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点头记自己的工作,生怕被点名批评。
好在微信小程序开发的事情比较顺利,大概初五就可以上线试运营,李钙的情绪被这项工作的汇报缓和下去。
大会结束,李钙跟张恭成通电话,又把他批评了一通,采购部部长通常给他负责工作,结果今天出了这么的纰漏。
没有货,他们卖什么。
张恭成作为主要领导对这件事要负责,只能埋头把责任担下来。
跟老板的电话一结束,就让采购部部长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接受他狂风骤雨地暴击。
张恭成知道李钙这已经是给他留了面子,作为她的副手,她一般不在外面下他和周靖宇的面子。
李钙关了视频会,在书房里气得来回走,这边处理完,那边又起幺蛾子。
之前怎么没发现手底下一群懒人呢。
没了她在公司鞭策,他们就开始消极怠工。
李盖下午有台手术,做得时间有点久了,给家属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七点多才踩着星辰回家。
客厅是黑的,家里没有饭菜的香味,平平淡淡的黑暗让他突如其来心跳加速,有些心慌。
猛地再去看,书房门下的缝隙透着亮光,书房里面隐隐约约是她的声音。
李盖开了灯,才看到桌上上摆着电子炉和锅,还有一盘盘洗干净的涮菜。
呼,吓死爷了。
“我回来了。”李盖这才换了鞋朝书房喊了声,但是没人回他。
李盖开了书房的门,坐在书桌前的李钙食指堵在唇上,让他不要说话,她在通电话。
李钙朝电话那头说道:“等我半分钟。”
然后跟李盖说:“你去把水烧开,我马上结束。”
李盖得令,洗手消毒,点开电磁炉的开关,等水开。
火锅底料咕嘟咕嘟地冒泡,辛香麻辣的火锅味立刻充满整个客厅。
李盖听完采购部和运输部部长的汇报,才走出来,她中午就啃了个面包,根本没吃饭,现在要饿晕了。
李钙虽然饥肠辘辘,但是面上无虞,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白雾缭绕中那张清隽的脸。
李盖被她盯得有点毛了,夹住一大堆的牛肉片放进火锅里。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李钙靠着椅背,眼睛盯着李盖躲闪的眼睛。
当老板这七八年,李钙身上养成的作为领导的压迫力不是糊弄人的。
李盖的喉咙动了动,“咳,那个昨晚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凌晨青城封路。”
“忘了说?”李钙柔和的一刀,啪地给李盖的脑袋来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李盖揉揉自己的被打乱的发型,有点委屈,“我觉得可能会留一个路口让车通行的嘛。没想到全封了。”
封的好,封的妙,封的呱呱叫。
交警同志们超级棒的,一个路口都没放过,欧耶!
李盖自然不能在脸上表现出过多的的欣喜,不然会迎来对面女人更凶狠的狂揍。
只好默默放肉、放菜下锅。
夹出来牛肉放到李钙碗里,“快吃,今天下午手术站了四个多小时,累死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李钙虽然生气,但已经被困在青城了,只能尽可能地想解决办法。
但工作效率和结果肯定要大打折扣,毕竟她没有在杨城,很多地方需要她亲自去打点,现在只能让张恭成或者周靖宇去办。
可是商界有很明确的规则,什么位置上的人才能见到同等位置上的人,不然你地位不够,连别人的面都见不着。
张恭成只是银空商城的负责人,不是整个集团的负责人,很多事情他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位置不够,根本解决不了。
李钙想到这就头疼,恨不得再把人给打一顿,但看他眼圈有点红红的,估计也是知道错了,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的男人,还不得宠着么?
李盖也知道自己犯事了,一个晚上端茶倒水,把她的衣服全部手洗了,乖乖躺在一边**,等媳妇儿结束工作。
直到十二点多,李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去书房催人睡觉。
书房里李钙还在看文件,集团的审计报告大概到三四月份才会出来,但是财务部有自己的年报,过年前她看过一遍,但是现在情况发生巨大的变化,报表上的数字她要重新估计它们在今年的变化。
“不睡么?”李盖穿着睡衣,一双长腿交叉靠在门边,揉着眼睛问她。
“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工作。”李钙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盖关了书房的门,叹口气,才三天,他就被打入冷宫了。
李盖躺回被窝,摸着旁边空****的床。
冷宫真凄惨,他宛如大型清宫剧里的失宠娘娘,咬住手指,抱怨不得恩宠。
李钙晚上是在书房睡的。
早上李医生去上班,她都没睡醒。
只是李医生看到她睡在书房的小**,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在跟他闹冷战么?
李医生失魂落魄地到了医院,一眼就被杨明澜看出了端倪。
“啧,神情不对啊。你家那位走了?”杨明澜挑挑眉头,幸灾乐祸道。
李盖摇摇头。
“那你干嘛这幅失恋的死样子。”杨明澜说道,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吵架了?”
李盖默不吭声,换了衣服,打算去查房。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啧啧,真惨。”杨明澜感叹道,“我们青人外科一枝花都得为爱折腰。”
李盖一支笔扔过去,“闭嘴,赶紧上门诊看病去。”
虽然是戴着口罩,但是跟着查房的住院医师们都能感觉到自己领导今天心情不太好。
话少,言简意赅,一句玩笑话都没有。
眉眼严肃,随机测试他们问题的时候题目都刁钻了许多。
查完房几个小医生累了一身的汗。
几个人的微信小群里哒哒地跳消息。
“银空要倒闭了?还好老大被银空的老总甩了。老大今天看起来真的好凶。”
“没倒闭的消息啊。不会是第二种吧。”
“那些大老板果然都爱玩弄别人的感情,我们老大这么纯情,肯定是被玩完甩了。”
“伤身又伤心,心疼老大。”
“我去给老大泡茶,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
“老大吃早饭没,我去食堂给他买份煎饼果子?”
