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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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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若邪山的山巅之上,有一处白玉铺成的祭台。

头戴通天冠的人皇玄衣纁裳,面东而坐,一双锐利鹰眼看着悬在祭台当中的红衣男子。

男子的头颅和四肢都套上了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五匹骏马身上,身子颤颤巍巍地坠在马尾之下。手脚软塌塌的,无力垂着。身上的红衣出现了参差的暗色,还往外渗着血。

人皇慢慢踱了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这旧日的好友。

他还是如同从前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面上丝毫没有惊惶的神色。

少年郎青玉一般光洁的脸上,一双黑沉的眸子寒浸浸的,似笑非笑。

“孟祝,你在笑什么?”

孟祝全身筋骨尽碎,唯有头还能动。

他的视线从苍郁的青天上挪开,目光落到了人皇的脸上。

自从被关到若邪山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皇了。最近才新长出来的眼睛还看不太清,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翳。

正当盛年的人皇两鬓添了些风霜,意气风发的脸上,鼻梁越发高耸,眼睛也越发细长。

唯有两眉之间那一块鼓起来的骨头还如从前一样,直上入鬓曲,下达眉尾之福堂,像极了一颗方形的印。

这是传说中的方伏犀骨,帝王之相。

“我要谢陛下慈悲心肠,临死之前,还能让我望一回天。”孟祝脸上的笑意漾了开来,满脸诚挚,发自内心地欣喜。

人皇冷了脸,猎猎山风中,绛色围裳上的凤鸟和游龙仿佛都要翩跹出来。

“孟祝,孤最后问你一次,玉山在哪儿?”

帝王愤怒的声音分水裁山,**向山谷。骏马不安地动了动马蹄,打了个响鼻,喷出了一口浊气。

孟祝丝毫不为所动,目光慢腾腾看向阴郁的苍天,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疾掠而过,他的眼中露了一丝怀念,声音轻得似要随风而去。

“没用的,你找不到玉山的。”

“孤这些年已经派人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寻了,一日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就十年。孤倒要看看,孤能**平九州,一统天下,还寻不到一座山!”

人皇拂袖,转身吩咐道,“孤今日就让这天地山川看看,孤也要亲眼看着,你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通天之术!来人,行车裂之刑!”

黑袍女子立在一旁,身子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孟祝微微仰了仰头,只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他轻轻一笑,叹了一口气,到底有些遗憾。

陪伴了他数千个日月的女子,还是没能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啊。

黑袍女子闭了闭眼,随即面容肃穆地举起了令箭,用力一挥。

骏马嘶鸣着,分别朝着五个方向疾驰而去。

鲜血蓬然洒了下来,有什么“砰”的一声落了地,骏马长啸一声后,也停了下来。

人皇紧紧盯着散落的尸首,许久之后,脸上露了几分讥讽。

“不过如此。季夏,将他烧了吧,孤要他挫骨扬灰!”

“喏。”

待人皇走后,黑袍女子许久没有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头,面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步一步上前,将含笑的头颅从粗绳上解了下来,紧紧抱在胸前,然后跪倒在鲜血染红的白玉祭台,伏在那早已停止了跳动的心口之上。

嗓音轻柔,宛如情人呢喃。

“别怕,我会带你回来的。”

2

从遗忘之境回了东方市后,孟祝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两千年前。

他梦见他死后,季家那个被送入若邪山的小姑娘抱着他的头颅,立下誓言说要复活他。

醒来后,孟祝握着海月珠有些怔忪。

他揣测是因为海月珠中的骨血融入他的身体后,沾染了些许主人的气息,才会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所思所虑甚多,孟祝起得有些晚,等他踏出房门,就发现客厅里已经摆出了四方会谈的架势。

准确说,应该是请君入瓮的拷问之势。

莫遥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中央,左侧蹲着黑猫,右侧虞万枝敷着面膜盘腿坐在贵妃位上。

虞万枝一见孟祝,两眼发光,“听说,你是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妖怪?”

