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韩初坐下时还碰了下她的肩膀,还真是不经意地挑衅。
“我们子公司的总会计师和投资部的负责人也过来,我去把他们叫过来。”企业发展部部长说道。
“重要的是搞定他们。不用理文商。”刘鑫悄声跟她说道。
盛楠缓解了下紧张,盯着那扇关闭的门。
门打开,一位中年男人先进来,接踵而至的是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士。
盛楠的手抖了抖,今天她水逆吧。
这个资产重组项目原来是京投集团下的子公司青城机械厂,不用说,何北自然是他们投资部的部长。
何北长身玉立,按照座位布置,恰好坐在她的对面。
盛楠对上他投来的目光,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冤家路窄。
会议接近两个小时,到了中午,众人去了京投集团的食堂吃饭,都是工作餐。
内部人员刷卡,外来客人发餐券。外部餐券的额度是50元,内部人员中午刷卡的话餐补是30元。
何北也被发了张餐券,跟着众人去餐厅。
盛楠和自己的领导随意拿了两张餐券,没想到唯独这两张没有盖章,被京投餐厅的经理拦住。
“诶呦,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去楼上盖个章,给你们拿下来。”企发部部长说道,拿过两张券,“估计是科里的科员拿错了。”
文商证券他们的餐券是盖了章的,他把自己的餐券拿出来,“刘总,您跟我们吴总先进去吃吧。我正好有些问题咨询盛经理。”
盛楠看了眼领导,刘鑫委婉地拒绝,“不用了,你们进去吃吧。”
韩初看刘总不接,尴尬地把券拿回来。
“哪有让客人等的道理,您先拿了我的券去吧。我们餐厅中午有些菜挺抢手的,您跟我们章总进去吃吧。”何北拿出自己的券,塞到刘鑫手里,示意总会计师张总跟刘总一起进去。
章总拉着刘总进去,“我正好跟你有话说,咱们先进去。”
两个手里没有餐券的一男一女站往旁边站了站,把餐厅入口让出来。
盛楠低着头,冷着脸看手机,也没什好刷的,就是不想理另一个人。
刚才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会议室不太通风,众人又戴着口罩,她现在有些头昏脑涨。
盛楠在脑海里总结了一下刚才会议内容,本次青城机械厂(简称“青机”)找他们来是希望未来能够在科创板上市,但他们公司目前要收购另一家机械厂,面临资金不充足的问题。
而北金国际拥有很多财务投资者的资源,所以刘鑫今早才会很自信地能接下这个项目。
但是刚才刘鑫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文商证券的这次来的吴总跟他是同样的背景。
如果那边给出的条款更加优惠的话,京投未必会选择他们。
盛楠看着那人锃亮的尖头皮鞋,啧,她突然不想接这个项目了。
这个项目做下来,从企业并购、一级市场股权融资、上市,起码要三年。
他现在是青机投资部的部长,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调职,她得跟他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她没那么好的脾气,难免哪天脾气上来,巴掌就招呼上对面油头粉面的小子脸上。
但是这有一个大项目,做下来她的年终奖估计能破个百万。
房贷、车贷,她起码还要再还五年,如果年终奖能破个百万,她就能早两年还完贷款。
盛楠的思绪百转千回,纠结到头痛,最终决定为钱折腰!
“你不是学机械的么?”盛楠决定先破冰,掌握主动权,作为乙方就是要卑躬屈膝。
就算甲方是甩了她的前任又如何,在钱面前,这点事情算个屁。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去投资部了?”盛楠有点紧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何北站直,冷笑,“你忘了我修得经济学的双学位?”
经他那么一提醒,盛楠想起来了,当时他们隔着大洋彼岸,她吐槽跟他没共同话题,他就又去修了个商学学位。
但学的贼烂,他的英文作业还是她给他完成的。
“学那么烂还能当投资部部长,你们厂子没人才了?”盛楠听他声音冷冷的,心里不太舒服。
“不是要当陌生人?”何北话音刚落,转身走掉。
盛楠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西裤兜里拿出一张工作证,刷卡进了餐厅。
靠!
