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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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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刚下车,江绪就把西装外套脱下,走到垃圾桶旁把衣服扔了进去。

总裁办的人听说了广县的事情,看到老板脸色不善地直接回了办公室,江总也跟在身后,赶紧送了两杯咖啡进去,再也不敢进去。

“你今天过来做什么?”李钙问他。

江绪摘了3M口罩,拿起咖啡杯,阴阳怪调:“我来看你是不是乐不思蜀。”

“今天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真跟孙局闹翻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政商关系不处了?就为了公司里的一个小部长?”江绪问她。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打人谁负责。经济纠纷归民事,刑事纠纷归刑事。”李钙扶着桌子说道,“还有,我之前没发现这么没有同理心呢?什么叫一个小部长?他的命不是命啊,就你的命金贵,还是你的西装金贵?”

江绪把咖啡杯放下,冷言道:“他的命不金贵,我的西装也不贵,在我眼里,只有你的命最贵。今天要是伤的是你,老子直接让那个工商局的下马。”

李钙揉揉太阳穴,好言相劝:“哥,你放过我吧。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已经蹉跎两年了,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只差最后一步了,钙钙,我的户口我随时可以迁出来,我们可以立刻去领证。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那些公司,你想要哪个,随便挑。你想要扩充你的事业版图,公司的现金随你取。”江绪是在不懂她现在脑子在想什么,“我们结婚好不好。”

李钙推开他的手,“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我可以补偿你,除了银空我不能给你,这是我这些年全部的心血。其他,房子、车,你想要的,江绪,你开个价,我都可以给你。就当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

“李钙,你把我当什么。我他妈爱你啊,我江绪缺钱吗?还是缺房子车这些狗屁玩意。”江绪吼道,“我要你跟我结婚!你听不懂么!”

江绪的语调和李盖斯文柔和的语调相差太大,李钙的头发丝都要被他吓住。

李钙冷静下来,给他致命一击,“哥,你难道不知道我过年这些天在哪吗?你以为,我这些天和他住一起是过家家吗?”

咖啡杯被扔出去,咖啡渍撒了一地,玻璃碎片滚来滚去,亮晶晶地铺在地板上。

江绪猛地抓住李钙的胳膊:“你脑子清醒一点,那个医生他能给你什么?他能让你变成杨城的首富吗?还是能让你拿到冀省的优秀企业家。他没办法给你的人生增彩任何。能给你帮助的人只有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些,我只想经营好银空。”李钙无力地说道,他们的想法不知何时已经相差极大。

江绪松开她,垂着头像只丧家犬,阴骛地质问她:“你和他睡了是不是?”

李钙沉默无言。

江绪捂着自己的眼睛,冷笑,“呵,我就当你这段时间偶尔放纵一下,你是跟我说分手后才跟他睡的,也不算你出轨。”

江绪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了一团棉花,他想骂人,“这件事我可以忘记,只要你回来。你偶尔这样也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李钙靠着椅子,看着他,江绪他对她的底线到底可以放得有多低。

江绪猛地踹向皮质沙发,“我操他妈!”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对那边暴躁地喊道:“你给我找个小姐。”

随后李钙又听到他说:“不,你给我找五个!女的!活好的!就今天晚上!”

电话那头好像是江绪好友的声音,崩溃地回道:“哥,我现在哪儿给你找小姐去啊。疫情这么严重,人家都不接客,你还想要五个!你弟弟我做不到啊!”

“你跟李钙吵架了?有话好好说,还找小姐,你之前不还说人家脏么。”那边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江绪站起身,停止自己的腰杆,但红着眼圈,撑不住自己的面子,“我去趟青城,你有事给我电话。”

李钙警觉道:“你去青城做什么?”

江绪回头瞪她:“我没那你想到那么龌龊,我去那边谈生意。”

李钙并没有放下心,依旧不信任地看着他。

江绪不想再跟她吵,走出门前回头看她:“那个一声是你高中的初恋?你一直忘不掉,我知道。我给你时间,你现在想跟他在一起,也不一定就会爱到地老天荒,也会腻,爱情这东西总会变得淡薄,我等,等你回来。”

“钙钙,你江绪哥哥至死都等你。”

江绪走出去,总裁办的助理进来收拾干净,李钙呼出一口气。

她最怕江绪的不是他歇斯底里,而是浓情蜜意,从她在底层孤苦无依到如今身家几十亿他一直都守在她身边。

其实只要江绪说要这段感情的补偿,李钙真的会尽力去弥补他。

下午王硕的检查结果出来,头上缝了两针,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大碍。

李钙接到孙局的电话,去市政府处理这件事。

王硕第一次跟老总坐在她的劳斯莱斯后座,感叹了一把皮质柔软,后座宽敞。

和扭头看老总脸色的周靖宇对视一眼。

王硕看老板还在恼火,面无表情,冰冷地吓人,一路上都在劝慰。

“李总,我脑袋上伤不重的。”

李钙:“哪里不重,都缝了两针了。本来脑子就不大聪明,现在还缝了两针,万一以后漏风,更傻了可怎么办?”

“不会的,医生没说会影响智商。我连脑震**都没有。”王硕说着晃了晃脑子。

后座三百多斤的重物震动着。

李钙:“你别动了,我感觉车要散架。”

“老板,这个伤吧,说到底是我自己摔下来的。你等会千万压着点怒火,别上去就打人,估计有记者在。”王硕心里呕血,老板一直怼他。

李钙:“噢,你站的好好的,能自己摔下来。没他们威胁你,你这么大只能摔?”