孟祝一噎,话说是这么说,但是听起来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刻意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被虞万枝这么一打岔,已经不复存在了。

莫遥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随即示意孟祝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我们聊聊。”

孟祝施施然落座,没等莫遥开口,他先发制人问道,“你和季家人什么关系?”

莫遥一下就被打乱了节奏,一头雾水,“哪个季家?”

孟祝斟酌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如今的隐门,从前应该叫做夷门,都属于捉妖师一脉。而季家,从前位居夷门之首。”

黑猫犹豫了下,突然接话道,“我知道你说的季家,现如今隐门门主夫人,就是出自季家。”

莫遥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去若邪山隐门求职时,你不是说你是隐门门主的亲戚来着,被人当作了骗子,害得我一起被人赶了出来,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咳咳,远亲,远亲。”黑猫满脸不自在,“谁还没几门富贵亲戚,不提也罢。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孟祝没有回答他,他起身,径直走近了莫遥,身上陡然散发出极具威慑性的气息。

他就这样慢慢俯身朝着莫遥倾去,居高临下,直视着莫遥的眼睛。

莫遥觉着自己被一股无形的灵力束缚着,不知不觉显露出了琥珀双瞳。

这是她头一次感受到孟祝的强大。

孟祝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眼,“你这双眼,原本是属于我的。”

莫遥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这双眼,叫做无相眼,能看破世间生灵本质。”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会在你身上。”孟祝眸光沉沉,“我只知道我的眼睛被人皇亲手挖出来后,送到了季家。”

还没等莫遥从震惊中缓过来,孟祝已经退开了,淡定坐下,“我昨晚做了个梦,正好梦见了当年的一些事,想不想听听?”

鬼使神差的,莫遥心口的怒气平息了下来,她点了点头。

“两千多年前,我离开玉山,在渭都做了许多年国师。”

两千多年前,人妖相争,诸国混战。

孟祝自玉山而出,游历人间,见着人间生灵涂炭。

他不忍弱小无依的人族被妖族屠杀,机缘巧合下和人皇结为好友。他高居渭都国师之位,助人皇灭国十二,开地千里,一统疆域。

哪知功成之日,孟祝饮下了一爵人皇亲自奉上的酒水后,灵力尽失。

因孟祝身负无相骨,只要有灵力运转,便可断肢重生。

人皇将他囚禁在了夷门镇守的若邪山,毁了他的筋骨,挖了他的眼睛。

人皇想知道玉山的下落,他想知道孟祝那通天的手段从何处而来,他想去找寻不老不死之术,他想一统天下,成为所有生灵的主人。

那段暗无天日被囚禁的日子里,人皇来去匆匆,若邪山唯有十二溪女相守。

十二溪女中,其他人都谨守人皇的命令,从不与他说话。

唯有年纪最小的溪女涉世未深,对他这个人皇口中的大魔头怀着怜悯之心,对他多有照料。

他依稀记得,那个小姑娘来自季家,名字唤作季夏。

那是他此生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予以回报,他尽心尽力教了她好些捉妖的术法,直到最后人皇没了耐心,将他处以车裂之刑。

几人目瞪口呆的,听着眼前的男人娓娓道来,从中窥探到了他波澜壮阔又起伏跌宕的前世。

虞万枝脸上的面膜早就吓掉了,喃喃自语,“美强惨,这可是标准的美强惨,还是惨绝人寰的那种……”

“所以,是季夏筹谋多年要复活你的?”黑猫不知为何,对季家的事极为敏感,他很冷静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可是季夏为什么要复活你?”

孟祝苦笑,“我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这世间无人牵挂。我也想知道,季夏作为人族,为何要费尽心思希望我复活?”

虞万枝不愧为混娱乐圈的奇女子,满脑子都是爱恨情仇,她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你教了她术法,她喜欢上了你,或者感激你?”

