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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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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下楼的时候看见薛青朝,还有佣人正在收拾行李,是要将老爷子接回薛园了,薛老爷子是舍不得向晚晚的,一再的要向晚晚保证会常去薛园,才算作罢。

向晚晚嘴上一再应承,以后会常去看他,常陪他去走走逛逛,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她知道,薛老爷子这次回去,他与薛文曜的合约也就要解除了,兴许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老爷子让向晚晚再陪他出趟门,让佣人替他取了西装出来,又系了领带,也让她穿得正式些,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向晚晚坐在车上的时候还十分不解,是要去哪这样正式,等车子停在了墓园外时,向晚晚才知道原来薛老爷子是要带他去扫墓,见他的发妻,薛文曜的母亲,今天是她的忌日。

墓碑照片上是一张黑白的女子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算不得特别惊艳,但却十分有气质,端装优雅地微笑着,可以想像她活着时的优雅尊贵。

“文曜的母亲是苏家的小姐,那时候苏家在香港是最出了名的大户,做银器行的生意排第一,我在香港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她对我一见钟情,后来她二十岁的时候我娶了她进门,直到他四十岁的时候离世,嫁给我整整二十年,她凭自己一己之力帮我挽救了薛氏的颓势让我有了后来的成就,结果她离开的时候,我都不在,是我对她不起,也不怪文曜恨我。”

“你现在还觉得,我恨的是因为母亲离开时,你不在身边吗。”

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向晚晚侧头看过去,见到是薛文曜,他也来了,手里拿着一束百合,穿着黑色的西装,面目有些疲惫。

“你至今还不觉得,当年自己错了吗?”薛文曜走上前来,看着薛老爷子询问。

薛老爷子看着薛文曜的目光,渐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随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口朝后倒下,好在向晚晚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薛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又白又红,呼吸急促,在意识到他是病发后,薛文曜也急了,大声冲墓园外面的司机喊话,蹲下身架起薛老爷子朝墓地外去。

向晚晚看薛文曜吃力,也不敢含糊,架起另一边,两人合力把薛老爷子送上车,催促着司机快去医院。

“爸,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坐在车内,薛文曜紧紧握着薛老爷子的手说。

“老爷子,你撑住,会没事的,医院马上就到了。”向晚晚也不知道医院还有多久,反正也拉着薛老爷子的另一只手安慰鼓励。

薛老爷子咳的很厉害,眼睛也是一会儿闭一会睁,把左右两人的手抓的极紧,期间有一阵儿神智不清,但在到了医院,被抬上担架车推进急救室前,他忽然又像是清醒了一般,紧抓着薛文曜的手,望着他努力的张了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薛老爷子艰难地连说了三遍对不起,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却在医生和护士的催促声,和凌乱的车轮声及脚步声中被淹没。

薛文曜和向晚晚被挡在了术室外,眼看着薛老爷子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灯亮起来,薛文曜也后退着跌坐到了墙边的候诊椅上。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向晚晚过去,蹲下身子握住薛文曜撑在额头上的手。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有穿着绿色消毒服的医生跑出来去了办公室,不一会有护士拿着文件跑了过来。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做手术,请家属签字,还有这是病危通知书。”

听到病危通知书这几个字,薛文曜的身子有明显的轻颤,向晚晚看出了薛文曜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恐惧。

他想到了十年前,签下自己母亲的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的样子,他签了字,他的母亲就永远的离开了他,现在十年之后,竟然再一次的面临了这样的情况,他握着护士递过来的笔,手竟然颤抖得无从落下。

“先生,手术室里很急,您到底同意不同意。”护士催促。

“薛文曜……”向晚晚伸手,握住薛文曜颤抖的手。

薛文曜到底还是签了字,平时那么果断潇洒的人,却在签字的时候颤抖不止,字迹扭曲潦草。

当护士接过文件离开后,薛文曜有些趔趄地退后了两步,靠在墙壁上,闭起眼睛,微垂着头,将种种情绪都压回心底,半晌后忽然猛然抬手,狠狠一砸旁边的墙壁,转身冲着外面大步离开。