李钙拿出自己的粉扑在脸上扫了两下,算是定妆。口红挑了只迪奥999,烈焰红唇,等会一口吃掉几个人。

王硕一路上叽叽喳喳,李钙通通回怼。

王硕第一次感觉老板口才这么好,尤其在损人方面。但王硕越被怼心里越舒畅,感觉心头暖暖的。

他的老板终于不是那个只会骂他,只给他发工资的高高在上的老总了,而是会把他这只三百多斤胖子护在身后的女强者。只要银空不倒闭,他这辈子都跟着李钙干。

李钙这次还带了公司的法务杨振,进会议室前叮嘱道:“王硕这次的人身伤害的责任我肯定是追究的。这条你给我抓死了。”

杨振点头。

李钙目光如炬,盯着杨振:“杨振,今天是王硕受了伤,我护着。银空的每个人我都会保护好,但这个人得忠心耿耿,对我忠心不二,才行。”

李钙很早就想点醒他,这次才找到机会。

杨振今天中午就听总裁办的助理们说李总和江总闹崩了,两人好像已经分手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占队了。

“李总,您放心,之前是我一时糊涂,从现在起,我只听您一个人的。”杨振表态道。

“那我就看你表现了。”李钙说道。

进了会议室,广县村的人也在,政府方面只有一个科员在给他们倒水。

两班人马,分庭抗礼,怒目而斥。

过了五分钟,市长才带着队伍走进来。

今天果然来了很多人,市长刚坐下就开始批评广县的村干部们。

市长痛骂了广县半个小时,大抵是些不知好歹、烂到根子里去了,但就是不说怎么惩处。

李钙看着这态度,这是要护着他们了。

这个哑巴亏她可吃不下。

市长把广县的村支书叫过来,看向李钙:“小李,今天的事我让他给你的员工赔个不是。你这个员工的医药费广县他们全包了。”

广县的村支书递来茶水,对王硕说道:“王经理,今天上午的事真对不住,我代表我们广县的村民向你报以最诚恳的歉意。”

王硕看他们这样说,不尴不尬只能接茶。

但下一秒李钙把茶被接过来,放在了桌子上,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坐着。

李钙压住王硕的肩膀,王硕立刻回去老实地坐着,像只胖胖的拉布拉多犬,超努力的乖巧。

市长和孙局都闹不清楚李钙这是什么态度,一时间气氛凝固起来。

孙局打着哈哈:“小李,今天……”

李钙撩了下头发,白净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开口打断道:“孙局,这不是这件事情处理的正确方式。”

孙局挠挠自己的头发,面前的女人再怎么年轻,也是三十岁就打拼到总裁位置上的人,哪里会那么容易打发。

李钙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今天早上出现腐烂农产品的事情并不是因为疫情产生,而是本身它就存在的。”

李钙看了眼孙局说道,“之前孙局跟我说广县农产品滞销是因为这次的新冠疫情,我本来也是这么想,所以才答应帮忙解决销售。但我回去又仔细想了想,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局坐下来,开始听李钙讲话。

“上午我也是第一次去广县,确实离我们杨城市区比较远,我们车速比较快,还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口。广县在我们杨城的西南位置,比较偏。我听王硕讲,那边本来土地就比较贫瘠,是这几年市里扶贫建了大棚,他们才开始产蔬菜。”

“按理说蔬菜是比较好卖的,但是为什么广县还会出现这么大批量的滞销和蔬菜腐烂现象,我觉得这里面还有深层次原因,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李钙语调沉静缓慢,让人安定,她看向市长:“市长,我们今天过来不是一定要判谁的罪,那是法院要做的。但是事情发生了,我们不希望就这么不明不白,今天广县打了我们银空的采购部经理,明天他就有可能继续去坑害其他采购商。那么长此以往,不仅没人敢跟广县做生意,广县的名声也就毁了,至于扶贫效果,那更是大打折扣。”

市长眼神亮起来,他今天上午听到这件事气愤得不得了,但是广县这个泥摊子很难处理。

“现在才三点,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再去趟广县,把原因找出来。我想能够把广县根本性致贫的原因找到,解决掉,才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事情。”李钙弯起嘴角带了些笑容说道。

市长站起来:“我觉得小李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去趟广县。”

李钙也站起来,跟市长站在一起,开始磨刀:“广县的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但是我员工被打的事情也要有个交待。不然我这个总裁连自己的员工都保护不了,说出去也别混了。”

李钙不管市长的脸色继续说:“村支书,我想要一份今天在场涉嫌伤害王经理的村民的名单。你把这份名单拟好之后交给警察就行,我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村支书站着不敢动。

李钙看向市长:“市长我们去广县吧。我们银空也想拓展一下蔬菜的供货点,如果广县真的不错,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和他们合作,这样也可以解决他们的滞销问题,我们也有长期供货商,实现双赢,您说呢。”

“今天有您在,我觉得我和广县都有信心,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李钙把人架在高位上,让人下不来。

市长看向广县的村支书:“行了,你把名单拟好直接交给处理这个事情的公安局吧。”

村支书叹口气点点头。

王硕心里一记漂亮的拳头挥出去,老板太帅了!

李钙眉眼垂下,像只漂亮的狐狸,踩着高跟鞋,笃定地往外走。

周靖宇、王硕、杨振他们跟在后面,看着老总的背影,他们会一直这样护着她开疆扩土,而李总也会像女王守护臣民一样保护他们。

十多辆车还有青城当地的记者听风赶到,一起开向广县这个有名的贫困村。

王硕有幸继续坐在李钙的身边,试探地问老板:“李总,咱们真要去扶贫啊?”

“去看看又不要你命。我在这儿呢,谁敢再动一个小胖指头?”李钙白他一眼。

王硕:说话就说话,别攻击我指头啊。

李钙给王硕开拓思维:“今天他们的货,我早上大概扫了一眼,土豆、圣女果、青椒三样,土豆却坏得最厉害,不奇怪吗?”