……
过了会,给李盖泡茶的小医生在群里发了句微信。
“都散了吧。刚才听见老大正哄女朋友呢,那姿态卑微的,一口一个宝宝,别生气了。宝宝,回家我跪搓衣板行不?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吁~老大在我心目中冷面小生的形象破碎了。”
“我的滤镜也碎了。”
“果然谈恋爱的人都会变成白痴。”
“求和好。老大今天问我的问题就我没回答上来,求师娘放过。”
李钙剥了颗李医生一大早起来煮的茶叶蛋,听人在电话里卑微道歉。
她也没生气到那个地步,只是昨晚上看报表看得太晚,不想打扰他,就没去主卧睡。
“我晚上要吃水煮鱼,你早点回来。”李钙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得嘞,今晚让您见识一下医生的刀工。”只要她能开口吃东西,那就好办了。李盖从高中为止,哄人一直用这一招,百试不爽。
李盖高中时曾拿过全国中学生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省一等奖,李钙记得当时的省赛其中有道题是解剖一条鲫鱼,李盖在这场竞赛中脱颖而出。
原因无他,他家就是卖鱼的,他从小在海鲜摊上给顾客杀鱼。
李盖拿了奖后在学校宣讲会上以李盖独特的内敛式傲娇风格说:“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不过这不能抹杀他在生物竞赛上付出的努力,只是“杀鱼熟手”这个梗流传了很久。
他们偶尔出去野炊,李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杀鱼、做鱼的活儿。
鱼片不能太薄,否则容易煮烂,但也不能太厚,否则汤汁不进去,鱼片的味道不到火候。
鱼的品种也不同,鱼刺生长的位置也不同。
而李盖的绝活就是每条鱼他都可以顺着鱼骨骼的位置,把鱼刺挑出去。
之前野炊,李钙在跟他闹脾气,发誓绝对不吃他煮的东西,最后含泪吃了三大碗,最后李盖陪着她在营地足足遛弯一个小时,才消化。
李盖后来在他家给她做过好几次各种类型的鱼,酸菜鱼、水煮鱼、红烧鱼、剁椒鱼头、糖醋鱼、柠檬鱼、香菇鱼片粥、麻辣烤鱼。
李钙想了想自己还真在他家吃过不少顿饭。
接受了任务的李盖晚上准时下班,先回父母家取了条新鲜的黑鱼,三斤重。
黑鱼的刺很少,有规律,可以拿刀斜片掉全部的刺。
李钙少女时极其讨厌厨房,觉得油烟味沾到身上很油腻,上班后,为了省饭钱,自己晚上回家做饭,在厨房里的烟火气倒是有种给自己了一个家的感觉。
李盖打开油烟机,要放熬辣椒了,回头看靠在厨房门边,懒懒散散的女人。
“你在这儿偷师呢?”李盖打趣她,然后说道,“等会有点呛,你先出去,马上就好。”
李钙摇摇头,油烟机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主角的光环,居家且帅气的男人真是迷人,李钙想多看会儿。
辣椒、花椒爆香,李盖把熬好的辣椒油倒进煮好的鱼片上,滋啦啦的声音让人垂涎欲滴。
李钙夹起鱼片,每片的厚度几乎真的没有差别,不吝夸奖道:“李医生好刀工。”
李医生歪歪脑袋,“论刀工,不管是菜刀还是柳叶刀,哥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三斤多重的黑鱼被两人平分,李钙吃完饭默默嚼了一粒健胃消食片。
李医生监督她又打了两遍八段锦,促进消化。
难得两人晚上都无事,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
李盖不停地换台,在他手里的遥控器格外忙,整个无线频道就没一个他想看的。
调到一个重播的娱乐节目,李钙拍了拍他手。
李盖才把遥控器放下,抱着她的腰,老实地看起来。
李钙的腰被人环着,突然萌生了一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
是明艳。
明艳:你是不是跟李医生吵架了,听说他今天凶了好几个跟他的实习医生。
明艳:你把李医生甩了?
明艳:快回我!
明艳一颗死灰复燃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李钙:没吵架。
李钙:李医生没告诉我青城封路,把我困在他家了。
李钙:每天回来给我做饭,美好的同居生活。
明艳: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吗?
李钙:死了这条心吧,妹妹。
李钙弹了个脑瓜崩给躺在她肚子上的男人。
问他:“你在单位凶小孩儿了?”
