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曜在接下来的天内都没有回家,一直忙于应付着因为薛老爷子病重而引发的各种事件,向晚晚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夜,无数次想联系他问一问,但又一次次放弃,最终只发一条空白的短信过去,让他明白自己在这里就好。
新闻说,薛老爷子的病情好转,人已经离开了重症加护病房,薛氏集团的股票也随之起落了不少。
拍的戏杀青,全剧组一起聚餐,导演找到了向晚晚,告诉她长期合约的事情就作罢了,那份合约作废,至于她预支的工资也已有人替他还了公司,她恢复了自由身,并劝她还年轻慎重考虑下前路。
向晚晚觉得奇怪,这个导演何时变得如此为自己考虑了,三两杯下肚后,导演无意间说了一个名字,她似乎在瞬间想通了一切。
是薛文曜,原来是他。
“这个戏拍到后来资金不足,工作人员才不来开工,武替都不来,要不是薛总注资过来,还不知道怎么样,你一个路边拉来的武术替能在组里让那么多人对你笑脸相迎,我一个导演对你都客气有余,那帮女主演早看你不舒服了都不能怎么样你,全都是因为你是薛少关照的人。”导演絮絮叨叨地说。
“知道安琪吗,她就是个自己要作死的,非要和你作对,这下好了,戏全没了,还在圈里被发了黑通告,有人对几家大的公司和媒体都打了招呼,这个人以后国内是不能用了。她就想着去日本发展,结果人家一句话,日本那边都不要她,现在可惨了,听说还在日本街头上跪下来求薛总高抬贵手,人家直接没理。。”
提早离席了聚会,从离开酒店,向晚晚拨打薛文曜的手机,但是薛文曜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越想越不安的担心。
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医院,司机看向晚晚那么着急的表情,以为是有亲人生病,还宽慰了向晚晚几句,向晚晚却全然没有理会
到了医院,向晚晚直接上病房,但发现薛老爷子的病房内根本没有薛文曜,而是南姨在照顾。
“文曜昨晚守了通宵,今天下午回去休息了,你是有什么事吗?”南姨询问。
向晚晚说了再见,又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医院打车回家,一路上她催司机快些,直到司机都催得发了脾气。
回到家,向晚晚一路小跑进屋,见客厅的台灯开着,却没有人,就又跑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也开着灯,没有人。
向晚晚心里的那股不安更盛,转身就去薛文曜的卧室,握上门柄后刚要推门,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薛文曜站在里面,身上穿着棉制的灰色休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才在睡觉,被她的声响吵醒了。
“你没事吧。”向晚晚伸手,一把抓住薛文曜的肩膀,推着他进门,由上而下将他仔细打量检查了一遍,在确认他是完好无事后才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薛文曜有点冷淡地问。
“我……”向晚晚张嘴后又止住,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刚才以为我出事了?”