王硕点点头,感叹老板眼挺尖。

“现在政府的扶贫就差没手把手发钱了,这些蔬菜种子估计也是集体采购后分发给村民的,所以种子估计没有问题,种植技术应该也教过。从种植、采购、存储、物流、销售,一定有哪环是彻底断裂的,所以才会滞销。”李钙分析道,然后问王硕,“你见到他们的存储仓库在哪了么?”

王硕摇摇头:“没见着,好像就是挨家挨户收上来的。”

李钙点点头,找出一个问题了。他们这个村可能建了大棚,但配套设施没配齐,没有专业的蔬菜仓库,蔬菜可能大多搁置在村民的家中。北方冬天室内比较暖和,室外温度较冷,但是最近天气转暖,气温上升,原来可以蔬菜可以在室外多堆积几天,现在不行了。

众人进村,走访大棚,村支书走在旁边介绍大棚的情况:“这些大棚都是政府去年拨款建的,每个大棚大概是两到三户承包,其实我们广县的蔬菜质量是很好的。”

村支书随手摘下一个圣女果,“很新鲜的,就是滞销。”

孙局擦了擦吃了一个圣女果,味道不错,品种也对,怎么就会卖不出去。

“但是你们上午可不是卖这样的货给我们。”王硕在旁边说道。

“那我们得先把积压的货卖出去嘛。”村支书说道。

李钙看着岁数有些大的村干部,脑神经有点疼,他们老一辈人的想法总是这样,先把坏的处理出去再说,全然不顾品牌效应。

“你们这边有存储仓库吗?”李钙开口问道。

村支书挠挠头,“这个没有。我们这边都是一户一户的,他们自己卖。之前我们也统一收过,但是价格方面大家谈不拢,所以他们后来不卖给村里了,自己找路子卖。”

所以今年冬天卖不出去了。李钙把他的话在心里补全。

“我们走过来的这几个大棚都是这三样菜啊。”李钙问他,“全是土豆、圣女果、青椒,你们没其他的菜了么?”

“村里就是这样,一家种什么,其他家也种什么。你让他们种点别的,他们怕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没有形成价格优势,依旧是小农经济,个体户单干,风险自担。存储成本、物流成本、销售成本通通上升,也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滞销是情理之中。

穷,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他们村这种经商模式就富不起来。

但李钙总不能这么直白地讲出来,只好委婉地对孙局说:“我们采购一般都是找蔬菜基地统一购买,这样在蔬菜品种、质量、价格上都有优势,那么这些蔬菜基地也有稳定的销售渠道,逐渐随着市场控制他们的供货量,就不会造成这种一窝蜂你种什么我也种什么从众行为。

最好是建几个仓库,可以保证蔬菜的新鲜度。”

市长和孙局在旁边听着,讨论要不要给广县建蔬菜仓库。

村支书说道:“我们当初想建来着,但是谁家的蔬菜放进去,谁家的又不放,这个电费该怎么摊,村里吵了很久,最后也没建成。”

李钙跟市长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这个村支书得换。

广县蔬菜滞销的根本问题在于,村民的小农经济观念没有发生改变,虽然现代种植技术已经普及,但人的思想根深蒂固,导致他们的行为无法适应现在的市场经济。

这件事与李钙无关,广县究竟要不要建仓库、怎么销售,都与她无关。她要做的是让王硕的事情合理合法地得到解决,拿到名单后就已经解决了。

临近傍晚,众人往回走。

市长把李钙叫来,两人慢慢地往公务车那边走。

“今天的事情,我要代表政府向你们银空致歉。”市长说道。

“唉,没多大点事,能帮政府做些利民的事情是我们银空的荣幸。”李钙打着官腔,“我们也希望杨城的百姓都兜里有钱,这样才能来我们商城消费啊。”

市长哈哈笑道,“我听老孙说了,你们银空这次保障了全城十几万户家庭的生活需求,我要感谢你啊小李。”

“今年市里会向省里推优秀企业家,你是我现在的榜首。好好干,我看好你。”市长说道,“另外,我代表政府向你们银空采购一百万的生活物资,发放给杨城一线的抗疫工作人员们。小李,你可别嫌少啊。”

“不会,不会。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李钙说道,接下这份订单。

两人聊完正事,路还没走完,市长问道:“小李,我听说你是高中毕业是不是?怎么没上大学?”

“家里发生了点变故,就没继续读书。”李钙说道。

“应该要读完大学的,挺遗憾。”市长说道,“你这个学历限制你太多了,我往上推荐你,都怕省里有更好的人选把你给挤掉。”

傍晚的紫红色夕阳照耀着李钙的眼睛,冷冷的寒风吹得她眼睛酸涩。

没能读书,上大学,一直是她的伤心事。

她母亲当时给予期望是让她读到博士,可是她只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就早早进入了社会,再没能回到校园。

学历就像是一个她身上的污点,在人生的自传里擦也擦不掉。

车窗倒映出她今日凌厉的妆容,车内寂静无声。

王硕不知道老总突然情绪低落,也不敢再说话,悄悄给周秘书发微信询问,只得到“禁言,不要打扰老板思绪”的回复。

李钙回公司工作到八九点钟,吃了晚饭才回家。

脱了鞋子,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整个家还有回音。

一瞬间人生的孤独与寂寥缠绕在她身上,像是黑色丝带紧紧裹着,原来独身一人有时带来的并非自由,还是束缚。

李盖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有事没接,回家后也没立刻回他。

她现在没有拥有跟他愉快聊天的心情。

拖到十一点多,李钙才给他打去视频电话。

明明只是隔了一天,李钙看着李盖下巴上的胡茬,他像是成熟了几岁似的。

“好丑。”李钙哼哼了一句。

李盖自顾自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懒得刮了,反正是戴口罩。”

李钙疲倦地眨眨眼睛。

“反正也没人亲我,也不怕扎人。”李盖眼带桃花撩拨着人。

见李钙还是没说话,李盖感觉到她情绪不对,问道:“今天工作很忙吗?”