李盖一脸懵逼,“没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钙才不会告诉他,她的情敌现在扮演着情报员的角色,“没什么,瞎猜的。”
“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你别去员工餐厅吃了。”李钙揉乱他的头发。
“好,”李盖很开心带着笑意,“又搞我头发。”伸手去揉她的长发。
初四,李钙接到工商局通知,明天商城果然无法正常开门。
上午她给李医生准备了丰富的午餐和水果,拿着保温桶去医院做标准女友,顺便把情敌萌动的心压制在谷底。
李钙化了个全妆,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眉毛和眼妆十分精致,弯弯的挑眉让人看到就觉得是职场精英。
她没掐着点去,而是提前了十分钟,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门口静静地等。
安静,但足够引人注目。
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好奇地瞧着这个手里拎着保温桶的女人,有记忆力好的已经认出来,这不是李医生那天带走的女病人。
明艳在微信群里得到风声,踩着点下班从办公室出来走楼梯直上七层。
对上李钙的眼神,猛地定住,她简直是记吃不记打。
忘了上次是怎么被气场压制的了。
“明医生,好巧。”李钙抬手跟人打招呼。
明艳明知不可敌依旧摆足气势上战场。
她想了很久,觉得像李钙这样的总裁这么多年还能对李医生恋恋不忘,说明他是真的优秀,这样的人她也不想错过。
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样,别人的东西总觉得特别好。
恰好李盖走出来,本来想伸手去牵李钙,看到明艳:“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杨明澜一起去食堂吃饭。”明艳瞬间没了气场,喜欢的人并不欢迎自己,让她有些难受。
杨明澜从办公室里出来,“我们约好的,你当谁都是来找你的呢。”
杨明澜朝李钙点头,叫人:“嫂子,这么贤惠啊。”
李钙看向他,微微一笑,“他今天起得很早给我做了早餐,我礼尚往来。”
“伉俪情深。”杨明澜感叹道,然后拉着明艳,“我俩吃饭去了,办公室让给你们了。”
李盖拉着人进了办公室,收拾出来一片地方放餐具。
李钙看着他吃饭,突然问道:“杨明澜是不是喜欢明艳?”
李盖喝了口汤,没抬头:“不知道,小年轻的事儿我哪知道那么多。”
“但是明艳肯定不喜欢杨明澜,你肯定知道吧。”李钙说道。
前预备院长女婿李盖警觉到危险,低头吃饭,嘴里嘟囔:“饿死了,你厨艺越来越好了,刀工进步了,昨晚偷师有成果啊。”
“算了,吃你的吧。”李钙没再说话,低头看手机。
李钙刚才摆开保温桶时沾上了点酱汁,出门去洗手。
她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小姑娘,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洗了手回来,朝她走去的方向看去,她想起来了,她们视频过。
是隔离病房里那个阿姨在读高中的女儿。
李钙看到小女孩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忍不住上去劝慰:“你好,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擦擦眼角的泪,果然一脸疑惑。
“姐姐跟你视频呀。”李钙提醒道,“姐姐之前也住在隔离病房,跟你妈妈是病友。”
小女孩点点头,“我记起来了。”
“怎么哭了呀?”李钙抚住她的肩膀,李钙看见她哭,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有点像她高三那会,哭着来医院,哭着走在长长的走廊。
“我来给我妈送饭。”小姑娘说道,“她已经住院好几天了,我一直没见到她。”
“没事的,别担心,这边的医生都很厉害的,一定能治好,你看姐姐不就出院了么。”现在小孩最重要的是给她信心,安抚她的情绪。
“嗯。我就是有点想她了。”小姑娘说道。
李钙点点头,“很快就能见到的。”李钙也有点想自己的母亲了,可是她再也见不到了。
“我爸爸还在外面等我,我走了,姐姐。”小姑娘跟她再见。
李钙回到办公室问正在收拾餐盒的李盖:“住我旁边的那个大姐她怎么还没出院啊?不是观察两天做核酸检测就能出院了么?”
李盖抬起头,“做检测了,阳性。”
李钙有点愣,“怎么会。”
“她一直在武汉工作,过年才回来。但是还好她家人都没被传染,但她是阳性。现在情况还算好,明澜的病人,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李盖说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刚才在外面碰到她女儿了,说自己想妈妈了。”李钙叹口气,怪心疼的。
“人祸天灾,可怜了无辜者。”李盖感叹道,“你赶紧回家吧,医院病毒多。回家把衣服换了,洗个澡,消消毒。”
这个春节假期仿佛格外漫长,从初四后李钙每天都工作要凌晨,微信小程序初五上线,试运营两天后流量突然爆炸式增长,小程序中间崩溃了几次。
各大社区的银空门店开始运转,由于前期跟社区管理人员维系了良好的关系,所以沟通很顺畅,极大地促进他们的门店销售。
超市的部分亏损,已经被门店的利润弥补。
初七,杨明澜和雯雯作为青城人民医院第一批赶赴武汉援助的医护人员。李盖进了青城人民医院抗疫第二预备队,每天除了外科门诊、手术,要跟其他预备医生一起参加有关新冠肺炎的专题学习会。
李钙给孙局打了通电话,问商城准予的开业时间,但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确定,但超市可以在消毒、工商局验收通过后开业,每个进入超市的顾客都需要测体温,戴口罩。
“您家里现在有人吗?我们超市之前采购的蔬菜实在是太多了,再放就不新鲜了,我给您送些过去。”李钙谨慎地说道,“也就三十块的菜,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让家人把钱给我们就是了。”
李钙得到准许后,让张恭成把打包好的瓜果蔬菜送到全市政要的家门口,怕人觉得是贿.赂,收了成本费,这笔钱又以银空集团的名义有零有整地捐给了杨城红十字会。
这次送菜起了大作用,初七后交通局通知各个商家去取杨城的出入证,银空集团是第一个拿到出入证的,而且出入证的数量充足保证了采购车辆可以进出杨城。
顾来的物流公司这半个月都没有活,给李钙打电话让她帮忙介绍生意。
李钙分了一部分菜品的运输给他,顾来很感激地要请她喝酒。
“等我回去再说吧,老哥,我还在青城困着呢。”李钙笑道。
生意场合上就是这样偶尔帮衬,欠下的人情总有别人需要你还的时候。
盛楠刚收到一包口罩,就接到通知春节假期被延长到十号的消息。
不用去上班,还有口罩,这一天简直欧气爆棚。
她找出扔到了家里垃圾篓里的快递袋,上面写着寄件人是李盖。
盛楠给他发了个微信:哥!你是我亲哥!收到快递啦!感恩!