向晚晚点点头,并不敢直视薛文曜的眼睛。
薛文曜转身,走到桌边,取了酒杯倒了杯酒,自己在沙上的坐下,说:“没事,就是睡着了。”
“安琪的事情是你做的吗,你去日本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只是断了她的前途,算轻的了。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向晚晚进屋,走到薛文曜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忽然想起黄玟娜说过,你小时候很善良勇敢,从不恨人,也教她不恨人。你现在能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去为一件事情而报复,我在想,你曾经历过多少冷暖才会如此。”
“心疼我了?”薛文曜有点调戏般地笑着反问。
向晚晚点点头。
薛文曜倒是意外于向晚晚承认得如此坦白,放下端着酒杯的手,托起向晚晚的脸颊,借着旁边台灯的光细细打量,指腹轻轻摩娑肌肤。
“既然心疼我,那为什么又执意不肯留下呢。”
向晚晚没有回答,薛文曜也没有催问,由着她说了句晚安,转身出去离开。
第二天清早,向晚晚留了早餐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薛文曜的家,薛文曜起床下楼,坐在餐桌前看着早餐,偿了一小口,闭上了眼睛,半晌后起身安静地离开。
一个周后,薛老爷子病情稳定下来,可以与人闲聊谈话,让南姨联系了向晚晚过去。
午后,向晚晚坐在薛老爷子的病床前,旁边的桌上摆满着鲜花,屋外的整个楼道里也摆满了各种人士送来的慰问花篮。
薛老爷子瘦了许多,头发白了更多,身上扎着许多管子,但医生说他的情况已经在好转。薛老爷子在清醒的时候冲向晚晚笑,抬手取了一枝桌上的百合递给她,笑说:“这花漂亮,活到我这年纪,还有这么多人送花,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别多想,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薛老爷子摇摇头,似乎并不被为种安慰的话所动心。
“其实,当年文曜的母亲并不是离世的,她是抑郁症后吃药自杀,因为她发现我爱着别的女人,眷恋着别人。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他也从未说过,原来他全都知道。”
对于这样的实情,向晚晚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只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对父子所有的问题都缘于此处。
“我经常梦到当时我到医院时,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医院楼道满满眼红血丝的样子,他记恨我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没在身边,我又何偿曾原谅过自己。”
对于这些事情,向晚晚只能安静地听着,她不知道如何宽慰这样一位老人,而对于薛文曜,她也感觉到无力,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人能逼他敞开心扉。
“晚晚,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是我的儿媳。”薛老爷拉着她的手说。
向晚晚一愣,尽量自然地笑着,说:“我就是您的儿媳呀。”
薛老爷子笑了,露出些玩味的笑意看着向晚晚,从这个表情里,向晚晚知道,原来自己的戏早就被看穿。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又怎么会真的那么眼拙,看不出你与文曜是假结婚。”
“那您还……”
“有时候,偶尔装一下不聪明的人,不是坏事情,至少假相很美好,不是吗?至少也是文曜不想我动怒,顾忌我,才会要这样做的,我当他也是一种关心,心中感激欣慰。”
“对不起,薛老先生。”
“不用对不起,相反的,要谢谢你,让我在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直到有一天病逝前,还能有些多的欢乐。薛老爷微笑说着,随后伸手握着她的腕,说:“替我向告诉文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医生进来,说这是薛老爷要休息了,向晚晚就被请出了房间。
薛老爷子的病情好转了,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于半个月后又突然病危,向晚晚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街上发传单,看着广场LED灯上的最新新闻,她手里的传单全部掉到了地上,不顾店内老板的叫喊声,她冲到马路上拦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到达医院,那里已经被媒体围住,她远远地看到了薛家的人从里面出来,薛老先生的单架被送上直升机,听身边的人讲,这是要直接送到机场再转机去瑞士。