李钙轻声道:“嗯,在外面跑了一天。有个员工出了点事儿。”

“怎么,很棘手吗?”李盖本来在躺着,坐起来问她。

李钙沉重地叹口气,跟他分享自己的工作:“受了点伤,没有大碍。”

“怎么会受伤?”李盖追问道,“外伤?上哪儿了?”

“脑袋摔破了,缝了两针。万幸没有脑震**之类的。”李钙说道,“今天我安排他去一个贫困村采购农产品,结果那边的农产品都烂了,他就想带车回来,被村民围住,从车上摔下来了。”李钙说道,“怪我,没有细想。”

李钙其实一整天都陷入这种自责中,如果她没有为了维系政商关系,答应的那么快,仔细思虑一番,或许今天王硕就不会受伤。

“没事就好,你不要太自责,事情总有波折。”李盖宽慰着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王硕的伤情,李钙的情绪始终萎靡不振,让李盖觉得她还有别的事儿。

李盖做医生这么多年,心思极其细腻,也不追问,就慢慢地跟她闲聊。

“我们医院这几个疑似都是阴性,只剩下两个确诊新冠病人了。”李盖说着,“杨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边也就一个确诊,早早就进医院了。”李钙拿着手机怼着自己的脸,屏幕放大她精致的眉眼,眼眸中带着柔和的光。

“嗯。杨城医疗水平整体比青城还要好些。”李盖评价道,杨城这几年的发展整体都比青城要好,空气质量也比青城也好些,两城挨得很近,难免会被居民拿来比较。

“你知道吗,今天明艳大闹院长办公室。”李盖跟她分享医院的八卦。

李钙对这个情敌还是有点在意的,虽然她实力摆明不敌她,“小明艳又搞什么?”

“她非要报名去武汉。”李盖补充道,“但是报名前几天就已经截止了,名单都去确定了。”

李钙下意识问道:“为了杨明澜?”

李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们医院插眼线了?”

李钙呵呵一笑,“我才懒得插眼线。她之前跟我显摆杨明澜跟她表白。杨明澜不是去武汉了么,她这个时间点争着要去武汉,别跟我说她是那种牺牲小我具有奉献精神的人,她要是这样的医生,第一批就该去了。”

“厉害了,小姐姐。”李盖靠着枕头跟她说,“杨明澜在抖音火了你知道吗?”

“他现在在武汉的一个方舱医院,他照顾病人特别温柔细致,有病人就把他日常工作的画面发到抖音了。大家在赞赏他精湛医术的同时发现了他的美貌,于是他就突然火了。现在拥有了一批要排队让他看病的小姑娘。”

“嗯。明艳急了。”李钙总结道,“这个小明艳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怎么说?”李盖语气沉沉。

“现在杨明澜正受欢迎,她上赶着过去,本来占据主动地位,一下子就被动了。”李钙分析道。

李医生有些不满:“哼,你倒是沉得住气,这么多年才来找我。”

李钙警铃大作,忘了这事儿了。

李钙舔着脸笑,“我觉得你留胡茬还挺男人味的。”

“少来,你刚才还说丑。”李医生生气道。

“没有,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好想摸摸李医生可爱的小胡茬,不知道它扎不扎人。”李钙撅嘴,“亲亲。”

“不给亲。”李盖把脸扭过去。

过了两秒,李医生又回过头,“给亲也行,你先告诉我今天不高兴什么。”

“你发现了啊?”李钙的睫毛垂下来,把镜头挪开点,自己窝进被子里。

“嗯,不然呢。我就是你的情绪雷达,你一不开心,我的脑子就乌拉乌拉地拉警报。”李盖说道,“跟老公说说。”

“一点小事。”李钙思考着跟他说,“我就是觉得我学历有点低,我只拿了高中毕业证,没参加高考,连本科文凭都没有。”

“你知道的,我父母对我的期望一直很大,希望我读名校,国内起码得是清北,国外得是常春藤。”

“但是我哪个都没上,甚至连个普通的大学都没上。我一直觉得很遗憾,人生一个非常大的缺憾。”

“我妈要是知道,估计会打死我。”

李钙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赵海燕女士对她的要求一直极其的高,如果知道她放弃了麻省理工的OFFER,估计会从墓里跳出来打死她。

两个房间光线都很弱,只照着两人的脸,亮晶晶地眸子瞧着彼此。

李盖缓缓开口:“星星,我见过很多病人,很多人来的时候表面看着是很健全的一个人,但是检查出来病的很重。有的要切掉一部分肝,有的要截肢,来的时候完完整整,得到结果的时候求我们能不能不截肢,但是如果不截肢,他的命可能就没了。

四肢健全的来,丢了一条腿走。人生就是会有这样的缺憾,不完美。可能是我见过这样的不完美太多了,所以很知足。如果你没有回来,我可能会找一个我不讨厌的人结婚生子就这样过完这辈子。

你现在觉得你的人生没有学历很遗憾,但你当时是一定做了抉择,放弃学业,去争取其他的东西。你要问问你自己,有没有后悔。要知道,人生一定是不完美的,不会事事都如你意,遂你愿。

我觉得现在的你也很好,没有本科学历又怎样,你不是照样当总裁,身家比我多得多,能包养一百多个李医生。”

李盖的玩笑成功让李钙笑出声。

“宝宝,”李盖又换了种称呼,给出一种方案,“你要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是个你迈不过去的坎,咱们就回头参加成人高考,老公陪你备考,把学历这个短板补上就是了。”

成人高考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她本来今天的计划是跟李盖结婚,明年生子,如果再去准备考试,那这些事情必定要后移。

李盖说得很对,人生在不停地做抉择,她当时的决定一定是她认真思考过的。

“我想想。”李钙说道,但是她现在心情好多了,脸色也不再那么凝重,问他,“你今天是不是还是用得我之前的沐浴露。”

“不然呢,剩下两大瓶,你来用啊。”李盖说道。

李钙随口接话:“我也很想跟你一起洗澡啊,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李盖的眼神蹭地被点亮,“你说的啊,这边结束我就去找你。”

李钙捏捏自己秀气的小鼻子,“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好色啊?”