李盖晚上才回的她微信:我代人寄的。
盛楠:钙钙么?谢谢!
李盖:非也。
盛楠再问李盖就不回她微信了。
盛楠不管了,发了条微博:患难见真情,感谢做好事不留名的朋友。大恩大额,没齿难忘。
临睡前,她打开微博,打算刷刷动态,发现自己的微博下竟然有条评论。
网友[没有你的世界]:厉害了,可以考虑以身相许。
盛楠翻进这个网友的微博,过往不过是些时事的转发,还有抽奖,没一点有用信息,也就不再关注。
应该不是那个人。
鼠年春节,可谓春寒料峭,对于各行业来讲都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末冬。
各地暂定初十复工,青城和杨城初九会开通一些出入城的路口。
李钙初九必须回杨城,早早跟李盖沟通后定下了时间,万不可再来一场闹剧。
也就剩下两日,这次离开,李盖这边可能随时都要上一线,一线退下来后要隔离两周,两人起码有一个月见不到。
李钙开始每日中午去医院给李医生送饭,争取中午还能见上一面。
青城人民医院的六七八层涉及到普外、心外、神外、肿瘤、隔离病房等等都知道李医生有个二十四孝女朋友。
明艳从食堂打了饭到李盖的办公室,忽略李盖赶人的脸色,找个座位径直坐下。
“又来送饭啊,姐,盯人好紧哦。”明艳大咧咧地说道。
“来犒劳一线医生呀,他哪里需要盯,很自觉的。”李钙眉眼翘起,这小孩怎么回事,没完没了了。
明艳说道:“你们商城这次是不是亏损很多啊,都开不了业。”
她也是看了一篇经济报道,有理有据。
“还好,养李医生总是够用的。”李钙敲敲桌面,已经有些不爽。
“诶,你们医院私有化了么?你这个院长女儿怎么一天到晚没点正经事儿。”李钙反击道。
明艳最讨厌别人用“院长女儿”这个头衔讽刺她:“我快忙死了,就是有你这种人污蔑我们医护人员,现在医患矛盾才会这么紧张!”
李钙摇摇手指头:“我说的就你一个,没提别人。少拉上全体医护作我的对立面。”
李钙直说:“妹妹,你一天到晚这么介入别人的感情不累得慌么。”
明艳哽住:“我……”
李盖按住李钙的手,回头看向明艳:“明医生,这是外科办公室,明澜现在去武汉了,你也回你的办公室吧,没事别过来了。”
“李盖,你是在赶我么!”明艳生气道。
李盖站起身,把她的餐盒盖住,拎着她的一只胳膊,把人扔出办公室,“等疫情结束,我们就去领证,欢迎你来参加婚礼。没其他的事儿,就别过来了。”
明艳堵住门,带着泪腔:“我就在这儿吃个饭,怎么了?至于这么赶我嘛。你别忘了,杨明澜走的时候嘱咐你让你照顾我的,你答应了的。”
李盖没了耐心:“你是个成年人,还需要别人照顾你吗。你如果对我有不满的地方,可以去北楼顶层院长办公室投诉我。”
“别逼我换医院。”李盖关了门。
李盖坐回到位置上,吐槽道:“杨明澜去武汉后,这小孩有点神经了,估计是没人陪她玩。”
李钙无所谓地摇摇头,她的人,谁能抢走。
她对李盖有绝对的自信。
明艳低着头掉眼泪,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掏出手机给杨明澜打电话。
杨明澜刚到武汉,下了大巴车,接起电话。
听到那边在哽咽也不出声,“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医生说他要换医院,他烦我。”明艳边哭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引得旁边的护士好奇地盯着她。
“你又去找他干嘛。”杨明澜心烦道,“我不是让你少去我们办公室么。”
“我就是控制不住,那个女人才回来几天啊,就住进李医生家里了。”明艳蹲在楼道里,“这几年我对他多好啊,他就不能看看我么。”
“人出场的顺序不同,结局就是不同,也许他一早遇到的是你,可能会喜欢你吧。”杨明澜随口诌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想跟他在一起。”明艳哭道,“那个女的就是有钱而已,还横,一点都不好,她配不上李医生。”
杨明澜被领队喊着去搬行李,没了耐心:“明艳,你说你这几年对他有多好,但是你想想,我这几年对你不好么,你他妈就不能看看我么!”
“我估计要在这边待三个月,你认真想一想,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回去我们可以试着处对象,如果不行,咱俩也别做朋友了。”杨明澜一口气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去拿行李。
明艳的眼泪突然止住了,满头的问号。
杨明澜喜欢她?
明艳立刻打过去,那边还是接起来,“杨明澜,你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杨明澜接过行李。
“你自己用你那个脑瓜子想想。在忙,挂了。”杨明澜也不想理她了,这个女人脑子就是地坑,眼里只有自己喜欢的人,看不到别人喜欢她。
李钙握着手机,想着,她身边有江绪,李盖身边有明艳,如果她没做那个冲动的决定,回青城找他,或许这就是另一个故事。
李钙几乎贪恋似的盯着李盖的脸,他吃饭细嚼慢咽的,跟以前狼吐虎咽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李钙在电梯口又撞上明艳。
这人还没走呢?
李钙进了电梯,明艳立刻跟上。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李钙拿着保温桶,懒得理她,拿着手机看微信消息。
下了四层楼,明艳撑不住说道:“刚才杨明澜跟我表白了。”
她想着,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李钙看向她:这姑娘还真是只有一根神经穿在脑子里,直来直去。
“祝贺你。”李钙说道。
“我也是个优秀的女性,不比你差的。”明艳哼道。
李钙点点头,随后问:“你喜欢他么?”