他有卡啊?
脾气这么大?!
盛楠盯着那个高瘦的背影选餐台,王八蛋,没一点绅士风度。
只剩下盛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饿得要死。
不过好在企业发展部部长来得很快,把餐券给她,“诶,何北呢?”
“他有工作证,先进去了。”盛楠无情绪的说道。
“这小子,怎么招待客人的。”部长说给盛楠听,“哦,我都忘了他有工作证了。”
盛楠看似随意地问道:“他原来在总部工作吗?我看您跟他很熟。”
“噢,对,原来在集团总部工作了两年,第一年轮岗的时候还在我手下干过活。现在去子公司了,在子公司的分厂当厂长,兼任他们公司投资部的部长。”企发部部长说道,“也是很优秀的男生,麻省理工的呢。跟小盛你一样未来前途无限啊。”
盛楠笑笑不说话,把餐券交给入口的工作人员盖章。
“小盛你刚才听你们刘总说你是清华的?”部长跟她一起进去。
“嗯,本硕都在清华读的。”盛楠说道,拿了盘青菜和米饭。
“那高考也是你们那的第一第二吧。”部长好奇地问。
“我正好是青城的,是那年青城的理科状元。”盛楠说道。
“诶,你就是青城的啊。那你对青城机械厂不应该很熟悉?”部长认真地问。
盛楠点点头。那个厂区她跟着李钙进去过好多次,高三毕业的暑假骑车经过许多次,见证着它换掉大门和牌匾,换掉熟悉的门岗叔叔,再也不见到她的闺蜜。
何北就在他们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盛楠眼睁睁地看到他的手指把最后一盘虾尾拿走。
她刚才就盯住那盘麻辣虾尾了,看着很不错的样子。
何北刷卡,滴滴两声。
“这个虾尾20,你超了,换个菜吧。”食堂大妈伸手要把那盘虾尾拿下来。
盛楠抿住上扬的嘴角,阿姨干得漂亮。
何北挡住阿姨的手,拿着虾尾小盘跨越部长,放到盛楠的餐盘上。
“盛经理尝尝这虾,还不错。”何北伸手把她餐盘上的餐券撕了2张10元下来交给食堂大妈。
“这虾尾确实不错。”部长呵呵一笑,“每次都得抢才能吃到呢。盛经理尝尝。”
没了虾尾,部长只好拿了盘鱼,他刚才连小青菜都没敢拿,就怕超30元,唉,现在不怕超钱了,又拿了个凉菜,失落地找地方吃饭去了。
餐厅都是两人桌,盛楠找了个离自己领到不远的位置坐下。
刚剥了个虾尾,一个熟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有人么?”
盛楠没回他,人家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
呵,还真是厚脸皮。
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现在还能跟她坐在一个桌上吃饭。
男人果然都是没有心的怪物。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熬过这顿饭。
下午的会很短暂,只是盛楠和韩初又问了些做方案的细节问题。
韩初跟何北说道:“我们需要做估值模型,那就麻烦何部长尽快把相关财务数据发给我们。”
何北点点头。
两人在加微信的时候,盛楠也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虚伪客气道:“那就麻烦何部长了,我等会把我们需要的财务数据清单发您。”
何北转转手腕,扫她。
如今两人地位立刻有了差别,一个是高傲甲方,一个是卑微乙方。
这场景似曾相识。
回去的路上,盛楠一个劲儿地盯着何北的微信头像,他妈的,她怎么还是落在人手里了。
到了公司,刘鑫立刻安排了其他几位经理,同盛楠一起到会议室开会。
安排了工作,最好下午就能把粗略的青城机械厂的资本运作方案做出来,他想晚上约京投集团总部和青城机械厂的有关领导一起吃个饭。
散了会,盛楠半小时内整理好财务数据清单立刻发给何北,她迫切地需要这些数据,其他的东西他们有很多模板可以套,但财务数据模型、分析需要时间处理。
盛楠给何北打了通电话过去,那边没接。
淦!