“呵,我跟你说,就没一个男人不好色的。如果有,那就是装的。”李盖说道,“我在我媳妇面前还用装么。我的能力你是了解的。”

两个人擦枪走火地聊着天,不知觉就到了十二点。

李钙困意袭来,电话没挂就睡过去了。

李盖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慢慢陷入沉思。

晚上的时候他母亲给他打来电话,看中了一套房,二百五十平,还是学区房。

李盖想着以后他们的孩子起码小学中学是要在青城上的,还是学区房近些,方便接送。李钙习惯了住大房子,当时交待母亲时也特意要求大面积。

以后孩子出生,她工作那么忙,他父母照顾小孩,估计要住在一起,但是房间最好别紧挨着,李盖看着这套房子的格局也符合这个要求。

就是价格让他头痛,青城现在的房价在一万左右,这个房子算上装修得三百万。

他手里现在有小一百万,他特意申请在新冠肺炎的一线,今年的主任医师的职称不出意外稳了,那么算上职称、补贴七七八八今年的年薪应该有所增长。可以贷款两百万,五年左右他就能还清。

李盖算来算去松了一口气,之前总觉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听前辈讲有了家庭男人就知道赚钱了,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来真是大实话。

李盖盯着屏幕里黑暗中隐隐的轮廓,可能这些她都不稀罕,但这是他竭尽全力的全部。

孩子!李盖突然又想起,这么个四脚吞金兽,估计到时候也得花不少钱。他本来打算睡觉了,现在又要重新当一次会计算账。

这么个小玩意儿估计也得花不少钱。

奶粉、尿不湿……李盖算着算着,进入梦乡。

李钙早上自己开车去公司,道路两侧空空****,北方的早餐摊一般会有豆浆、豆腐脑、馄饨、油条、包子,还有煎饼果子、鸡蛋灌饼这样的早餐小推车停在固定的街道拐角,全都消失了。

李钙偶尔也会在外面的早餐店喝粥、吃馄饨,连着几天早上自己吃三明治喝牛奶,已经腻得不了,可是没办法。

过往看似普通寻常却热气腾腾的生活,如今弥足珍贵。

除了这些早餐,她商城的那些餐饮店,火锅、烤鱼、烤肉、麻辣虾、烤鸭、牛排……也无一例外不能开门,她回来后每每看着无人的商城上层就感慨万千,一是进不去这些店消费无法满足的口腹之欲,痛心疾首,二是它们不开门就会想着要降租金,她的荷包今年要瘪下去一大块,宛如心绞。

这次的疫情除了会重创国内的中小微企业,对于他们这些小本生意人也是一次打击。

李钙让张恭成去起草疫情期间商铺租金管理办法,准备开董事会,研讨提案。

这个提案对他们第一季度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影响重大,董事会里的几个外部董事不一定会同意,她要争取到51%的同意票。

到了公司后又是马不停蹄的一上午,李钙跟商城的管理层开会研讨租金提案的细节。

她需要一个既为商城租户降低一些经营成本,让他们在春暖花开时复工生活的提案,但这个提案也必须让那些要求利润不能降低的董事会成员通过。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给出的方案都不一致,财务部听得胆战心惊,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恐怕是想把集团这一年的营收都搞死,连忙投否决票。

最后大家吵来吵去,李钙坐在老板椅上头痛欲裂。

方案一:租金减免一个月,李钙直接否决,租金减免会直接导致他们的现金减少,最后她拍板定为订立租期满一年的延长租期一个月,租期满六个月不到一年的延长租期半个月。

此外,一季度前租户与商城订立新合同延长商铺租期超一年的,一年内租金打九折,预付保证金减免一半。

第三,李钙要求投资部设立银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银控集团带有金融投资性质的子公司,为商城租户提供五千万贷款,对本次疫情出现资金紧张、濒临倒闭的租户提供融资支持,利率与杨城银行利率保持一致,但比商业银行的贷款条件要宽松许多,审批程序要简便设置、拨款要及时,还款期限可适度延长等。

设置与银行相同的贷款利率是担心有租户会利用这个渠道,从他们这里贷款出去给其他人,赚中间的差额利率。那么就达不到她希望资金用来支持商城商业复苏的效果。

在留住租户、保证公司资金流充足、拓展租户融资渠道三层次分别重新设计方案。

李钙让财务部重新计算这三个方案对集团利润表的影响,下班前交给她,说完直接散会。

李钙刚才在开会时看到了孙局给她打电话,但她按掉了,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他应该还没下班,才给孙局回过去。

虽然昨天的事情让她觉得很不满,但昨日事昨日毕,她还是个普通的商人,要跟工商局建立良好的关系。

李钙在那边接起电话后礼貌地问道:“孙局,我刚才在开会,您有事吗?”

“哦,我跟你说个事儿。”孙局说道,“这个事情你可得感谢市长,昨天我们开会到深夜,特意聊了你学历的问题。”

李钙心里忽然大石压顶,闷得喘不过气来。她这个高中学历又怎么了?

她招谁惹谁了,高中学历不能当老板了?