明艳咬住嘴唇,“关你什么事,反正他喜欢我。”
“不要把别人的爱当做你炫耀的筹码。”李钙无奈地说道,“真是个幼稚的小姑娘。”
说完她走出电梯。
明艳无形中又被教育了一番,待在电梯里,任由电梯合上,把她关在封闭的空间里,思绪纷飞。
晚上李医生做饭,算是离别餐,明天她就要回杨城。
纵然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忍下来。
两人都已经是这个社会中担当责任的中流砥柱,除了儿女情长,还有更多的使命和职责需要他们完成。
李医生这一整天情绪都不太好,从白天对明艳开始一点耐心都没有,离分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就更加急躁。
在**也是,仿佛是发了疯,要让她的身体深刻的记住他的感觉,把人弄痛,让人红了眼圈求饶。
“不许再失踪,否则……”
他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来。
只能无力地说:“否则我就真的不等你了。”
李钙摸着他的耳垂,弯了弯腰,便于受力,“我把我身边所有的人联系方式都给你,杨城的住址也给你,好不好。”
“你不会再不要我了,对不对?”李盖迫切地想要她一个承诺。
李钙答应道:“嗯。你是我的呀,谁都别想抢走,以后都是我的。”
李盖圈住她的腰背,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谁都别想再分开他们。
初九,周靖宇已经从杨城开车过来,载她回杨城。
李钙下午就要走,中午去给李医生送最后一次午餐。
周靖宇开来的是一辆劳斯莱斯,李钙觉得太高调,让他停在医院外面的停车位上,自己徒步走过去。
李钙刚到了七层,就看到李盖冲出去。
“你等会儿我,你见过的隔离病房的女病人有情况,我去趟手术室。”李盖匆忙说道。
李钙看到隔离病房那个阿姨的女儿满脸是泪的跑过来,立刻跟上去。
到了手术室门口,小姑娘看着紧闭的手术室的门,放声大哭起来。
李钙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瘦弱、渺小、孤零零的背影,等在手术室门口,时间那么短,手术室的灯就灭了,从此她人生的璀璨灯火也熄灭了。
李钙走过去,抱住小姑娘,“你妈妈会没事的,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小姑娘抱着她哭起来,“我妈妈她怎么办,她要死了。”
“我妈妈没了,我怎么办啊,姐姐,我要没妈妈了。”
李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不会的,不会的。”
这个问题,她无数次问过自己,她妈妈没了,怎么办,世事艰难的是,不仅母亲去世,父亲也死在看守所里。
她一夜间成了孤儿。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从此,家在何方。
李钙细心地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直到她父亲到了医院,两人紧紧抱着,守护他们最爱的女人。
下午三点,抢救接近四个小时,一位年长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病人刚刚抢救回来,情况还不太稳定,今晚先住一晚重症监护室。”
李钙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短信。
李盖:抢救回来了。我接下来要直接上一线了,见不到你了,你回杨城注意安全。想你。
李钙擦擦自己的眼泪,把保温桶给出来的医生。
“我是李医生的家属,中午饭他也没来得及吃,您帮我把这个给他吧。谢谢您了。”
李钙往电梯口走,十二年前的她没有迎来拯救她人生的英雄,可是时代在进步,医术在精进,那个小姑娘迎来了拯救她母亲的英雄。
李钙拿着手机给李盖回短信:你是挽救病人生命的英雄,爱你,李医生。
往年的春节附近市县的公路、高速车流如川,走亲访友,亦或是出游娱乐,有认识的车辆还会鸣笛招呼,春节的热络的气氛在此蔓延开。但今年的路上私家车只有零星几辆,大多数遇到的是小货车。
日暮渐沉,李钙才回到杨城家中,她在车上安排了明天的工作,满满当当,恐怕是连五分钟都挤不出来。
李钙回到家中,她现在的房子是一个大平层,三百多平。
每次回到家空****的,自己走路的声音偶尔都能把自己吓到。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房,在一幅现代油画后有一个密码箱,她打开密码箱,拿出里面的文件。
这一叠文件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写着青城机械厂财务报表(2007年度)。
上面是2007年青城机械厂的有关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的财务数据。
李钙看着上面的应收账款、库存现金的数字,手指不自觉蜷起来。
这份财务报表是三个月前她偶然间拿到的,她分析了很久,才发现里面的数据有问题,但做账的人是个老手,做的很隐秘。
如果是几年前的她一定看不懂。
而当年机械厂的总会计师就是江涛。
但每份财务报表都要经过父亲的签名,李钙看着上面父亲的签名,有些头痛。
所以,到底是她父亲和江涛商量好的,还是江涛一人所为。
机械厂当年怎么会突然资金流短缺,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哪里懂得这些。
