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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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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薛老爷子到底还是离开了,洛阳告诉她,当时薛青朝和薛文曜都在身边,他是笑着闭上眼睛的。

那晚,向晚晚握着手机整晚未睡,对着一串号码整夜未眠,只在凌晨时候发去一条空白的短信。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想让他知道,她在。

一年后,纽约,向晚晚在当地的一家学院和另一位中国人负责中国武术的交流教学,教那些怀着侠义梦想的各种肤色的孩子习武。同时每月定期接受心理健康治疗,渐渐的她可以睡得好了,不再做那些可怕的梦魇。

她的心理治疗师是位叫维罗妮卡意大利中年女性,端装而知性,讲着一些不太地道的中文,很喜欢听向晚晚向她讲述过去的故事,熟悉了之后,他们偶尔会一起去喝咖啡,或是邀请她去家中吃晚餐。

几个月后,在心理导师的家中看到薛文曜的照片,向晚晚惊讶不已,她拿着照片询问正在做沙拉的维罗妮卡这是谁,她告诉向晚晚,这曾是她几年前的一个叫Edward的病人,他曾经对自己的母亲离开及自己的一场事故留下许多阴影,后来他是我的朋友。

八个月前,他曾特意去日本找到她在教学的心理学院,请求她暂时回到纽约,在不久之后受理一位病人,也是我唯一需要照顾的病人。

“他的名字叫什么?”

“Edward中文名叫薛文曜。”

“所以,那个病人是我?”

维罗妮卡点头,有点调皮地说:“你可还记得那天遇到你时,我主动递上了我的名片,因为我的这所心理治疗室,只为你一人而开。或者说,是他为你一人而开,他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不过我觉得这个谎言很美丽,我想让你知道。”

这样的意外也并非仅此一点,在几个月后,当向晚晚在自己所教学的学院资助人花名册,一众外文名中看到薛文曜这个拼音后,她不由是又气又笑,这个人明明说放自己离开,但又总在随时随地告诉她,你的生活里,我都在。

洛阳在凌晨时间打来电话,告诉她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薛青朝。

“以后就是总裁夫人了。”向晚晚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睡意朦胧地调侃。

“回国来吧,至少要参加我的婚礼。”

“好。”

向晚晚参加了洛阳的婚礼,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穿过宾客走向薛青朝,互换戒指,在掌声中拥吻对方。

在见证完礼仪后,向晚晚看了一眼人群,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她选择悄然离开,却在出门时见到了南姨。南姨似乎老了许多,有了白发,更显消瘦,她冲向晚晚微笑,向晚晚客气地点点头,与南姨说了再见后从旁边离开。

向晚晚走后不久,有车子停下,穿着礼服的薛文曜从车上下来,匆忙地来到礼堂门口,冲旁边一边整理礼服一边跟上他脚步的苏振珂说:“飞机晚点了,不过总算是没错过太久。”

尽量安静地进了礼堂,坐到后排的位置,欣赏礼堂里的童声合唱,薛文曜冲新郎薛青朝眨眼,送上自己迟到的歉意。

晚上,在婚礼晚宴的舞会时间,宾客在厅内起舞,穿着婚纱的洛阳与薛文曜两个人在外面的白色空桌前坐下,决定好好的交谈一次。

“早早不是意外车祸,她是自杀的,因为她被所有人给予的期望太高,她伪装的也太完美,所以最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她的死在她自己看来,那些所有爱她的人,都是间接的凶手,她恨每一个身边的人。晚晚守着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宋贤,所有的压力都只有她一人承担。

她与宋贤在对看方时,几乎都是看到早早代表的过去。宋贤看到的是一个完美如神一样的恋人,而晚晚看到的,却是一个如恶魔一样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但凡看到宋贤,她都会想起自己每个晚上曾怎么被自己的姐姐折磨,打骂用以发泄情绪,而白天还要被父母教育像姐姐那样,被父母指责不及姐姐优秀,甚至在姐姐死后家人一度直接抛弃了她。

早早离开后晚晚的母亲离世,她父亲丢掉了在交警大队的职位,后来他与人赌钱欠了许多的债,于是就抛下了她逃跑了。她心疼宋贤,那是她唯一依靠的亲人,是宋贤陪着她走过了最阴暗无助的岁月,给了他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关爱呵护,但她不愿让自己成为宋贤缅怀姐姐的一个符号代表,所以,她也希望宋贤能继续向前,放下早早开启新的生活,其实,也是想让自己能摆脱姐姐给她的阴影,早在几年前也做了选择,选择放手。

现在,你还要问,她是不是爱宋贤吗?对晚晚来讲,简单的用爱情或是喜欢来概括他对宋贤的关系其实是一种侮辱,与其说她爱上宋贤,不如说是爱上了一种温暖,被人关心的感觉,爱上了她童年和少年时期辛苦岁月里唯一支撑的力量,那是她最艰辛岁月里唯一的光和热,她视若珍宝,所以更小心翼翼的放在心中。”

“她可以告诉我,我并非不能理解。”

“不,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她自己,因为她没办法原谅自己,或者说,她没办法在明知道自己心里放着别人的一切时,再坦然接受你的爱意,那对你不公平,甚至她觉得那很卑鄙。尽管那不全是爱情,但一个人在她心里占据盘桓了十年,一场恶梦也占据盘桓了十几年,没有人能做到轻易的抹去,再将另一个人放进去,她需要给自己时间,也是在给你选择。而她一直以来的童年阴影,也是始终纠缠她的最大困扰,她表面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脆弱,她需要时间去战胜,摆脱,走出来。”

“她现在在哪?”

