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淑贵妃眼底的狂喜，永帝喉间泛起一抹腥甜。
可面上的笑却愈发温润：“既如此，朕倒也放心了。”
淑贵妃对永帝这笑意下的寒霜，未曾察觉分毫，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陛下面前，面带娇羞的拉起他的手：“陛下高兴，臣妾也高兴。”
“不如陛下今日去文仪宫用膳，臣妾让小厨房......”
“宋谨现下安然无恙，朕也放心了。”永帝拍了拍淑贵妃的手，面上没有丝毫的芥蒂。
“只是如今宫中的状况，你也清楚。”永帝叹了口气，“朕今日倒该去宁华宫瞧瞧宋骁。”
“改日，改日朕定去文仪宫瞧你。”
望着淑贵妃那有几分依依不舍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永帝眼底的笑意骤然抽离。
他忽然扬手，将最上面的奏折砸向地面。
宋谨身边的侍妾有了身孕？
她敢在自己面前撒谎，就不怕自己察觉？
是，她是不怕，她仗着自己身后有文家，在后宫之中无法无天。
这些年，她过得比皇后都要体面些，倒让她忘了自己妾室的身份。
永帝的拳微微攥紧，可现下，文家还动不得。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他倒当真也是憋屈。
“陛下，宁华宫还去吗？”刘公公看着永帝额角暴起的青筋，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摆驾！”他甩袖，往御书房外走去。
望见陛下那明黄色的龙袍跨进宁华宫，皇后心中泛起雀跃：“臣妾给陛下请安。”
如今陛下对她，连最起码的敷衍都没有了。
每月初一、十五该有的例行探望，也省去了。
如今陛下却突然出现在宁华宫。
永帝余怒未消，脸色自是不大好，他径直往侧殿走去：“朕去瞧瞧宋骁。”
见陛下脚步飞快，皇后忙跟了上去：“陛下放心，如今宋骁已是大好。”
“父皇......”见宋骁挣扎起身，永帝忙上前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先歇着。”
“放心，此事，父皇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朕也不过是来瞧瞧你罢了。”
皇帝倒是难得，陪着宋骁说了会话。
瞧着他们父子二人的模样，皇后面上竟生出了几分温馨感。
只是这一切，都在永帝转身欲走时，被打破了。
“父皇可是去瞧过太子哥哥了？”
听闻宋骁此言，永帝的脚步声顿住，身后便传来宋骁带着几份沙哑的嗓音：“父皇，太子哥哥也是您的儿子。”
“你住口！”瞧着宋骁倔强的眉眼，皇后伸出手怒斥于他，“陛下恕罪！是五皇子言行无状。”
永帝却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槛。
只是听见身后皇后小跑跟上来的声音，他却停住脚步。
转身时，望向陛下眼底翻涌的寒意，皇后生生止住了呼吸。
“若让皇后在宋沅与宋骁之间做选择，皇后会选谁？”
“陛下，臣妾不敢妄言朝政。”皇后一听永帝这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难不成是自己同秦颜曦暗中商议要助宋骁登上太子之位的事，被陛下察觉了？
“宋沅与宋骁都是臣妾的儿子，无论何时，臣妾只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和睦共处。”
皇后只觉有冷汗滑进衣领，周身一阵凉意。
“起来吧。”永帝瞧着皇后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更是烦闷，“朕乏了。”
言罢，他拂袖而去。
“陛下可是要回御书房？”瞧着陛下在宁华宫外顿下脚步，刘公公忙上前询问。
今日的陛下喜怒无常，连刘公公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永帝并没有开口，只是转身往一旁走去。
前行了几步之后，刘公公这才反应过来，陛下竟是要往延华宫而去。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去过延华宫了。
“陛下可是要去延华宫？奴才这便遣人去知会昭仪娘娘一声。”
永帝却只是摆手：“不必，朕不过是去瞧瞧她们母女二人罢了。”
如今这后宫之中愈发的冷清，也只有在洛昭仪那处，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此时的延华宫，倒并没有受宫中冷清气氛的影响。
还未踏入延华宫大门，永帝便听到荣宁那脆生生的娇笑声。
“母妃瞧！这海棠开的，比往年都要热闹些！”
洛昭仪握着玉剪的手顿了顿，望向女儿踮脚赏花的模样，面上露出欣慰的笑。
荣宁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活泼恣意。
自己这一步，终究是没有走错。
她上前扶住女儿晃动的肩膀：“小心些，莫要被花枝划伤了脸。”
荣宁也不在意，她突然转身看向洛昭仪：“母妃，待太子哥哥醒了，我要将这最艳的海棠送到东宫去。”
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太子妃嫂嫂这段时日独自撑着东宫，实在是辛苦了。”
“母妃，太子哥哥能得嫂嫂这般的夫人，当真让人艳羡。”
洛昭仪伸出手，轻点女儿的鼻尖：“你说的不错，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共苦。”
“你太子妃嫂嫂若是知晓你记挂她，心中一定会高兴。”
听闻洛昭仪此言，永帝手指骤然收紧。
他望向洛昭仪鬓边新添的白发，仿佛面前又出现了她曾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终究是老了，”永帝低头呢喃，再抬头看向荣宁时，眼神中便带着一丝宠溺，“现下阖宫都在念着太子，倒唯独你是个不同的，念着你太子妃嫂嫂。”
“父皇。”永帝的声音响起，母女二人齐齐转头。
荣宁公主则提起裙摆，快步往永帝的方向飞奔而去，一双眼眸亮如星辰。
“父皇今日怎得空来瞧母妃？”
永帝抬手虚扶，触碰到荣宁温热的小臂，面上的笑愈发宠溺。
这孩子虽不是自己亲生，可自幼在洛昭仪身边长大，他待她，也早已不同。
“朕来瞧瞧，荣宁是不是将这延华宫闹得天翻地覆了。”
“陛下怎么得空来了？”洛昭仪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上前屈膝行礼。
“臣妾与荣宁方在修剪花枝，倒有些不合规矩了。”
“不妨事，朕不过是路过此处，来瞧瞧你们母女二人。”
在陛下身后的刘公公听闻陛下此言，微微挑了挑眉。
陛下往延华宫来，可走了不少的路，如今倒成了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