人。

“最近是招了什么疫情不成,府里的马接二连三的疯了,先是把你摔到崖下的,接着又是这匹,可是撞了邪了。”

蒋振清扶着艾冷香站起身,拍着身上沾上的灰与草报怨连连,艾冷香则有些陷入了疑惑,但就在她准备上前去看那马匹时一只马鞭挡住了她的去路。

“艾小姐,你身娇肉贵还是不要过于好奇,血腥气太重了,离远些好。”一个傲慢带笑的声音响起。

艾冷香抬头,见到是齐汝男扯马立在旁边,一身男子西装,戴黑色手套,握着马鞭的模样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侧身,齐汝男以马鞭指向那墙边的马尸,冲跟在身后的人道:“来人呀,把那马尸给清理了,过春节不要让大家冲了霉头。”

“艾少爷受了点皮外伤,送你去医馆吧。请!”齐汝男侧手指向旁边停靠的汽车。

艾振清看向艾冷香,本是想拒绝的,但见捂着的胳膊在滴血便点了头,艾冷香让他去医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艾振清乘车,齐汝男骑马带着一行人离去,艾冷香则被人示意引路上了城墙。白城城墙据说最早是从汉朝是就建成了,曾是汉高袓与项羽争的一处军事要地,甚至当年项羽入主长安就曾途经白城,且有过一场决定胜败的大战。后来历朝历代这所小城经历过许多的变故与战役,也历经一代代人的翻新与推翻,周而复始,毁灭与新生循环往复不停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沿着城墙的台阶向上,那累阶的石头有一些颜色较深,有一些较浅,有些较宽大,有些较方窄,因为这些砖石除了是新铸造的,大多就是从以往的城墙上循环利用,有的甚至已经历经千年的岁月洗礼。

登上城墙顶端,那上面有一个身影迎风而立,一身雪白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勾着银纹线织的花纹布料在阳光下并不打眼,却又像是流动的涓涓银溪在周身萦绕。

白绍锦的确瘦了许多,面容有些苍白,艾冷香在旁边站定后他伸出手指向白城的远方那一线江岸。

“沿那边过去行船一夜就是谷城,再行半日就是祁城,前些天有一伙绿林人在祁城里起了事,抢了许多大户,自立为军了。”

“会来白城吗?”艾冷香问。

“也许吧。”白绍锦垂下手,侧过身看向艾冷香,在仔细打量过后点点头。

“你瘦了些,不过精神尚好。”

“谢三少关心。”

“你就不问问我如何?”

“三少有好的医生大夫照料,想必是不会错的。”

“你虽记得从前的事,但却还是冷言冷语,拒我于千里之外。”白绍锦转过身,重新眺望向远方。

“我即将订婚,三少也有婚约在身,恪守礼节是大家的本分。”

“那你我呢。”

“命中无缘,强求不行。”艾冷香微微低头,简单回复。

“命?”白绍锦弯唇微笑,侧眼看着艾冷香后笑道:“若是这话别人说我信,偏偏就是你来说,我倒觉得你是在与我置气搪塞,你若信命,可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的确已不是了,在北平陷落那日,到落入清江那日,我已经死过两次了,又怎会还是当年那个人。”

话题变得有些严峻而僵硬,白绍锦唇角的笑也淡了下去,一声叹息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眺望着城外的远方徐徐开口,道:“玉姿当年本是想带着一双儿女远走他乡的,是我留下了她,我知她已经找了你数次,你若不想见她就回绝了,莫要让她入死局,毁了自己也就罢了,还拖累一双孩子。”

“你即不想她查,那又何必留她,让她自由离去岂不更好。既然留了,就应该知道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察觉会追查,终有一日她会发现是你杀了所爱的人。”

“你依旧认为是我做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我亲眼所见。为了白家,我不能指认你,甚至还要配合你一起向所有人撒谎说是一场意外,但这是我亲眼所见,欺得了世人,欺不了自己。”

“暖暖,我喜欢你是源于你的倔强,但有时候我也真是讨厌这份倔强,你可知?”白绍锦微笑反问。

艾冷香勾唇笑笑,并不多说话,侧身与之一道立在墙头眺望那一片朦胧天空下的长江水带,背后是城内的鞭炮声与孩子们的笑声。午时到了,按例各家各户要放鞭炮开席了,享用这一年里最后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开始为一个崭新的新年开始准备。

当天晚上,白城几乎彻夜未眠,城内灯火通明,孩子们在街上提着灯笼四下玩耍放烟花,大人们都在家中阖家团圆,闲话家长之余共同包着饺子,许多在外务工的孩子们都赶了回来,更是给家中添上喜悦。

艾振清和伊文斯在府内的院子里摆了烟花阵放了个痛快,留了一片狼藉的灰烬和纸渣子,但艾老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冯妈准备好利事红包的事,明早要一早发给大伙。

府里玩着不够尽性,艾振清就又以带着姐姐出府看热闹为由和伊文斯一唱一和的将艾冷香也带上了街,然后两人却在街上要分道,一个说要看烟花,一个则要去喝酒助兴,看他们互不相让的争着谁也不肯妥协,艾冷香下了车说自己先回府了,反正他们已经出来了用不上她这个幌子了。