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会刁难她。
青城机械厂并不是上市公司,没有公开的财务数据,盛楠只能从各类采访里先查一些出来。另外整理相同类型的机械类上市公司数据先进行比较,计算资产重组规模和融资规模。
下午五点,刘总开始催盛楠要方案,他们投行的下班时间是不确定的,到深夜两点也行。但京投这样的央企是固定下班时间,一般在五点半。
“何部长可能在开会,一直没把财务数据给我。除了估值那部分,其他大致做好了。”盛楠说道。
“那部分先不做也行,今天刚开会,他们可能还在决定用哪家,不给数据也正常。你把方案发我邮箱,我确定后就下印吧。”刘鑫嘱咐道。
过了五分钟,刘鑫让她把方案下印。
刘鑫订了饭店包房,给京投的企业发展部部长打电话,安排饭局。
刘鑫又把项目里的另一个男经理王子安叫来,一起去酒局。
盛楠的酒量他是清楚的,跟王子安差些,但在女生中算是酒量不错的。
正常的应酬总是难免的,刘鑫叮嘱她:“我记得盛楠你正好是青城的?”
盛楠点头。
“那青城的章总和何部长你的老乡,就由今天你搞定了。这个项目咱们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要拿下来。拿不下来都说不过去。”刘鑫施加压力道。
国企能走到管理岗的每一个酒量差的,盛楠很头痛,今晚下了酒局还得加班再把方案完善一下。
接近六点,京投的人到了。
饭桌上排位是很讲究的,怎么坐都有说法,大家客套一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盛楠对面是何北,他把外套西装脱下,里面是黑色毛衣和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在一桌将军肚的男人中间倒是显得卓然不群、气质清冷。
王子安和京投集团的另一个科员坐在上菜口。
刘总和张总靠着在说话。
何北朝她投来一个视线,开口说道:“下午一直在开会,没看到你的微信,抱歉。”
“哦,没关系。您尽快发我就行。”盛楠说道。
何北没答话,拿起旁边的杯子呷了一口清水。
数据到底给不给她啊!这男人!盛楠心中恼火。
刘鑫跟京投的总会计师章总聊着集团的审批。
菜一道道上来,盛楠安静地坐着听领导讲话,现在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今晚的饭局是北金坐庄,刘总招呼着大家吃菜。
王子安和盛楠对视一眼,先吃硬菜填肚子,等会就是他们的场了。
何北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转了下圆盘,把盛楠眼前的肉菜转走。
盛楠伸去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无助地落在一盘凉菜上,只能夹起一颗花生米,把它当何北的脑袋狠狠嚼碎。
盛楠没吃几口菜就被CUE到,企发部部长跟章总介绍道:“小盛也是青城的,还是他们那届高考状元呢。”
章总是老青城人了,“真的啊,小盛哪年的状元。”
“我08年参加的高考。”盛楠放下筷子。
“真不错,何北高中也在青城上的吧,你们都是哪个高中的?没准还是校友呢。”章总说道,“你们认识吗?”