薛文曜走在前面,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才仅仅一个周,他消瘦了一大圈,面对各类发问和各种角度的镜头,他保持着沉默,在飞机离开后,他由保镖送上车。
向晚晚拦了出租车,直接又去机场,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薛家人登机,薛青朝也似是黑瘦了许多,洛阳以薛氏律师的身份跟在旁边,南姨因为病倒,坐在轮椅上由佣人举伞陪在旁边推上飞机。
薛文曜没有登机,他目送着飞机离开,直到消失在天际,他才转身离开,走出机场后发现站在那里的向晚晚。
向晚晚沉默,没有说话,薛文曜也显得十分平静,淡淡地从旁边擦过她的肩膀离开。
晚上,向晚晚去薛文曜的别墅,门的密码没换,她轻易的进门,屋内是满满的酒气,薛文曜靠坐在落地窗户旁边的墙角下,面前凌乱地放着些酒瓶,在向晚晚走近的时候,他冲向晚晚笑了,眼角却有泪光。
向晚晚蹲下身来,心疼地看着这个平日总是那么桀骜不驯的男人,伸手拥抱了他,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由他抓住自己的臂膀,悄无声息地落泪。
“我不能原谅父亲,我真的做不到原谅他,因为如果原谅他,就是对我母亲的背叛,可是现在他病危了,随时会离开,我才发现,就算我不许自己原谅他,但我还是这么的难过,十年前我看着母亲走了,十年后,我又看着父亲渐渐要离开我,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留住他们。你知道吗,当年母亲喝药的那杯水是我倒的,她说只是维生素,我就相信了。我把水端给她的时候,她还问我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我看着她喝了药睡下,直到第二天我再见到她时,她就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薛文曜紧紧抓住向晚晚的手腕,将头低低地埋着,虽然没有哭泣声,但向晚晚却明显是感觉到了他身体轻轻的抽颤。
向晚晚就地坐下,抱着薛文曜,不说话,不动作,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让他尽情地伤心流泪,直到两人都累了,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早,当薛文曜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半点向晚晚的影子,他还靠坐在墙角下,面前凌乱地放着些酒瓶,如果不是桌上放着的早餐,他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醉酒后的散梦。
向晚晚来过了,向晚晚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生活继续向前,向晚晚一边找着新的工作,一边继续在街边发着传单,偶尔有白色的车子经过,她会走神,盯着那车子看,想到当初在街边拦下开着劳拉的薛文曜的样子,但每次车子近前,看到里面坐着或男或女或胖或瘦的车主,都不是那个人时,她又只得失望地笑一笑,继续向别人发传单。
数日后,消息传来,薛老爷子在瑞士医院的抢救之下病情稍的好转,暂时稳定下来,薛青朝留在瑞士陪着薛老爷子,薛氏的事情交由薛文曜全权处理。
洛阳也留在了瑞士一直没有回来,她打来越洋电话告诉向晚晚自己一切都好。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现在就想陪着这个男人,不想留他一人。”这是洛阳对自己这一举动唯一的一句简单解释,向晚晚不多问,她一切了然于心。
南姨却在这个时候回了国,薛文曜在处理完一些薛氏的公务后回到薛园,远远地就看到了南姨,她坐在轮椅上,身上着着黑衣,安静地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花草。
薛文曜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南姨抬头看她,露出了微笑。
“跟我说说你和父亲的事情吧。”薛文曜开口。
南姨点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慢开口。
“我遇到你父亲是在瑞士,我十八岁,他二十六,我是个打工的留学生,他是家世颇好的世家少爷,我们一见钟情,有过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后来我的家人发现了这一切,将他视为无耻的花花公子,断绝了我们的来往,我们就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私奔去了香港,他说要我等他有一日独立强大了,再风风光光的迎取我,让所有人知道,他对我是真心实意。
在香港的那段日子我们吃过很多苦,但他从来没放弃过,不过,世事总是在变吧,四年后,他家道中落,逼于薛家的压力,她娶了一直爱慕于他的一个香港富家小姐结成了商业联姻,也就是你们的母亲,苏氏商行的大小姐。
我们的分别让你父亲很悲伤,甚至想过再次私奔,但他又是个有责任担当的人,宁愿亏待自己,也无法放弃整个家族的希望,我们在香港作别,我回了瑞士,自那之后再无联系。”
“我母亲知道吗?”