“薛文曜……”向晚晚不放心他,紧跟着追上去。

向晚晚追出医院大楼,在医院的花园休息区找了好一阵儿,又到了草坪区域去找了一圈,最终是在一棵大树下的花坛上找到了薛文曜,他坐在那里,微弓着身子,领带解松了,面上的表情已经平静许多,目光盯着前面草坪上由母亲带着走来走去的孩子。

向晚晚走过去,安静地在薛文曜旁边坐下,陪着她一起看前面的那对母子。

“都是我的错,既然我忍了这十年不说,为什么不能就这么一直忍下去,当作永远都不知道。”薛文曜开口。

“到底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向晚晚有询问,但薛文曜却没回答,他显得很疲惫,渐渐闭起眼睛,半晌后说:“你走吧。”

“薛文曜……”

向晚晚有话要说,薛文曜却无意于听,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继续,只道:“走吧,既然你必然是要离开的,就也不要再给半点假相般的希望,像是很在乎,很关心我,让我觉得还有可能的侥幸。干脆些吧,这些事情都是我必须一力承担的,你既然以后不会陪着我,现在也不要陪,因为我总要适应和习惯的。”

向晚晚望着面前坐在那里,颓败而失落的人,忽然很想上前拥抱他,可她知道她不能,伸了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可最终还是在半空中收了回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背对着薛文曜一步步远走时,向晚晚的眼泪也悄然地从眼中滚落,她倔强地抬手拭过,可那泪却似是没有终结一般,不停地落,好像胸口里堵满了东西,又疼又闷,只有努力的流出些眼泪,才不会把胸口给炸开。从前她不哭,因为她理智的明白眼泪无用,可自从有了薛文曜,她的泪就似多到无法计算,理智亦无用。

傍晚,向晚晚坐在表姐家,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正在报道关于薛老爷子病发住院的事情,媒体挤满了楼道,薛文曜和薛青朝两兄弟偶有从镜头出现,都是被众人包围。

表姐晚上回来,见到向晚晚坐在那有点叹息,放下包走过去,说:“我去过医院了,薛老先生暂时脱离了危险期,留院观察,你也不用太着急。”

向晚晚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你还要回去?不是给自己找难堪吗。既然和宋贤都已经全都坦白了,就留下来住吧。”表姐说。

“不了,现在情况很糟糕,他必然也过得不好,我回去住,至少等过几天再搬,确认他没事。”

“真是死心眼。”

在表姐的叹息责骂中向晚晚下楼,打了车回薛文曜家。

回到别墅,向晚晚在进门前做了深呼吸,以应对接下来的各种可能性,推开门进去后见到薛文曜坐在沙发上,鞋子也未换,单手撑着额头正在瞌睡,显然今天是非常累了。

向晚晚取了拖鞋,上前轻手轻脚地替他换下,要起身的时候才又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态,由上而下的看着她。

“为什么还要回来。”薛文曜问。

“因为我住在这儿,我们还在合约之内,我还是你的太太。”

“我会尽快抽出时间和你解约的。”

“那至少今天还没有解约。”

向晚晚拿着鞋子起身放到鞋架上,知道他必然是没怎么吃东西,就顺手取了围裙去厨房做些吃的。

在煮面条的时候,薛文曜来了厨房,站在门口看着娴熟下厨的向晚晚,说:“就算你现在这样做,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你还是会离开。”

“我也没想过要什么不同。”向晚晚拨动着锅里的面条坦然回答,双手麻利地切着配菜。

等向晚晚做好一碗面端到客厅时,薛文曜已经不在了,向晚晚将面放到桌上,平静地坐在椅上,望着空空的客厅走神了许久,然后又如往常一样煮了牛奶拿上楼,放到薛文曜的床边,自己到隔壁屋休息。