盛楠连忙说道:“我是培英中学的。没见过何部长啊。”
何北意味深长地瞧她:“我是师大附中的,我们那届大部分都申请出国了,没参加高考。”
“哦,不是一个学校。”企发部部长说。
何北又开口,把盛楠吓了一跳,“但是我们是同届,可惜我没到六月就出国了,不太清楚那年的状元,不然应该会看到盛经理的照片。”
盛楠礼貌地笑笑,妈的,这人又戳她的伤心事。
当时不知道是哪个本地媒体去她学校找了张她刚入高中时候的档案照片,丑的要死,还是大头照,印在了报纸上,搞得青城人都说理科状元虽然成绩高但是长得太丑。果然天才没办法智商、美貌两全。
这件事他会不知道?这狗逼,分明是损她。
菜转了几轮,刘总不着痕迹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盛楠站起来走向章总,弯腰:“章总,作为您的小老乡,今天见到您就格外亲切。这杯我敬您。”
章总也喝下一杯。
“咱们青城我记得都是举杯三杯起,那我们就按咱们家乡的规矩来。我干了,您随意。”盛楠又给自己满上白酒。
章总也同样满上。
两人喝完三杯。
企发部部长夸着盛楠好酒量,就见盛楠朝他走来。
也是连着三杯。
何北翘着二郎腿,最初他哄她,连蒙带骗让她尝一口酒,她漱口就得十分钟,脸红着揍了他半小时,掐得他胳膊上都是淤青。
现在不用他哄骗,自己就会举杯说着场面话轮番敬酒了。
何北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隐隐地心疼。
她成长了那么多,怎么还会再回头呢。更何况他现在算个什么,怎么跟人家这种投行精英比。
盛楠站到他旁边时,何北站起来,说道:“我们虽然不是同校同学,也算同届。我酒量不好,盛经理让让我,我们喝一杯就好。”
盛楠的脸已经微微有些红醺,“您随意,我照常。”
何北喝了一杯,盛楠仰面喝下,又要去倒满,喝够三杯,聊表乙方诚意。
何北按下她的杯口,“盛经理,巾帼不让须眉,给我点面子。”
盛楠点点头,捏着小酒杯回到座位上,拍了拍王子安的胳膊。
王子安站起来,开始下一轮的敬酒。
何北慢悠悠地把她刚才想夹的牛肉转到她面前。
盛楠伸筷夹了一块,满足地吃起来。
这顿饭吃到将近九点,终于散场。
刘总已经和青机的章总搭着肩膀称兄道弟。
盛楠今晚喝得有些多,和王子安站在一起,拎着包,跟他聊天。
何北站在一旁,手指间夹了只烟,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有些京城公子哥雅痞的气质。
刘总把章总送上车,何北走过去,路过盛楠,酒气先熏上她桃红的脸:“盛经理,下次我们青城见。”
刘总自己叫了代驾,盛楠和王子安打车各自回家。
“楠姐,我感觉那个何部长看你眼神,”王子安话说道半截。
盛楠撑着自己的头,无聊地问:“怎么?”
“带着欲.望。”王子安也是担心她,乙方又是女生,有时候不注意就会吃亏,“下次我跟你一起去青城。”
盛楠把脸侧着,看向车窗外的飞逝而过的风景。
何北的欲.望?
她见过太多次了。
连续几天,李盖忙得晕头转向,值班表上他的一周算下来要50个小时。
而李钙像条泥鳅,抓也抓不到,想打个视频电话,都是争分夺秒。
两人只有在深夜,才能通个话,跟对方简单说一下自己白天在做什么。
很幸运的是,李钙认识的隔离病房阿姨已经基本脱离危险,迅速康复中。
李钙很心疼他脸上的印记,声音哽咽:“你自己涂点药膏,我看左脸都有点破皮了。”
“没事,你这两天忙什么呢,打了几个电话都接不到。”李盖问着。
“就商城的事儿呗。”李钙说,“商户们想降租金,董事会不同意,正在争取。”
李盖毕业后就在当医生,不太懂他们商界的事情,“你的公司你做不了主吗?”
李钙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也得拿到别人的签名啊。撕破脸,股东会撤资的,现在资金链如果断了,银空就会面临一个非常大的危机。”
“可能就要你养我了。”李钙开玩笑道。
“又不是养不起。”李盖说道,屈服于事实又补充,“只要你别负债几亿,我养你还是可以的。”
李钙在视频那头捂着嘴笑起来,“好,我保证不带着负债嫁给你。”
“还有件事,”李盖说道,“青城有几个楼盘现在都在打折,我跟我妈说了,让他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合适的就买下来。”
“你钱够么?”李钙质疑道,“我给你打笔款过去?”