南姨点点头,说:“你的母亲是个聪明的女子,高贵的大家闺秀,她早在最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她是真的爱你们的父亲,所以她从来不问,不提。也正是因为你母亲的这种个性,她将所有事情都压在了自己心里,一人承受,才会有后来的事情吧。”
“后来,你和我父亲到底还是有再联络上了,是吗。”
“是的,因为我家中出事,父亲的公司经营不善,他知道后帮了我,十年前我父亲在公司破产后跳楼自杀,他到我所在的城市看我,却不想你母亲就在那时出了事。
你自那之后一直恨着他,他从不解释一句,因为他内心远比你愧疚的多,对我,对你母亲,对你,他都觉得自己是失败的,可他却从不能让人知道。
他会在三年前娶我,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病已经医治不好了,医生说他仅有两年寿命,他想实现那个年少时对我的承诺,弥补我一直在等他的情,尽管时间已经不多。他知道你会因此而更恨他,但他还是那样做了。他的一生,都想要对每个人好,但结果却是每个人都亏欠了。
你的父亲爱着你,远比你想象的多的多,对于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人,他心中愧疚亏欠最多,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看到你找到一个人相伴,然后他可以安心离开。我知道他等不及了,他撑的太累太辛苦,所以尽管知道你与向晚晚是假结婚,他也乐于相信,哪怕是假的,哄哄他也好。有时候,人的愿望会很大,大到如同天方夜谭,而有时候人的愿望真的很好,小小的一个笑容,一个小小的谎言就能满足。”
薛文曜听着南姨讲了很多,后来有片刻的沉默,南姨说累了,由佣人送进屋内,他就独自立在花园中望着那一片开得正好的花出神。
“去看看他吧,不求你原谅他,只求你不要恨他。”南姨在回廊上回头,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他最后一眼。
晚上薛文曜回家,见到向晚晚在花园的白色回廊下吹着风,席地坐着,面前放着一只盒子,旁边地上放着酒和两只酒杯,似乎他早已料定会有人来。
薛文曜在向晚晚旁边坐下,取了酒杯,喝了些许,是威士忌,浓烈而直接的酒,向晚晚挑了这样的酒,似乎也已经预示着今晚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在姐姐和宋贤的故事里,我充当了什么角色,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一个符号,我见证了姐姐和宋贤的一切。”
向晚晚伸手,将那只盒子递给薛文曜,他伸手打开,见到里面是一些泛旧的东西,旧的游乐园票根,旧的忘远镜,一本相册,一本日记里面是一个与向晚晚极为相似的女生为主角,照片美丽而青春,但在翻过照片的背面,却是以猩红颜色书写的心情,怨恨,诅咒,厌世。
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上署名向早早,写着最绝望的一句话,我好累,只想死,而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
“这是姐姐的心里话,但我永远不能让宋贤知道,所以我把属于自己的那张给了他。”向晚晚接过照片看着,伸手取了火柴点燃,看着照片在火焰中泛红化为灰烬,再丢进那堆放着所有关于姐姐过去的盒子里,看着那些她小心存放了数十年的东西燃烧起来,在她的面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早早是意外死亡,是一场车祸事故,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场预谋已久的自杀。
姐姐有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多少次夜晚姐姐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着烟,举着刀片迟迟犹豫。也只有我知道,我多少被姐姐从梦中惊醒,看着姐姐将屋子里的一切打翻在地,发疯似地诅咒这个世界,诅咒一切,抓着胳膊和头发打我,骂我,发泄她自己内心的痛苦。
每次姐姐发作完,他又会哭着搂紧我向我道歉,请我为自己保密,她不想被人当成疯子。她只是觉得自己好累,她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和冀盼,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而到了白天,她就又是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公主,接受众人的称赞。