沿着喜气洋溢的街道朝回走,时不时有孩子提着灯笼追从旁边跑过,路边也总会一阵一阵地响起鞭炮。其实对于这些突然响起的爆炸声艾冷香是不喜欢的,甚至总感觉害怕,她不太明白人们为什么要用爆炸来表示喜悦,那声音……和战场上的枪声那么相像。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恶作剧,在艾冷香经过拐角的巷口就要抵达艾府外时,忽然就有一串鞭炮丢到她的脚边噼里啪啦的炸起来,吓得艾冷香捂住了耳朵连连趔趄后退。

脚勾到了街边的石墩上眼看就要摔倒下去,却也及时的被人揽住了腰身拉住,然后迅速地被勾起身子朝那人靠近,暧昧地贴在怀侧,未抬头之前,自那身上的淡淡气息她便知晓了这人是谁。

“三少怎么会在这儿。”艾冷香立直身子,拍拍衣袖不惊不扰地询问。

“玉姿带着孩子们去看烟花,府里下人也都回家团聚了,听着外面热闹便出来走走。”

“走一走,却从城东的白府走到这城西边的艾府,三少倒也是好脚力。”

“我若说是想来看看你,你也一样想笑话我,不是吗。”

“齐小姐呢。”

“越是这种热闹的节日越是要防着走水之事,她亲自带着人巡城才放心。”

艾冷香打量面前的人,并没有穿外衣,仅是一套单薄的长衫手里提着一只酒沽,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讽刺般的挑眉,道:“三少这是感觉寂寞了?”

白绍锦倒不觉得生气,反而笑了笑,道:“兴许是吧,平日人丁兴旺的热闹白公馆,到了这时候却成了最孤寂的地方。”

身后艾府的门被打开,笑声和光亮就照了出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林伯冲着艾冷香说府里备好了点心小食,下人自己架了皮影和灯戏在后院正演着,因为凌晨将近也备好了烟花只等时辰一到就点燃迎新岁了,催促着她快些进门来去后院看。

艾冷香有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邀请白绍锦和她一道进去共度这个喜庆的时刻,但最终也仅是暗自握紧了袖下的五指,没有开口。

白绍锦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微笑颔首,转身提着酒沽独自离去,淡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艾冷香微微启唇冲那背影做了唇语,却并未出声,举步上阶进入院内。

因为一件小事,大年初一时艾府的人生出不悦,居然在举城同庆的新年夜里艾府遭遇了小偷,有人潜进了艾老夫人的佛堂偷了佛堂内的一尊镀金佛像,还顺走了一些凌散的灯台佛台,将佛堂里的东西打翻了许多。

清点过来,除了那尊佛爷较为贵重些,并未有别的损失,艾老夫人也就没让张扬,让大伙不要在新年头一天坏了运势,这事儿就当破财免灾的过了,大家也不要再提及。

艾振清的亲事在大年初三被提上议程,对方是白城一户做木材生意的人刘姓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书香门第,袓上还曾中过进士,也与艾家的袓上有过睦交情,如今两方后人结亲,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刘老爷带着刘小姐前来府中作客,艾冷香也是在场的,那是个算不得特别美艳的女子,但生得白净又知书达理,少言细语,见人三分微笑,是艾老夫人理想的儿媳。

但是,就在刘家人离开之后,艾府却毫无征兆的发生了一次大地震,那是艾冷香第一次见到自己一向懦弱无力,只知道顺从的弟弟向艾老夫人正面的提出反抗。

“我是不会娶刘小姐的,我已心有所属。”

没等艾振清说下去,艾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已经摔碎到艾振清面前的地板上,她让所有人都出去,要和艾振清单独谈谈。

艾冷香起身,与所有的下人一起离开,最后由冯妈关上门。

艾冷香立在母亲寝卧外院子的另一端望着那扇门,她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但却有一种感觉,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反抗,一样的绝望,对同一个人。

很久之后艾振清拉开门回来,穿过花园来到艾冷香面前,目光里是诸多的无奈和悲伤,但他却又只字未说,垂下头从一侧离开。

初四的清晨,白城又开始刮风落雪,艾振清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背起了行囊,他没有让车夫相送,仅是自己骑了一匹马离家。

艾冷香骑马送他到城外的渡口处,站台渡台上将他身上那貂裘的披风拢紧了些系好带子,再将自己带在腰侧袋子里备着的玉兰勾花的铜制轴心暖手炉给他系上,道:“即是决心要离家,那就去,若是觉得不成,就回来。你好歹还有我这个姐姐,便是真有天要压下来,也有我帮你搭把手,不一定撑得起,但也不会留你一人不管。”

“嗯,我记住了,姐姐也保重,家中诸事就要由你费心了。”

“我是你姐姐,哪里轮到你来嘱咐。”艾冷香笑着拍拍艾振清的肩,看他牵马上船。

上了船的艾振清回头望着岸边的人,迟疑之后道:“其实早些年我一直觉得姐姐一声不响就独自离家是自私的,且太过任性,现在我忽然懂了姐姐当年的心情。人生于世,谁又能真的就甘心被人安排前路从一而终呢,任性也不过是无奈之选。

艾冷香冲她笑着挥挥手,没有多说话。

看着那船带着一人一马逐渐离去,最终消失在晨曦的迷雾中,艾冷香感觉到自己的鞋袜也被这朝露与白霜所打湿透,冷气自脚心传上来,双腿都有些麻木。

她是有想过问艾振清那个女子是谁的,但自始至终也到底还是没问,是谁重要吗,结果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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