上市公司的股东们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她作为父亲的代理人,第一次踏进股东大会就是被要求偿还负债、破产清算。
摧枯拉朽,短短几天一家公司分崩离析。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一定和江涛脱不了干系。
李钙把文件放到桌上,复印了一份。
拿起手机给她的证券经纪人打电话:“明天股市不出意料会大跌,我户头里的八千万全部低价买入江氏集团的股票。接下来几天逢高减仓、逢低加仓,这八千万我需要换成最多的江氏股票。”
那边答应道:“好的李总。但是如果超过5%我们要通知江氏,还要公告。”
“仓位控制在5%以下,尽量不要惊动江氏的董事会。”李钙叮嘱道。
李钙挂了电话,她现在手中持有江氏15%的股份,算上之后二级市场5%,会接近20%,如果联合其他股东,那么有很大的机会重新选举江氏的董事长,把江涛踢下台。
深夜,她跟李盖通了个视频电话,他很晚才回到家,脸上被口罩和护目镜压出了痕迹,洗了澡也没消。
李盖跟她开玩笑道:“破相了,幸亏你走了,不然让你见到这么丑的我,该影响我在你心目中帅气的形象了。”
“没有,李医生今天跑去抢救病人的形象已经占据我的脑海了,十分光辉伟岸。”李钙穿着真丝睡衣斜靠在**,跟他聊天。
李盖听了十分受用,嘴贫道:“你是没见过我握手术刀的样子,认真专业且迷人。”
在相册里挑了几张手术中的完美侧颜发过去。
又接受了一波赞美,李医生心满意足。
李钙穿得是一条睡裙,已经脱去了bra,胸口有些低。
李盖盯了会视频里她那片雪白的肌肤,就有些异样的感觉了。
“咳咳,星星,那个什么我去睡了,明天我就要去隔离病房,不方便接电话,我们以后晚上视频。”李盖说道。
李钙点点头,她这几日应该也会非常忙。
两个忙碌的社会人只能掐着点的谈情说爱。
李钙刚要跟他说再见,人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挂电话猴急猴急的,赶着去厕所啊。”李钙看着挂断的信号,把他的照片保存下来,挑了一张设置成屏保。
李医生刚才截了一张她的图片,李钙本人清纯而不自知,今晚睡裙布料又少,李盖默默动了动喉咙,关了灯,看着那张照片,把手伸下去。
过了半小时,李钙又收到李盖的微信。
李盖:晚安。
李钙一脸疑惑,这货不是刚刚就去睡觉去了么?
银空商城目前已经是杨城除银泰、北国商城外的第二商圈。
银空集团的高管一大早已经集体等在公司的门口,远远地看见老总的劳斯莱斯开过来,几个抽烟的经理赶紧熄灭烟,扔到垃圾桶里,老实站着。
李钙戴着N95口罩从车上下来,粗略地扫了一眼隔开站着的经理们,问张恭成:“都到齐了没有?”
“您昨天通知我的八位经理都到齐了。”张恭成说道,李钙昨天傍晚让他把公司采购部、物流部、门店部、行政部等包含他在内的八位主要经理上午去全市的门店实地走访。
“各自开车走吧。”李钙跟他们打招呼,然后让他们跟着她的车去往各社区的门店。
李钙是按照昨天张恭成发给她的门店销售额高低确定今天的走访顺序,最大销售额的门店自然是最重要的地点,最重要的放在最前面,如何维持住这部分顾客十分重要。
第一个社区是锦江社区,她很熟悉,杨城最贵的小区帝豪锦江就在这个社区里,而她就住在这个小区里。
到了锦江社区的西侧入口,这家银空便利店在社区的里面,李钙手里有一个出入证是可以进出的,但是其他几个高管并不住这里,也就张恭成在这里住。
李钙想了想是让门店负责人出来汇报工作,还是他和张恭成进去。
李钙叫来张恭成,“这个门店咱俩进去看看得了,他们留外面吧。”
李钙跟其他经理交代了几句,跟张恭成测温出示出入证才进了社区。
门店负责人看到他们俩,连忙走出去。
李钙准备了过年红包,“我和张总来看看你们,今年你们辛苦了。”
“过年红包,图个吉祥,收下吧。”红包里有五百块,这些门店经理最近确实辛苦,这算是公司发放的工资、津贴、加班费外的一点福利。
门店负责人不敢收,张恭成接过红包,塞到他的包里,“李总给你的,收着吧。”
“谢谢李总,谢谢张总。”门店负责人讲。
“我看你们门店销售额挺好的,我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们有没有短缺,有没有集团需要帮你们解决的问题,你畅所欲言,不要有顾忌。”李钙说道。
“我们这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门店负责人讲,“就是社区里有些顾客要求比较高,有想要有机产品的、有想要国外奶粉的,因为小程序里的产品种类并不是很齐全,所以他们没办法下单。”
“产品目录问题。”这还真是个问题,因为现在开发的程序里只有基础的生活物资,不包含他们超市全部的商品,他们还做不到像天猫超市这样的线上超市的产品种类那么齐全。
“好,这个问题我记住了。这个问题很有价值,还有没有其他的,你们个人的问题也可以讲,公司都会尽力解决。”李钙说道。
“这个社区挺大的,门店里本来是有我和另外两个女孩,但是其中一个她回村里了,现在回不来,所以人手挺短缺的,我们之前申请过,想再借两个员工过来,但是总部还没批准。”门店负责人说道。
李钙看了眼张恭成,张恭成立刻接话道:“这个我回去就给你解决,两个员工明天就让他们到岗。”
“那麻烦您了,张总,我们没其他什么问题了。”
李钙点点头,跟张恭成往回走,讨论微信程序的事情。
目前他们的微信小程序连超市里的10%的产品都不到,确实是比较少,还要跟东杨那边沟通尽早完善产品种类。
门店人员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
李钙带着其他经理继续走访其他门店。