面对父母的责问,我无法讲出真正缘由,因为相比意外,父母更无法接受,自己倾尽所有培养的公主竟然选择了自杀,而在那公主的皮下之下,她是个乖戾阴鸷的精病者。
母亲病逝,父亲自弃,我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家庭因姐姐的离世而变得一团糟,直到某一天父亲消失不见,我才明白自己被遗弃了。没有了优秀的姐姐,我的存在,让父亲都觉得索然无味,我在父母眼中半点都及不上姐姐。
而面对宋贤,这个深爱姐姐的男生,我更无法讲出实情,因为宋贤认识的那个姐姐是如此的乐观,完美,永远有着活力,阳光向上,与他有着相携一切幸福承诺的人,不是那个黑暗中的恶魔。
所有人都只当那是上天的无情意外,怨恨老天的凶恶,那么就这样吧,姐姐就还是所有人记忆里那个公主般的姐姐。”
“所以,你那么在乎宋贤其实是因为心疼和愧疚。”
“是的,我希望他能有新的生活。”
“你是决定,由你来开启他的新生活吗。”
“薛文曜……”向晚晚侧过头来看薛文曜,欲言又止。
“虽然承认这样的事实真的对我来讲很难堪,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输给了宋贤,因为我没办法回去十年前,没办法和一个占据着你记忆的人争抢时间。”薛文曜看着向晚晚的脸微笑,眼神是无尽的幽深,里面盛着不让人看清的情绪。
“薛文曜,还记得你许了我一张愿望支票吗?我现在使用它,我的愿望是,希望以后你能开心,像小时教过别人那样的,不要去恨,远离那把名叫恨的双刃剑。”
“好,我答应你。”薛文曜微笑。
“薛文曜……”向晚晚伸手,去握薛文曜的腕,但他却微笑着伸手,将她的手轻轻移开。
抬手,薛文曜轻轻捧起向晚晚的脸颊,仔细地端详着,像是认真记下她的样子,然后又放开了手,微笑着起身离开。
“向晚晚,希望你以后过得好,希望你能永远幸福,永远。所以,现在我放你离开。”
第二天清早,向晚晚下楼,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早餐,和一份离婚协议。
向晚晚拿起协议看了看,时间日期一样不落,整整100天,连一分钟都不多。
离开薛文曜的家,向晚晚漫无目的地走在返回的路上,手机响了,显示是宋贤。
吹着冷冷的风接听宋贤的电话,那边安静无比,似乎是在办公室内,宋贤约向晚晚见面,向晚晚应下赴约在咖啡厅小坐。
“下个周是你姐姐的忌日,我会回B市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向晚晚问。
“不回来了,我已经提出了离职。”
“宋贤哥是要留在B市吗。”
“不一定,也许会去法国吧,以后留在国外,也许对我会好些。
向晚晚点点头,后又微弯了唇角说:“谢谢你宋贤哥,谢谢所有的事情。”
“我是你的亲人,哥哥,都是应该的,永远不必言谢。相反的,我要谢谢你。你说得对,你长大了,是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当年的那个小妹妹看,是我对你不够尊重,忽视了你的感觉,而我,也的确要再试一试向前看。”
“宋贤哥加油。”向晚晚微笑。
“小晚你以后也要加油,照顾好自己,我还是那个会永远照顾你的大哥哥,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会出现,帮助你,支持你。
“对了,宋贤哥,你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洛阳是我的表姐?”向晚晚微微歪着头笑问。
宋贤微笑,没有回答。
“我就说,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巧合,那么多小区,你偏住进了表姐的同一个小区。”
“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生活,我就尊重你,直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出现,你希望我过的好,我也想让你放心,我想这是我能为你做好的一件事。”
宋贤微笑,站起身来向向晚晚伸出手,说:“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向晚晚,我是宋贤。”
向晚晚站起身,也微笑,但却并没有伸手与宋贤相握,而是径直拥抱了他,踮起脚尖,努力把下巴撑到了宋贤的肩膀上,仰望着落地玻璃外面的天空,说:“宋贤哥,我知道你是永远的亲人,以后永远都会是的,而我也永远都会是你的亲人,不论你将来到哪里,做什么,我都会永远祝福你。
宋贤微笑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向晚晚的后背,轻轻回拥她。
“我一直想问,当年,你姐姐离开的时候你是在她身边的,她有说过什么吗?”宋贤最后问。
向晚晚眼睫微垂,想到了些什么,但随后又仰起目光看着天空,微笑说:“没有。”