“嗯,您说。”李钙按下心里蹿起来的火苗。

“市长给冀省大学的校长打了个电话,给你争取了一个本科入学名额,笔试免了,但是还需要你准备一下面试。”孙局说道,“这是我们杨城市委集体讨论后一致同意的,第一个,我们要感谢你这么多天来为全市居民提供了生活保障,第二个,我们感谢银空集团这几年作为对杨城经济增长的贡献,最后我们也要培养优秀的企业家,提升企业家的能力,更好的对杨城市、冀省做贡献。”

“小李,你要珍惜这个机会,这个可是市长昨天打了很多电话,最后让省教育局特批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因为李盖正捂住自己的口鼻,她的眼泪滑落在脸颊上。

“小李,我把冀省大学招生办主任的电话等会发给你,你自己加一下他,估计要提供一些资料。”孙局补充道。

过了几秒,李钙慢半拍地答应道:“诶,好。”

孙局挂了电话,过了两分钟她才缓过劲,她都忘了有没有跟孙局说谢谢,脑子仿佛断片了。

李钙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冀省大学是她父亲的母校,她父亲在那读的机械制造,后来创办了青城机械厂。

读书时,她父母对她的期望很高,国内除了清北,其他不许去,或者就是英国的帝国理工和美国的麻省理工,挑选的大多是工科强校。

她父亲应该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兜兜转转又回了他的学校读书。

世事难料,柳暗花明。

李钙本想给市长打电话,表示感谢,但他可能在忙并没有接,她发了一条言辞恳切真挚的感谢短信过去。

李钙收到冀省大学招生办主任的联系方式,加上了微信,那边很快回了她消息。

让她九月跟着2020级的学生一起入学,告诉他选择的专业,他好安排入学事项,又发给了她一个材料清单让她准备,例如高中毕业证、学业水平测试证书、档案之类。

李钙坐在位置上,咬着嘴唇,抑制不住地欣喜。

周靖宇从玻璃外面看自己的老板刚才蹲在地上,好像在哭,嘱托总裁办的其他人暂时不要进去。

他的老板也不是铁人,她也有心里脆弱的时候,周靖宇心头觉得挺不是滋味,让食堂准备了老总最爱吃的几道菜,打算晚一点等她情绪平复后给她送进去。

李钙迫切地想跟李盖分享这个好消息,但他好像白天通常没办法拿手机,只给他发了条短信,打算晚上再跟他长谈,规划未来四年时间。

李钙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扬起笑脸轻快地问:“周靖宇,我饭呢,饿死了。”

“我马上去拿。”周靖宇看着老板的表情,嗯?恢复的好快,感叹道老板果然是强人,情绪调整太牛了。

**

北京的二月末已经开始起风,把路上的小姑娘吹得东倒西歪,附近的男士纷纷帮着扶助,把女孩拉到后面挡着风往一起前走。

盛楠一个早上就诸事不顺,鞋子在大风中被人踩掉还被吹跑了,只剩了一只鞋,现在穿着一双酒店拖鞋在公司走来走去,冻得脚丫子冰凉。

刘鑫催她把方案完善好,但是她还没拿到青城机械厂的财务数据,根本没办法建模。

盛楠已经连续一周给何北打电话,一提说财务数据他就顾左右而言他,他作为甲方根本不急。

这种情况其实不少,在签合同前甲方高高吊起像树懒,磨磨蹭蹭,等签完合同,付了预付款,恨不得他们的工作效率像火箭,今天给数据,明天就要方案,后天就要实施。

盛楠恨甲方,恨得牙痒痒。

现在这个甲方是何北,就不止牙痒痒,脚也痒,想踹人。

盛楠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何北,你到底什么意思,数据你到底给不给我,我要做方案。”

“我现在很忙,晚点说。”何北说完就想挂电话。

“等等!”盛楠拦住,“我不管你多忙,听我说完。你们公司要融资,财务数据一定是要提供给我们的,我们需要对贵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做方案,经过你们集团审批,然后再去做路演。我把时间给你倒排一下,如果你们年中想完成本次并购,那么五月份外部投资者资金到位,三四月做路演,那么现在我就要完成方案。”

盛楠快速说道,不留一点喘息余地。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何工,程序出问题了,您过来看看吧。”

“我听不懂,你想要数据,就来青机。我没办法给你发。”何北说完,挂了电话。

盛楠听到嘟嘟的断电话声,气不打一处来。

靠,这混蛋!

盛楠冲去刘鑫办公室,跟他说自己要带王子安去青城出差,去青城机械厂做尽职调查,顺便看能不能把合同签了。

刘鑫有点惊讶,批了一个数字给她,“合同金额不能低于这个数字。”

盛楠点头,问法务部要合同,叫上王子安,订了高铁票,跟她一起出差。

王子安约了女友晚上烛光晚餐,申请明天早上六点多的高铁,九点到青城。

他们做投行的日常就是赶着星光下班,视周末于无物,王子安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盛楠也就同意了。

盛楠回家收拾了两件衣服,给李钙打去电话,“我要去青城出差,晚上有点空,咱俩聚聚?”

李钙心情正好,答应道:“我回杨城了,你从北京过来么?直接坐高铁到杨城,我让人去高铁站接你,明天再送你到青城。”

“行,那我订票了。”盛楠说道。

“把到站时间发我,我让司机去接你。”李钙兴奋地说。

盛楠订了票,看时间还早,发了到站时间给李钙,然后去烤鸭店拎了只鸭子带走去高铁站。

李钙这些天难得早些下班,直接去高铁站接了盛楠往家走,“天呐,我今天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吃到烤鸭,你就买了。”

“心有灵犀~”盛楠感慨道,她俩上高中那会就经常同时考一样的分数。

“你怎么要来青城出差了?”李钙问她。

“还不是何北那只狗,我们公司接了青机的项目,他正好是对接方,卡着财务数据不给我。我只能亲自过来要数据了。”盛楠说道。

“他是想见你么?”李钙一脸玩味,“你俩有情况啊。”