李盖听到她的疑惑声,“诶诶诶,李总,你瞧不起谁啊。一套房子的钱还是有的好嘛。”
李钙点点头,“行,您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怕你经济拮据么。”
“那房子我到时候再给你发图,也不急着这时候买,等疫情好些了,你再来青城我们一起去看房。”李盖说道。
李钙答应。
两人结束这个话题,李钙问他:“你得上多少天班啊,不能轮休吗?连续工作,铁人也顶不住啊。不能压榨医护人员啊。”
李盖也不太清楚,“青城这边不严重,目前确诊的只有五个,有三个在我们这儿,其他两个分别在一院和三院。我们医院的这三个病人情况还是比较好的。”
李钙瞧他没听出自己的意思,直接问:“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结束工作,我这边挺忙,过不去。但是你能过来啊。”
李盖恍然大悟,“噢,估计这个月不行,我们从一线下来还得自己隔离十四天。怎么着也得一个月后了。”
李钙叹口气,“行吧,咱俩继续异地网恋吧。”
李盖白她一眼,“这怪谁,你不早点来找我。偏偏挑这么个时候,嗯?小讨厌鬼。”
李盖絮絮叨叨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要是你去年这个时候来找我,你都能到我们医院妇产科建档了。”
可现在呢,看得见,摸不着。
刚到嘴里的肉,嚼了两下,就被人拽走了。李盖只能吧唧嘴角,舔舔留下的味道。
“我错了。”李钙软软糯糯地求饶。
“唉,照顾好自己,记得戴口罩。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你男朋友可是医生,什么病都能给你查出来。”李盖感觉自己也就这项能给她安全感了。
李钙乖巧点头。
两人聊到困的眼睛睁不开,才挂了视频电话,安详睡去。
第二天上午,李钙还在开会,接到杨城工商局局长的电话。
杨城有个贫困县,去年盖了大棚,种植蔬菜,正巧赶上疫情,青椒、圣女果这些蔬菜都滞销了。
工商局局长给各个蔬菜销售点打电话,问他们能给解决多少。
银空超市以及它各个社区的便利店这次在杨城打出了绝对的知名度,保障了杨城上百万人口的基本生活所需。
李钙没答应的那么死,只说让采购部跟贫困县联系,尽量帮忙销售。
这边电话刚放下,市长的电话就打过来。
李钙接起电话,听到那边说:“小李,这个广县蔬菜滞销的事情,我得求你帮帮忙。”
李钙主要估计是他们市委是在一起开会呢,刚才她没爽快地答应工商,所以市长又打来电话催她。
“我正要安排这个事情,主要我们现在也有些困难。”李钙说道。
“你有什么困难你就直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
李钙立刻说道:“是这样的,现在我们采购的物流车只能从东环一个出口走,而且有时间限制,得绕半个城市才能进来,而且很多货车还在外面跑,我得安排一下才能找到车去广县。现在也快十二点了,到了广县,拉货回来,得晚上了。关卡到点封了,司机进不来,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去。”
“哦,我知道了。”市长说,“交通局局长在我身边呢,我跟他说这件事。立刻给你解决。你先别挂电话。”
李钙听到那边的说话声。
过了三分钟,市长说道:“市区这几个口,我都给你打开。你现在派人去交通局拿你们车队的通行证,全天开放。”
“这个事情我可是给你解决了,小李你别再推脱了。”
李钙答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李钙立刻安排采购部经理跟广县联系,“这件事你得给我办好了。通行证我都给你拿下来,没什么阻碍,你要是再把这件事搞砸了。你得想想你这回办错多少事。”
采购部经理冒着冷汗,点头,抱紧自己的胖胖的小肚子,赶紧干活去了。
下午李钙接到采购部一个员工的求救电话。
“李总,我们被广县的村民绑在这儿了。他们不让我们走。”
李钙蹭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不就是去买个菜么?又发生什么冲突了?”