孟祝叹了一口气,眉眼中露出一抹迷惘,“我也不知道。”

若是平常,莫遥自然能发现此刻的话题的走向过于明确,就像是在孟祝的有意引导下,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她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根本没将旁人的话听到耳朵里。

孟祝这一段情真意切自揭伤疤的剖白无比坦**,真诚,合乎情理,让她不得不信服。

“可是我的确不知道什么季家,我的眼睛出生就这样。”

莫遥顿了顿之后,她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转过,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孤儿,靠着这双有独特之处的眼睛,自小被鼎灵收养,帮他收集灵力续命。”

孟祝无意识屈指叩了叩椅子的扶手,隐约有了个猜测。

两千年前季夏布局,将他的骨血灵力封存在地脉中。

两千年后,他的无相眼出现在了莫遥身上,也正是她将他唤回了人间,带着他来到了南海。

冥冥中,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的命运和她捆在了一起。

他有种预感,莫遥和他剩下的灵力脱开不了干系。

3

孟祝记得,《玉和典》中记载了几处地脉灵力最盛的地方,以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拱卫着九州。

孟祝大致判断了一下现如今的方位,发现除了南海之外,而此刻离他最近的,正是西南。

他正想着找个理由让莫遥往西南边走一趟,莫遥就收到了一个来自贡城的电话。

之前他们从南海救下了好些女孩,分别前莫遥还不忘给她们留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果然,这名片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女孩自称叫李翠翠,正是那趴在船舷上努力自救的女孩。

她说她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请莫遥出马,想请莫遥去一趟贡城。

虞万枝一听,来了兴致。

正好她因为失踪了大半个月,重新恢复拍摄的剧组联系不上她,就换了人,她索性大手一挥买了几张头等舱的机票,美名其曰这是带她长见识的赞助费。

莫遥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么朴实无华的金主,只能拖家带口的似的,领着死而复生的大妖、待业女明星、还有一只中二黑猫,雄赳赳气昂昂去了贡城。

等他们找到李翠翠之后,才发现这回揽上的事好像有些离谱。

狭小的出租屋里,李翠翠一看见莫遥,就像看见了救星。

“我就这么一个幺弟,自小相依为命,要不是为了给他念书交学费,我也不会跑去绮望楼,结果差点死在海里……”

**捆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可眼神呆呆傻傻的,只顾咧着嘴傻笑。

莫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屋子里也没什么古怪。

她问李翠翠,“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李翠翠抽抽噎噎的,“他以前可聪明了,三岁会背诗,七岁会乘法口诀表,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李翠翠越说越来劲,莫遥有用的信息没听到,听了一耳朵别人家孩子的光辉事迹,她赶紧打断李翠翠,“你先告诉我,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李翠翠卡了壳,“我也不知道啊,我回了贡城就发现他已经这样了。医生也说不出什么来,好好的一个人丢了魂一样,我莫得法子,就想起你来了。你先帮我招个魂嘛……”

几人面面相觑,虞万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遥黑了脸,“我是捉妖师,不是神婆。”

就在这时,男孩突然转过头来,挣脱开绳子朝着莫遥直直冲了过去。

莫遥正想一掌给他拍开,却发现男孩的目标不是她。

他绕过了莫遥,伸开双手一把将虞万枝抱住,嘴里还念叨一个名字,“轻红,轻红……”

黑猫大怒,他不敢说话,只能扑上去挠了几下。

可男孩就是不放手,嘴里痴痴地叫着,“轻红,轻红……”

忽的他面色痛苦地放手,躬下身子,捂紧了自己的裆部。

虞万枝将腿放下,掸了掸裤腿,一脸淡定,“就算你丢了魂,也不能借机占人便宜。”

李翠翠像被掐了嗓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忿恨地瞪了一眼虞万枝。

而这时,孟祝起身站到了男孩的旁边,一只手辖住了他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掀开了他的眼皮。

果然,仔细一看,他的眼珠子没有瞳孔,黑洞洞的。

孟祝说,“他这是离了魂。”

李翠翠惊讶道,“离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爽灵、胎元和幽精。他缺的那一魂正是幽精,属于阴气之杂,主欲。”

李翠翠呆呆问道,“啥子意思?”