“那天她没有跟宋贤走,上了飞机后,她又在飞机起飞前选择了留下,现在也许就在A市,也许去了很远的地方,偶尔我会收到她的电话,但她从来不提地名。”

室内有人在唤新娘子,洛阳放下酒杯起身进屋,留下薛文曜独自安静地沉默。

“我知道她在哪。”薛文曜微笑。

翌日,薛文曜前往B市,去一个从前从未听过的小城,在那里缓慢地游走着,打量这个地方,感觉这个曾经生养了向晚晚,承载了所有她过去的地方。

没能在对方最辛苦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保护他,陪伴他,是自己最大的遗憾。

他去了一处墓地前,那是向晚晚姐姐的墓地,一张黑白照片上,一个与向晚晚七分相似的女生笑容灿烂。

在墓前放上一束**,薛文曜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十几分钟后,墓地前又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是向晚晚,她看到墓前的那束花感觉有点不能理解,不知道除了自己还会有谁在今天来祭拜姐姐。

向晚晚打电话给宋贤,询问是不是他,宋贤告诉他不是,他现在巴黎。

“是不是你父亲回来了?”宋贤问。

向晚晚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不会,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父亲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

宋贤有点沉默,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安慰向晚晚,但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宋贤哥,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是黄玟娜的声音,从巴黎的街头传来。

“是黄小姐吗?”向晚晚问。

“嗯,她又找到我了,还是那么烦人的缠着我。”宋贤有点无奈地回答。

向晚晚可以想到向来温柔的宋贤面对黄玟娜时的那种无奈,笑了笑,请宋贤替自己向她问好,然后结束了通话。

向晚晚离开墓地,在她看不到的树下,薛文曜安静地站着,看着她离开。

向晚晚回了纽约,继续自己的生活,有空的时候就在街上走走看看,这所薛文曜曾经生活的城市,她来到他曾经的城市,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吃他曾经吃过的餐厅,坐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我来到你生活的城市,走过你走的路,就像一首歌。

又一年后,宋贤发来了喜帖,他与黄玟娜要结婚了,黄玟娜打来电话告诉她,婚礼挑在舍夫沙万(Shefshauen)举办。

初听到这个地方,向晚晚多少是有点意外的,因为这曾是薛文曜向自己提及的地方,他说那是个像是蓝色童话的地方。

“怎么是那里?”

“怎么就不行是那里了,就是那里,记得一定要穿漂亮点呀,要特别特别漂亮。”

“是你当新娘,又不是我,行了行了,知道了。”向晚晚挂断通话。

向晚晚去了舍夫沙万,穿着白色的礼服,踩着高跟鞋,拿着地址去了那所蓝色的房子前,但却没有见到婚礼应该出现的人,甚至四周没有半点多余的人。

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四下的张望着,在回身之际,见到有另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领结的俊朗男子也如她一样,拿着地址从对面的街道边找边看的走来。

不时,对面街上的人也发现了自己,止住脚步,隔着几米的街道停下脚步,立在那里看着自己。

蓝色的墙,蓝色的地,一切都如当初薛文曜曾经形容的那样像是童话世界,阳光很好,天很蓝,两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人就那么相望着对方,任由时间静静流走,仿佛绵延无止境的延长这一刻,又来刹那即永远恒的电光火石。半晌后,两人都望着对方渐渐露出笑容。

“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我也是。”

“不过刚才新娘告诉我,婚礼其实在巴黎,今天这里没有婚礼。”

“那就走吧。”

“那就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膀沿着街道,缓慢而悠闲地向前。

“对了,你怎么解释,给我安排了那么多事情。”

“这个说来话长,那你又怎么解释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这他也说来话长……”

“既然今天这里没有婚礼,我们又是来参加婚礼的,还穿的这么正式,不如就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这算求婚吗,太草率了,不要。”

“戒指我早就给你了。”

“我丢了。”

“那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无名指上的是什么。”

“不要。”

“伸出来……”

“不,信不信我打你呀。”

“那我们约会吧,你一直欠我的。”

“好……”

……

阳光明媚,蓝天湛蓝,蓝色的街道上,两个背影牵起了手,笑着越走越远。

时光荏苒,世事流转,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会什么时候遇上一个人,也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爱情永远不会太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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