有些问题比较雷同。
例如:1.物流配送时间不确定,顾客有投诉。上午买的菜,希望中午能吃到,但是下午菜才配送到。
2.货车只能停留在社区外,他们有的门店离社区出入口比较远,只有小推车,一趟趟搬运,人手也不足。
3.社区的工作人员跟他们会有一些矛盾,经常起冲突。因为来拿下单的货品的顾客不戴口罩、不排队等等现象。
……
李钙去最后一个社区黑门胡同,这是个小社区,房子大多老破小,老人居多。
李钙到那就被几个老人团团围住。
“你是不是领导啊。”
“我们现在买不了菜,我们没有肉吃、也没有菜吃。”
“怎么会这样呢。”李钙估计他们是把她误认为政府领导了。
“我们不会手机下单呀,我这个是老人机,没有他们说的什么微信。”
李钙恍然大悟,了解了,“我就是来给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你等一等啊。我去跟他们讲一声。”
门店的负责人走过来,李钙问他:“这个社区的菜市场没开吗?怎么老人说没有菜呢。其他的产品有些也不是必须要的,但是菜肉米面油这些总要有的。”
“李总,这个菜市场年前就被查封了,污水排放不过关,要整改。他们本来是可以去另一个社区的菜市场买菜的,但是现在社区封锁了,所以我每天会向总部下单运过来一点蔬菜和肉类,但是他们老人咯,又喜欢囤货的。买得到的就早早排队,买不到的就一直买不到。我也不能让他们不要买呀,他们骨头都很脆的,万一受伤,我负责不了的呀。”门店负责人说道。
“你跟社区的居委会沟通一下,让他们找几个志愿者,我们这边呢提供一部分的爱心菜,定价也不高的,到时候让志愿者送到他们家里去,起码要确保每家都有啊。”李钙跟他说道。
“对对对,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旁边的老人附和道。
“我们胳膊腿都老了,每天上下楼抢菜很累的。”
“这个爱心菜里种类要齐全一点的哦,我不吃芹菜的。”
“我不要香菜的,贵不贵啊。”
几个老人围着李钙问。
“你们放心,价格肯定不贵的,至于菜的种类尽量达到你们的满意,好吧。但是众口难调,有的时候还是要担待一点的。”李钙安抚道。
解决了这个问题,李钙跟一行人回到公司开会。
会议上李钙把走访的问题一一安排下去解决掉。
“你去把我们的门店分布图拿来。”李钙吩咐周靖宇。
李钙问门店的总负责人李英:“你看看这张图,看出什么没有?”
李英看着门店分布图说道:“像锦江社区这种杨城比较大的社区,我们只开设了一个便利店,其实不太合理。”
“嗯。还有呢?”李钙气场压人。
李英看看图,看看其他几个人,还有什么问题啊。
李钙指着一片地方:“这个社区的门店呢?”
杨城有一个社区是老城区,正在拆迁,但是里面还有一些没有搬走的人。
这个社区一片空白,没有门店的标志。
“明天把这个社区的门店落实一下。”李钙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走访,她其实很不满意。
有门店的负责人说申请报告打了好几天,上面没有批,这说明他们管理层动作太慢。
李英点点头,满头是汗,又一个纰漏。
今天她都要紧张死了,门店负责人每说一个问题,她都得出层汗。虽然这里面也有其他经理的问题,但主要问题在她。
“今天下午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明天下午前把所有的问题清空。”李钙说道,“上午你们也辛苦了,散会吧。”
采购部部长听到门店总负责人李英在喊他,但是装作没听到一样,快步进了电梯。
李总一直偏向女高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他一点小差错就在视频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现在门店这边这么多问题,只是让李英把问题都解决掉,也没说有处分。
采购部部长心里不是滋味,只顾解决涉及采购部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他才不管。
下午李钙的行程也安排的满满当当,先去了仓库、慰问了在职员工,又检查了超市的消毒卫生状况,一圈走下来小腿发胀。
临近下班,听上午的几个经理汇报他们解决方案和实施结果。
星光点点,李钙解决完一天的行程,才准备下班。
周靖宇拦住老板,让她晚些再走。
“楼下有商城的租户在等您,您的车、张总的车、门口都有人守着。估计是想减租,人挺多的,我觉得有点危险,我不然给您订份儿饭,您在这儿吃了。我让人把车开走,让他们先回去,然后您再走吧。”周靖宇说道。
“我这层灯亮着,公司里这么多人,谁不知道我在啊。躲得掉么?问题总要解决。”李钙说道,往电梯走去。
“你让司机把我的车开到门口。我去门口跟他们聊聊,把张恭成也叫来。”李钙安排道,到了大厅跟张恭成汇合。
李钙叮嘱了张恭成几句。
张恭成是典型的北方男人,个子很高185,前几年结婚生子后又升职整个人像气球一样迅速胀起来,整个人虎背熊腰。
她和张恭成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一般都会认为李钙是张恭成的秘书。
张恭成和李钙刚走出去就被租户们团团围住。
“张总,现在我们没法开门做生意,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都没收入,租金还得付,不是道理啊。我们都得饿死了。”
“就一条,降租金!直到正常恢复营业。”
商城里的租户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张恭成一直没说话,忽然大声说道:“喊什么喊!”