宋贤如得到了最终的答案,掐灭了最后的疑虑,微笑着点头,放手。
宋贤在路边与向晚晚作别,她望着宋贤的背影远去,目送他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之中,风吹乱她的长发,她都没有去拂,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掉眼泪,但事实上没有,她甚至带着微笑,目送了这个她放在心底整整十年的人就这么离开。
舍得,有舍才有得,她以有这样告诉自己,现在她发现,即使没有得,她也愿望舍他而去,她想让他自由,看他向前飞,而如果这份自由的代价是她也从他的生活消失,她也愿意,数年前她就明白,现在终于亲手完成了这一切。
向晚晚打电话给洛阳,告诉她她做到了。
“你到底还是没有告诉他早早的真正死因。”
“嗯,我想我永久都不会告诉他的。”
这个世界上,真相大白的团圆结局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但也并不是所有的结局都是真相大白为结束才最好,谎言不一定全都是坏的事情,秘密也不一定全部都要被发掘,随着岁月和光阴沉淀的往事,被尘封,被遗忘,被封印,又何偿不是另一种选择。
因为不赶时间,向晚晚就缓慢地沿街走动,打量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薛文曜公司的楼下,站在当初曾打电话给他的花坛边,抬头望那扇窗户,窗帘拉着,没有那人的身影。
抬头望天,很蓝的天空,没有云,但已经入了秋了,天渐渐凉了,向晚晚独立自在这里,感觉有些冷,拉紧了衣衫,又独自离开。
三天后,向晚晚在机场和宋贤一起登机离开,在过关的时候她回头寻视整个机场大厅,看着人来人往的客流,似乎想要找一个身影,即想他来,又不想他来。
“向晚晚。”有人唤她,她知道那个声音是谁,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他。
她看到是薛文曜站在人群中看着她,还是那么英俊优雅,一如初见时,但再仔细一看,那却又不是薛文曜,是苏振珂。
苏振珂他举步走来,伸手将一只小小的箱子递给她,说:“这是文曜让我送来的,说是你落在他家里的东西。”
“都是些杂物,丢掉就好。”向晚晚蹙眉。
“他说要丢你自己丢吧,既然是两清,那就清的彻底些。”
向晚晚点点头,只好接过。
“他还好吗?”向晚晚问。
“不知道,不过他是薛文曜,没什么撑不过去的。”
“也是,他可是薛文曜。”
向晚晚笑了笑,与苏振珂道谢作别,怀抱着小箱子走到宋贤身边和他一起过了安检,等她再回对隔着玻璃看机场大厅时,苏振珂已经不在了,只有来往的人流,好像他刚才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东西送到了,人看着很悲伤难过,瘦了一大圈……”机场外,苏振珂打电话给薛文曜,说到一半,才发现对方就站在不远处的玻璃墙下,戴着墨镜,望着机场内的侯机厅。
“你个小子,又这样,让我送,自己又偷偷跟着,干嘛不自己上前去。”苏振珂走近,白了一眼薛文曜。
“这算是放弃了吗?”与薛文曜并立站在那看着侯机厅里的人,苏振珂询问。
“不。”薛文曜取下墨镜,最后仔细地看了一眼在大厅里坐着发呆候机的人。
“那还让她跟着别的人走?”
“她需要时间,需要选择,我给她。”薛文曜淡淡地回了一句,重新戴上墨镜,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身进入大厅,朝飞往瑞士的航班站走去。
他希望她能够笑,能够安心,能够在睡着的时候不再做那些关于从前可怕回忆的梦,所以放她离开去飞,尽管这一切可能的代价是她永远不再归来,永远的失去她,但他也愿意一试。
登机后,坐在飞机里,向晚晚撕开了小箱子的包装,发现里面杂乱地放着些东西,她用过的牙刷,用过的小猫杯子,红花油,创可贴,零零碎碎的,翻到底又看到了一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那枚薛文曜一直想挑个正式约会的机会送给她,但却从未正式送给她的戒指。
她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们曾一起结婚生活了一起天,却从来没有正式的约会过一次。
所有的一切,曾经向晚晚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或者可能出现过的都在这里了,他尽数还给了她,自此再无关系。
当载着向晚晚的飞机自天际划过的时候,薛文曜坐在飞微瑞士的航班内,望着那个白色的点渐渐没入天空中,一直消失不见,融入蓝色的天际。他伸手将桌上的照片拿过来,望着照片上的人微微弯了唇角,又将照片放回原处,打开文件夹,开始自己的工作。
生活,工作,一切照旧前行,一切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