清早,薛青朝来了电话,告诉薛文曜老爷子醒了,薛文曜立即收拾东西决定去医院,取车的时候却被向晚晚抢先一步将钥匙拿走。

“你昨晚一夜没睡,开什么车。”

“还给我。”

“不还,我送你去医院。”

向晚晚不由分说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推开副驾的门看着薛文曜,半点不示弱,薛文曜急着去医院,无法之下只得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始终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停在医院门口,向晚晚看着守在医院外的媒体不由皱眉。

薛文曜下车,立马被媒体围上,向晚晚在车里看着也担心,想了想后也下车,替薛文曜挡开前面的一些媒体镜头,一路拖着他向医院大楼去。

期间薛文曜有试过不要她的帮助的,但向晚晚却坚持没放开拉着他胳膊的手,进了大楼,媒体被暂时挡在外面,向晚晚才松了手,自己转身离开。

下午,向晚晚去片场工作,如同平常一样应付着一切,就是听说安琪退戏了,所有的戏份都要删,现在临时加了人补拍。

一帮女演员兴致十足地八卦着,向晚晚默默地自己系好威亚带,跟着镜头升上高空,被吊在半空中的时候,她远远眺望城市,知道薛文曜现在就在那一片繁华的楼宇间,但却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睡过一会儿,有没有稍微放下点心。

收工的时候,有助理开玩笑说外面有个帅哥在等向晚晚,特别帅的那种,向晚晚以为是薛文曜,连古装都没换就急着跑了出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立在广场上。

“薛文曜?”向晚晚唤了一声,那人应声转过头来,向晚晚才发现自己认错了背影,是宋贤。

“认错人了,是我。”宋贤微笑。

向晚晚尴尬地笑了笑,借口回去卸妆先回了片场后台。

晚上宋贤带向晚晚一起去吃湘菜,到餐厅的时候发现桌子前还坐了一个人,是黄玟娜。

“今晚我特意请客,向你们道谢的。”黄玟娜笑着拍拍胸口,一贯的得意傲慢。

黄玟娜点了许多菜,仅是三个人都摆了一桌,要不是宋贤和向晚晚劝阻,估计她要把所有菜单上的点个遍。

“我就要回美国了,以后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湘菜了,再说,今晚是我请客道谢,一定要有诚意。”黄玟娜笑嘻嘻地解释着,顺便又点了几个。

菜上来,黄玟娜又要叫酒,但宋贤却止住了,说她才大醉过没几天,黄玟娜倒也是鲜少是表现了顺从,说:“好,那就听你的。”

“我以茶代酒,谢谢你那晚的照顾。”

黄玟娜敬了向晚晚一杯茶,向晚晚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黄玟娜,可还是客气礼貌是说了不用。

随后,她又倒了一杯,说:“宋医生,这杯我敬你,之前一直烦着你,以后我就不会再烦你了,我去法国了,以后你的生活就恢复平静了,再没人烦你,希望你一切都好。”

宋贤看着那杯茶,没有去接,黄玟娜也没管他,笑着一口喝了。

“其实说真的,以我这样的大小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男朋友都会有的,错过我是你的损失,是你没眼光。”

席间,宋贤保持着一贯的儒雅风度,但几乎一直没有多说什么,也未动筷子,向晚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沉默地吃些菜。唯有黄玟娜喝着茶,倒是显得有胃口,吃了些许东西,后来边吃就又边掉了眼泪,向晚晚就抽了纸巾给她,她笑着说:“果然是湘菜,这菜里辣椒放多了。”

点了许多菜,许多都未动,黄玟娜接了电话说有事情,三人的宴席就结束了。

黄玟娜走了,宋贤神情平静中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没落,向晚晚本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又话到嘴边就止住,先与之作别离开。

作别宋贤,向晚晚去了医院,晚上十一多的时候去了贵宾住院部,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薛老爷子躺在**,而薛文曜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支着额头在打盹。