“王经理给人打了。您快过来吧。”员工焦急地哭喊,也说不清。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你得说清楚,我才能给你解决。”李钙仔细问道,挥手把周靖宇叫进来。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上午跟广县联系,他们说他们的青椒、圣女果、土豆品质都很好,价格王经理也跟他们谈过了,很合适。结果到了这边,往车上运货的时候发现他们狸猫换太子,里面的蔬菜全是烂的。王经理就不让他们往车上装,就打起来了。”员工发抖地说着,王经理让他不要下车,把车门反锁。但是经理他自己被村民绑起来了。
“你别急,我现在就赶过去。现在王硕在你身边吗?你让他接电话。”李钙很急,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
王硕那个啤酒肚,平时就不爱运动的,走路都要喘,他哪会打架啊。
“王经理被他们困住了。我在车里,他不让我下车。您快过来。”员工看着窗外的场景十分害怕。
“好好,你保持电话通畅。我马上给你解决。”李钙挂了电话。
李钙立刻给工商局局长打去电话,也顾不上什么了,明明是帮忙解决滞销,现在被坑了一把不说,员工还给人伤了,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
李钙的口气十分冲:“孙局,您什么意思啊,广县的蔬菜全是烂的,根本不是滞销,是卖不出去。现在村民还把我的员工给打了,人、车子都给扣住了。怎么,贫困县的人就可以绑架我的员工?”
“小李,你别急,你慢慢说。什么广县把你的员工给打了。”孙局听她一通骂,心想这孩子火气怎么那么大。
李钙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孙局,我们这可是帮您解决问题,这个摊子我们不能担。我的人如果真受了什么伤,这件事我们绝对要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权利。”
“我现在就联系那边,你真别急。”孙局明白过来,妈的,那帮狗日的又来搞事情。他们穷可真是有深刻原因的。
以次充好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样吧,我现在报警,让警察出警,先把我的员工救出来。后续我们再说。”李钙说道,“我跟警察一起过去,我看谁敢动我。”
“小李,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不要惊动其他市局,我立刻给你解决。”孙局挂了电话。
李钙又给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接不通了,真个人心急如焚,“周靖宇,立刻让我们公司所有的安保人员集合,还有市区的今天轮休的男员工们,在楼下集合,我们去广县。”
二十分钟后李钙带着五十多号人往广县开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一个小时就到了广县,远远就看到村口他们的货车停在路边。
李钙的车子在前面开,孙局的车紧跟在后面。
刚下车,李钙就碰上孙局,两人一起往广县村里走。
就在村边,围着一大圈的人,李钙好像在人群中间看见了王硕。
李钙跑得很快,周靖宇在后面跟着。
“王硕!”李钙喊了一声。
村民们看到乌泱泱一大片人从村口进来,察觉到危险,立刻围成一个圈。
“李总!”王硕的脑袋上有些血渍,捂着自己的脑袋。
孙局也赶过来,“你们村支书呢,把人给我叫过来!还敢打人了,反了你们是不是。”
孙局也是看到李钙的员工真的受伤了,怒火中烧,拿起手机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
这已经是恶性事件了。
李钙朝周靖宇使个眼色,周靖宇立刻带人去把王硕接过来。
那边的村民有些不想放人。
李钙掷地有声:“我看谁敢动一个!王硕,过来。”
村民放了人。
“怎么回事?”李钙问他。
“您看那个袋子,里面全是烂的,也就表面几个青椒是好的。其他袋子都是这样,他们不让我验货,非往车上装。我拦他们的时候从车上栽下来了。”王硕腿上也蹭破了。
李钙点点头,“你先去我车上等。辛苦了。”
李钙一句辛苦,王硕这个大男人眼圈立刻红了,“我在这儿陪您吧,我比较清楚事情的经过,好对峙。”
等了十分钟,附近的派出所派了警察过来,村支书也到场了。
场面算是控制住了。
孙局抑制不住脾气,破口大骂,“你们说蔬菜滞销,我一个上午没喝过一口水给你们找销路,你们就这么糊弄人家商家啊。现在谁生意好过,啊!你们有没有诚信了,你们村是打算烂到骨子是吧。我跟你说,你这个村支书我看是别当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市里,我看市长不免了你的职!”