“天地可鉴!我对他现在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快烦死他了。我都不想做这个项目了。”盛楠气愤道,“要不是房贷车贷压身,我才不这么忍气吞声。”

两人到了家,盛楠也是第一次到她杨城的家,“哇,你这房子多少平啊,太大了吧。”

“嗯,是有点大。”李钙说道,“多了个人就是热闹些。”

“不过我买的时候杨城的房价还在四千一平,当时买来也不过一百多万,还不到你北京房子的零头。”

盛楠闭眼感受大房子:“北京的房子它吞没了我的努力。”

盛楠在北京的那套房也才一百五十平方,但是要一千多万,现在她身上还担着几百万的房贷。

星光遗落,两个女人坐在露台上,茶几上摆着烤鸭,两人举着红酒杯干杯。

“谁能想到我们长大会是这样呢。”李钙品了口红酒说道。

“是啊。”盛楠也没想到,她一个小穷鬼,现在竟然也在北京拥有了房子、车子。

也没想到全班最娇生惯养的女孩能在社会上一人打拼十二年,白手起家成为了一个城市最大商城的老板。

两人吹着小风,卷着烤鸭吃。

盛楠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哥结婚啊。”

“就今年吧,下半年。”李钙说道。

现在事情一切顺利,如果快的话,她今年中旬就可以调查清楚当年青机破产的事情,然后没有负担地结婚,组建她的小家庭。

李钙今天才知道盛楠在做青机的项目,但现在的青机早就不是以前的了,财务账务早就不一样了。而且他们做投行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不能泄露内幕消息。李钙也不想把盛楠卷进这件事,对她的职业发展不利,所以也没跟她说自己在调查青机破产被收购的事情。

“你呢,工作这么忙,你妈不催你找对象啊。”李钙说道。

“催啊,北京不是有个相亲公园吗,她一有空就往那扎,给我找合适的。哎呦,把我给气得。”盛楠笑嘻嘻地说,“我就跟她说,你不然去那给自己找个老头算了。”

李钙笑起来,“你妈不得打死你啊。”

“我认真的啊。”盛楠呵呵笑,“我没小时候那么混蛋了,她找个老伴能聊聊天也挺好,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养,两个人也是养。”

李钙回到正题上,“何北这人忒不是个玩意,但是吧,我觉得他对你应该还是有想法的,你看他,这些年身材也没发福,相貌还跟原来似的,带出去也有面子,我觉得你要不就打他几顿出出气,把人收了算了。我看他现在还挺乖的。”

李钙心里想着,何北,姐姐我可是给你争取了。

盛楠望着远处的星星不说话,喝光那杯酒,骂道:“一想到这只狗甩了我两次,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虐他!揍他!”李钙招呼道,“下手别心软!”

盛楠哼道,“懒得理他。”

“其实长大后发现,年少的感情是真挺纯的,不用考虑对方的工作,家境,学历,父母为人。唯一衡量爱情的指标,喜欢对方。”李钙略有感悟。

“我们那叫早恋指标。”盛楠戳破她,“现在想来,咱们可真不是什么好学生。”

“成绩好哇,咱们就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李钙说道。

两人喝光一瓶酒,凑到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又晃晃悠悠地勾搭在一起去**睡了。

青葱岁月,悠然入梦。

二〇〇六年九月,周杰伦的第七章专辑《依旧范特西》问世。

开学没两天,大家的MP3里就都是《夜的第七章》《千里之外》《本草纲目》《听妈妈的话》《**台》《迷迭香》《退后》《红模仿》《心雨》《白色风车》。

音像店反复播放他这首专辑里的歌,一时间“小朋友的问号”和“送你离开”火变大街小巷。

师大附中,青城最好的公立学校,是青城师范大学附属高中,这里的孩子大部分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还有一小撮非富即贵。

下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学校广播站正在放《听妈妈的话》。

“小朋友 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为什麼 别人在那看漫画

我却在学画画 对著钢琴说话

别人在玩游戏 我却靠在墙壁背我的ABC”

高二(一)班班主任大课间来到他们班班级门口,看到全班都安安静静的,只是零散几个凑在一起聊天,还以为进错班了。他们班的学生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一班班主任王道听着这首《听妈妈的话》,莫非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看来今年周董演唱会的票更难抢了,班主任心疼自己注定要被黄牛剥削的荷包。

蒋锵从厕所回来看到班主任在门口站着:“王道长,您罚站呢?”

“王道长”是同学们给王道起的绰号,因为王道才不过三十岁,但因为经常把各种人生哲学挂在最边上教育学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有股道观道长的赶脚。

“去,你小子甩我一身水。”王道作势踢他,蒋锵闪得快,尘土都没挨着他的校服裤子。

王道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分钟上课,忍不住对身后站着的两个学生叮嘱一番。

青城教育局苦于冀省唯分数论、填鸭式的教育模式已久,迫切希望能找到素质教育和高分成绩的平衡点。

他们全市教育的高层到老师这两年一直在激烈的研讨,到底要不要学习衡水中学的模式,因为青城教育局有一位领导是从南方选调回来的,他非常厌恶冀省的这种只注重课堂教育的学习模式,一直想要启动教育改革,但每年的高考成绩作为目前冀省每一所高中最重要衡量标准,他又不敢操刀大刀阔斧地实施。

但他们还是想出了一些办法,例如现在的这种。

青城的培英中学是所公立学校,这所学校完全模仿衡水一中的模式,早上一节自读课、上午五节课、下午五节课、晚上三节自习,这只是正课。但实际上还有,早上五点五十第一次晨跑,两圈400米,早读、分年级吃早饭、第一节课前预备、上午五节课后午饭半小时,午休,下午五节课,中间第二节课后跑操,依旧是八百米,晚饭看新闻联播,晚上三节自习,从早上五点半学生起床到晚上十点半,学生的时间精确到分。