有人悄然走近,是薛青朝,他站到与她并肩,一起看屋内的人,双手放松地插入裤袋里,有点感叹地说:“从前他虽不说隐瞒自己是薛家二少爷的身份,但他也从来不喜欢别人拿出来写或说,不愿意和薛家有太多牵扯,但这次媒体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他做了很大的让步,也累了。”

“他其实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情薄,他一直很关心自己的父亲,爱着自己的父亲。”向晚晚说。

“我知道,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他当年把户籍迁离,就是要离开薛家的一切,现在说是为了公司的工程回迁户籍,其实他也是想要给父亲一些安慰,他有在想着慢慢原谅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只是他自己不愿意表现出来让人看出而已。”

屋里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外面的声响而醒来,看到玻璃外的两人,站起走出来。

薛青朝表示晚上由他来照顾,让薛文曜先回去,还要准备明天的记者会事宜,薛文曜疲惫地点点头应下。

向晚晚开车带薛文曜回去,因为已经近凌晨时分,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只有这两个人。

“你累了就睡吧,我在。”向晚晚说。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或同情。”

“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或同情。”

薛文曜靠在副座上眯起眼,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等车子停到家门口,他还未醒来,向晚晚坐在车内安静地等着,望着他的侧脸渐渐有些发呆。

“真的不可以不离开吗?”闭着眼睛的薛文曜淡淡地开口询问。

向晚晚知道是薛文曜醒了,才收回自己打量她的目光,侧过头,没有回答他。

旁边的车门开了,薛文曜下了车进屋,向晚晚暗自抿唇,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许久才下车进屋。

第二天清早,薛文曜要在薛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薛老爷子病重住院一事进行媒体回答,以解决现在各路媒体猜测不断的麻烦。薛文曜换了正装,向晚晚在旁边帮他整理袖口,挑选领带。

“今天你不用去,那里人多。”

“不,我要去,我现在可是你太太,怎么能不去?”

“既然真的那么想摆脱我,那么就狠心一点,不要藕乱丝连的,不要装作关心我些什么,让我觉得好像还有点余地,让我误会以为你还是有真心的。”

“说狠话也没用,这段时间我是跟定你了。”向晚晚弯唇,拍了拍薛文曜的肩膀。

“真是的,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这样。”向晚晚换上外套,不以为然是回答。

发布会上,薛文曜一身得体西装坐在中央,面对各家媒体的镜头发表了一份声明,回答了几个问题,针对薛老先生的病情及其可能带来的商业影响并没有太多回应,而对于自己一直没有参入薛家的集团运营,而是自己创业也没有回答。

向晚晚一直立在旁边和表姐站在一起,看着镜头下的人,睿智,认真,严肃,她才发现,自己还有不认识的薛文曜的另一面。

洛阳作为薛氏集团的新雇法律顾问一起陪同了出席发布会,拿着发布会的文件,站在在会场旁边与向晚晚并肩立着。

“其实薛青朝是可以做这件事的,但薛文曜却主却承担了这一项工作,他这算是转变吧,正式以薛老爷子的儿子出现在大众面前,也给薛老爷子一个态度。”

结束发布会,薛文曜一行人由保安送出大楼离开上车,向晚晚一直跟随在后面看着他,尽管她知道这一切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会很大,但她还是在薛文曜被众人围住的时候牵了他的手,配合着保安一起将他护上车。

摆脱媒体后,薛文曜示意司机停下车,笑着对向晚晚说:“好了,就到这儿吧,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也要去做我的了。”

“好。”笑晚晚笑着点头,这一次没有多的坚持,因为她知道,薛文曜现在不需要太多煽情的戏码,他就是他,她只能陪他到这里,而接下来他要应付的有很多,他也相信他能做得很好。

“回来。”薛文曜唤她。

向晚晚回头,薛文曜伸手捧了她的脸颊,但并没有吻她,最终只是帮她勾了勾乱掉的头发,笑着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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