“小李,你先把人带回去。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给你的员工一个交代。”孙局跟李钙说道。
李钙脸色也不太好,“行,那我们就先回去。我得带人去医院验伤。”
这时候一辆奥迪开过来,停在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跟这个氛围格外不搭,还下来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后。
李钙看了眼江绪,这人过来干什么。
“孙局。”江绪跟孙局握手。
“哦,小江啊。担心小李?”孙局说道,“你赶紧陪小李回去吧。”
“怎么回事,灰头土脸的。”江绪把她头上的飞草掸落。
李钙在脑海里冒出三个字:装.逼.犯。
李钙拉着王硕往回走,夸赞道:“这次你做的对。这事是我欠考虑,没想那么多。多亏你了,没吃这个哑巴亏。”
“王硕,这段时间辛苦了。”李钙去看他的伤,有些心疼,“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我们现在去医院,万一破相了,你老婆还不拿刀砍了我。你放心,我给你找咱们杨城最好的整形医生,绝对不给你留疤。”
王硕一只手悄悄地抹泪,之前他还嫉妒李英,门店出了那么多事儿,老总都不怪她,因为一点点小事老总就当众骂他。
今天他觉得老总出现叫他名字的时候简直是菩萨下尘,拯救他来了。
王硕擦擦眼泪,现在心窝子贼暖,“没事,留个疤算什么。”
“今天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我一定给你讨回这笔账。”李钙气愤地说道。
“讨什么公道,合着你还能把那帮贫困村民打一顿。”江绪在旁边凉飕飕地说道,“这个哑巴亏吃了就吃了。王经理,你也是,怎么这么不机灵,还给人打了。”
“我看你还是减减肥,不然被人追肯定跑不过,这体格也打不过人家。今天是你们李总来得快,要是来晚点,你得被打吐血。”
“你闭嘴能死吗?”李钙回怼道。
周靖宇看情况不妙,拉着王硕往一辆空车上走,“我先送你去医院。”
“李总又跟江总吵起来了?”王硕捂着脑袋说,唉,这个江总说话怪不中听的。
周靖宇上了车才跟他说:“江总横不起来了,咱们老板把他给甩了,他这是有火没出发呢。”
“真的啊。”王硕八卦道,“我就看不惯他,一个富二代,有什么了不起,成天耀武扬威的。他才配不上咱们李总。”
周靖宇瞧他一眼,王硕这人前两天还叭叭地在背后吐槽李总呢,今天被李总温暖了一把,成为铁粉了。
李钙上了自己的车,江绪跟着上了车。
“你不是有车吗,自己回去。”李钙轰他下车。
江绪置若罔闻,吩咐司机:“开车吧,回公司。”
“不许开,你下车。”李钙跟他杠上了。
这时候有个老婆婆走过来,敲了敲李钙的车窗,李钙没把车窗打开,把自己那边的车锁锁上了。
老婆婆又走到江绪旁边的车窗,敲了敲。
“你怎么这么没爱心啊。人没准有什么事儿呢。”江绪说道,然后摇下车窗。
下一秒,一口痰从窗口飞进来,吐到了江绪的西装上。
“王八蛋,奸商,不要我们的货,断子绝孙!”老婆婆战斗力十足,也没戴口罩,口水飞溅。
“快开车。”李钙说道,让司机把车窗摇起来,扔了纸巾盒给江绪。
江绪抽出一大把纸巾,嫌弃地擦着那口老痰,把纸巾扔出窗外去。
“妈的,这老不死的,有没有新冠病毒啊。老不死的。”江绪说道。
李钙嫌弃地看着他,想把他扔下车。
心里吐槽道:让你装逼,遭雷劈!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李钙脑海里呈现出昨晚李医生脸上被磨破的印痕,他在奋力抢救病人的一线,与新冠病毒做斗争,而江绪正喋喋不休地骂人,恨不得把车倒回去撞人。
可能是分手了的缘故,李钙对江绪外面的那点颜值分也被他刚才的行为扣光了,怎么看他都不爽。
“你要么闭嘴,要么回你自己的车上去。”李钙冷冰冰地扫他一眼。
“脏死了。”江绪把纸巾扔出去,默默闭嘴不再说话。
李钙给周靖宇打去电话,他们的车在她前面,安排道:“你先带王硕去医院做个全套点的检查,警察也在,验伤证明都开上。我回趟公司。你跟王硕说,别有负担,今天他做的不错。到医院看医生怎么说,该住院住院,该检查检查。”
周靖宇答应道,“好,我们这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