吃饭是跑着去食堂,站着吃完,男女不许同桌,吃完给下个年级让食堂。

跑步前拿自己准备的小纸条,背诵,跑步时注意牌面、脚步,跑出军事演习的架势整整齐齐,口号气势恢宏。

王道有幸去衡水中学观摩过一次,回来感觉自己都要废了。

但衡中这种模式,一本上线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

试问冀省有谁有权利去批评这样的本科上线率,于是它存在,所以它合理。

但它却是有合理之处,因为冀省唯一一所211高校冀省工业大学位于天津,优质的大学资源在冀省无比紧缺。

但师大附中作为青城师范大学下属中学,师范大学的教授们也是一股支持教育改革的中坚力量,随着青城越来越多初高中开始学习衡中模式,他们绝不允许附中也学习,所以附中就成为了青城的一股清流。

他们的高一高二至今没有晚自习,只有三十分钟的早读课。学生的课间操也不是跑步而是广播体操,偶尔大型汇演还会有学生版本的交谊舞曲。

但附中是不在乎升学率吗,并不是。

师大附中素质教育的底气来源于他们的学生60%以上会申请国外的高校,所以他们不需要统计一本上线率,而是把名校例如常春藤录取人数作为指标。

王道看着培英中学转来的两个小白鼠,今年教育局的其中一项改革实验,他们挑了衡中模式下的两个优等生交换到师大附中培养他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而培英中学就在师大附中隔壁,两个学校就隔了一条街,面对面,首当其冲被选定。

起初培英中学是不同意的,认为这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可能会导致学生成绩下降,影响被录取的学校。两方激烈争锋后,选择了培英的竞赛生,因为竞赛生如果获得竞赛的省奖、国奖,会拿到985、211的保送名额,而且师大附中的竞赛培养也很强劲,不需要担心影响他们的竞赛成绩。

于是培英挑挑拣拣,最后征得学生的同意,定了高二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交换至师大附中,但两人最后的高考录取成绩要归在培英中学。

而且这两个学生在高三要参加培英和师大附中的联合考核,证明素质教育是否适合冀省。

“你们俩别担心,我们班的学生都很乖,除了爱说话、大多数有多动症、喜欢提问,没什么其他的大毛病。”王道说道。

李盖还穿着培英的校服,黑色系宽大运动服,他们的夏装是T恤加薄长裤,男女同款。站在旁边的女生也穿着同样的衣服,只是她很瘦,瘦的像跟火柴,衣服在她身上套着格外松垮。

李盖腹诽道:这还不是什么大毛病。上课说话、多动,简直每一项都是培英纪律的死穴。

“盛楠我听说你语文很好,我们班过两天选班委,你可以争取一下当我的学习委员。”王道教语文,就是师大的师范专业毕业。

盛楠点点头,脆生生地答应道:“好的,老师,我之前也是语文课代表。”

李盖眼尾扫了眼盛楠,她向来是八面玲珑的处世绝学,用不了多久就能融入新集体。但是他是慢热性子,很难融入新集体。

走廊上跑来跑去的男生女生每个走过去都要看一眼他们俩,李盖忽然觉得他胸口培英中学的标志格外灼热,他现在就像他们眼中的小怪物一样。

王道看了眼时间进了教室,本来就在安静听妈妈的话的歌迷们瞬间就变成听老师的学生。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校长转来附中呢。没想到啊,校长拿什么**你了。”盛楠见王道离开,悄悄问李盖。

盛楠之所以答应校长转学,是因为校长说师大附中的竞赛奖金十分丰厚,拿到省奖最差的三等奖都有一万的奖金,更不要说省一、国一,如果拿到国奖会有企业直接资助她大学的全部费用,而且如果她拿到省奖,培英也会给她奖金,也就是说她能够拿到双份奖金。太具有**力了,她当时听到就直接答应了。

但是李盖比她家境好许多,虽然比不上师大附中的学生,但在他们学校也算不错的了。

他总不至于也是为了钱吧。

“没什么。我就是在培英呆腻了。”李盖随口敷衍道。

王道听歌声结束后才咳嗽两声,叫两人进来上讲台,“之前跟大家说过了咱班要转来两位新同学,是培英中学的交换生,两个人也都非常优秀,成绩很好。我们请他们俩自我介绍一下。”

李盖扫视整个教室,心头升起一丝失落,抿了抿嘴唇开口,把之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放弃,简单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李盖,今后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盛楠接着他开口:“大家好,我叫盛楠,盛开的盛,金丝楠木的楠。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这女生瘦的像个猴儿。”蒋锵在底下小声说道。

恰好对上盛楠的“金丝楠木”,有男生瞬间应腔道:“金丝猴啊。”

几个男生噗嗤地低声笑,盛楠还不知道自己刚来,就已经有外号了。

盛楠的个子比较小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李盖过了个暑假蹿个儿很猛,已经到了178,在高二学生中已经算高,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就在蒋锵的旁边。

王道刚走,教室里就像炸开锅,四面八方的眼神汇聚在两个新同学身上。

“你就是我们班长的绯闻男友啊。”蒋锵在李盖落座后,迫不及待地跟他搭腔。

李盖皱着眉头,开始放书,“什么?”他怎么刚来,就有谣言了。

蒋锵指了指右侧中间位置,“我们班长啊。”

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走进来,李盖只见蒋锵手指方向,那个枕着自己手臂趴着的女生被同桌拍醒,白净的一张半张脸都是压痕,眼神还迷蒙着,跟着大家站起来,垂着脑袋,糊弄地张口喊老师好。

“睡神终于醒了。”蒋锵小声说道,“原来你不认识啊,我们班长,李钙,跟你同名。你俩有过渊源的,你忘了?”

原来她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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