把大家吓了一跳,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保安们围在李钙身边,挡着人。
“我们银空跟各位都是有合同,中国是法治社会,要按合同办事。商城里一年成百上千的商户,有一个两个倒闭的难道都要来找我退租金啊。我们商城跟大家一起去死,好不好!”张恭成口气很凶。
“你们要是认为合同有问题,那就去法院起诉,或者直接退租,去其他地方租店面,都可以,这是你们的权利。但是降不降租金,这不是你们决定的。我们公司不会被任何一个租户道德绑架。”张恭成说道。
大家被吓住,但有人认出了李钙,立刻喊道。
“大老板在这里,我们听她的。”
“李总您说句话,我们日子真得不好过。也不是要恶意欠租。”
李钙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抬了抬下巴,让张恭成到后面去。
“大家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本来过年是个消费旺季,很多商铺包括金店、餐饮、服装,都是在春节期间博销量,现在因为疫情,顾客出不了,商城没办法开门,你们损失重大,这点银空和你们感同身受。不瞒大家说银空在这次疫情期也损失惨重。”李钙一字一句地讲道,安抚着众人。
“各位的诉求我刚才已经听到了,但是银空上面有董事会、股东大会,集体降租这件事需要其他股东也通过。
大家无非是想降低一些损失,也不一定是以降租金的形式,各位商铺的产品也不同,对吧。
我们一定是希望疫情过去后每一位租户都还在商城里正常工作,所以我在这儿向大家承诺,一定会尽可能的降低大家的损失。
和各位共克时艰。
但至于采用何种方式补贴大家,集团还需要研讨,最后股东大会通过。我也希望大家能提供一些好的意见,你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联系商城的招租部门,反馈上来。我们尽量做到大家满意。”李钙铿锵有力地说,她跟租户们镇定地对视,给他们承诺,同力协契、共克时艰。
虽然没有听到到底降多少租金,但是大老板已经发话说会给他们补贴,众人渐渐平静下来。
李钙跟大家说道:“现在晚上天气还是很冷,咱们也早点散了。你们早点回家,多喝热水,别感冒。现在身体健康,比一切都重要。”
“我们跟银空共进退。”
“李总说得好,您保重身体!”
“只要能降租金,怎么都好说。”
李钙点点头,终于上了车。
张恭成把租户们驱散,给老板发微信。
张恭成:OK[手势]。
李钙:没白长肉,挺唬人。
刚才李钙在里面叮嘱他的话就是让他扮红脸,她当白脸,先把租户们安抚下来。
那两秒中李钙叮嘱着,“等会你先说,就说不一定会降租,但是口风别说得那么死。” 她打算跟张恭成唱双簧。
张恭成明白,他这红脸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有经验。
国内已经有几家大型的商城降了租金,有些甚至降了50%。但是李钙并不打算降这么多,而且也不一定采用降租金的形式,可以采取延长合同期限,这样可以留住原有租户,保住公司现金流,度过这段时间,春暖花开,等待复苏。
租户们往回走,讨论道:“张恭成他就是个管事干活的,真正这种大决策,还是得李总决定。”
“你说能降租金么,降多少啊。”
“对啊,刚才李总什么也没说,就把咱们糊弄走了。”
“但是她不是说可以跟招商部反馈意见么,咱们明天提意见去。最好是二月全免,三月要是能开业减一半租金。”
……
冷风中不同阶层的人们各自为生计谋划,为度过这个寒冬而保留火种。
李钙到家后她的股票经纪人打来电话。
“李总,今天江氏的股票开盘跌到16.7,收盘跌到15.05,几乎跌停。我们仓位均价在15.08,您现在已经持有450万股。”经纪人汇报着白天的情况。
李钙打开股票软件,今天不出意料,千股跌停。
中国股市小散居多,散户大多信息掌握不全面,容易产生恐慌心理,跟着热点妖风跑,在追涨杀跌中充当着韭菜的角色。
疫情如此严重,春节前重仓的小股民早就胆战心惊吓死了,开盘自然抛售。空头的形势一旦形成,就很难逆转。
但是李钙觉得,中国股市近期在三千点逡巡,已经做了很久的平台,如果没有这次的疫情,应该会开启慢牛走势。
只是这种黑天鹅事件,概率太小,影响太大。
今天的恐慌情绪挥发完毕,明天不一定会再次暴跌。
李钙回道:“明天如果有反弹性上涨,那么帮我卖掉一些,积累资金。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存量资金可以获得最多数量的股票,这一点谨记。麻烦你了。”
那边答应道。
同样的一天对于盛楠来说分外煎熬,她现在还在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局上。
今天是她第一天复工,手头的两个项目年前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并不是很急。早上开晨会,听领导安排工作。
会议结束,她的工作如约而至。
刘鑫,北金国际的高级副总裁,把盛楠喊道他办公室:“等会跟我去京投集团开个会,他们有个子公司要做资产重组,后续可能上市。”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个项目由她来具体负责。
盛楠心中暗喜,她现在是北金投行部的高级经理(SA),但与其他普通经理来说也不过是负责的内容多一些,薪资高些。
像投行的项目如企业融资、收购兼并、财务顾问,如何完成它们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承揽。
经理、高级经理能有多少人脉,谁会卖你面子,不过是看你公司的旗号响不响。而有能力把承揽下来的人物才是高层,像刘鑫这样的执行总经理、高级副总裁等。
北金国际背靠部委的资源,能承揽到的项目自然比其他国内的证券公司要多许多。
京投集团是一家老牌独资央企,底下有许多二级、三级,国内外的子公司。
盛楠曾经做过京投的项目,对这家集团母公司层面还算熟悉。
这次刘鑫在找高级经理负责业务时找她也算合理。
刘鑫简单地讲了几句,“今天主要过去就是了解下情况,我手头也没有太多的资料,回来你在做方案。”
盛楠点头,准备出发。
京投集团位于西三环,与北金总部东西相对。
刘鑫先是带着盛楠去拜访京投集团企业发展部的部长,他们很熟悉,这次这个项目也是这位部长直接联系的刘鑫。
但进了会议室,盛楠才发现,原来今天来的投行不止他们一家,还有他们的老对手文商证券的投行部。
而那边的高级经理她也很熟,大学时的死对头韩初。
双方都很熟,客套礼貌而又虚伪地点头示意。
“特殊时候,就不握手了。”刘鑫跟那边的带队副总裁客气道。
刘鑫跟她跟文商的人坐在一排,气氛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