“失了幽精之后,人便会好色嗜欲,神智昏暗。”莫遥已经听明白了,解释道,“意思就是,他的魂被人偷走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谁偷的?”

“不知道。”莫遥也皱了眉,“不过,应该和他嘴里喊的轻红有关。”

“轻红?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的女人的名字。”李翠翠可算懂了,柳眉倒竖。

“我日你仙人板板哦,敢欺负我幺弟,别让我找出来,不然就算是妖怪我也给你扒了皮……”

4

莫遥找到李翠翠弟弟的学校,辗转问了几个同学,威逼利诱才打听出来,原来他一个星期前跟着同学去夜店长见识,打赌输了就去问人要电话号码。

后来他就被一个眼角长着一颗泪痣的漂亮女人带走了,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凶悍的姐姐,怕担责任,把人送回来后就不敢吭声了。

夜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灯光昏暗,而那个女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会出现,根本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那家夜店有个极为通俗的名字——熊猫酒吧。

熊猫酒吧在贡城颇为有名,装潢时尚,拥有数十米层高,3000平米超大几何无柱空间,搭配国际顶尖机械灯光设备,无边可拆卸变幻大舞台,颇受年轻男女的喜爱。

而酒吧里连着几晚都来了一位客人,长相极其俊朗,一身休闲西装,通身的精英白领范儿。

男人每次往卡座上一坐就是一整晚,点盘果篮,跟前放一杯深红色的内格罗尼,身边还蹲了一只鸳鸯眼的黑猫,黑猫领口还贴心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蓝色蝴蝶结。

禁欲又高冷,神秘又魅惑。

闻着味儿往上扑的女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男人始终无动于衷。

这神秘的客人正是使出美男计的孟祝。

莫遥原来还准备径直去酒吧蹲守,没曾想孟祝这回出奇地配合,主动提出愿意去当诱饵。

勾人魂魄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孟祝的长相,无疑更让人垂涎。

面对莫遥的怀疑,他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

“我们是朋友。”

哪门子的朋友哟,这人就算烧成灰了,骨灰里也能剩一张嘴,不把人忽悠瘸了就不错了。

莫遥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落荒而逃,拉了虞万枝躲在酒吧的角落里观察着。

谁知道一连蹲了几晚,被震耳欲聋的电音和五光十色的灯光荼毒得一脸菜色,也没发现那个眼角自带泪痣的女人。

看着源源不断往上扑的女人,虞万枝压了压帽舌,用手肘捅了捅莫遥,得意洋洋的,“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孟祝这身打扮真的是绝了!”

莫遥面无表情将棉花从耳朵里摘下来,大声问她,“你说什么?”

虞万枝也凑到她耳边,“我说,他要不要进娱乐圈混,我给他介绍经纪人!”

饶是莫遥看人不看脸,也不得不承认,孟祝这张皮囊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准确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来,吃一口,来,再吃一口那种。

才糅合成了这通身矜贵优雅,长相完美无瑕,气质沉稳的男人。

孟祝好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冲着这边举杯遥遥敬了一杯酒,勾唇浅笑。

莫遥却撇了撇嘴,赶紧将视线移开。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想到万一哪天他翻脸了把他的眼睛要回去,莫遥就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而孟祝则放下杯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难道不是女人吗,怎么做到能对他刻意施展出来的魅力熟视无睹的?

就在这时,孟祝眼前灯光一暗,一身红裙的女人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女人一头亚麻色的长卷发,穿着紧身红裙,踩着镶钻的高跟鞋。

身材玲珑,裙子领口开得有些大,可见波澜起伏的丰腴,眼角一颗泪痣,妩媚动人。

女人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伸向他,“帅哥,借个火?”

孟祝目光在她眼角停留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将视线移了开去。

女人一愣,不气馁,起身凑近了过来,“帅哥,一个人吗?”

黑猫炸了毛,两行鼻血径直而下,它自觉丢脸,慌不择路抱头面壁去了。

女人“噗嗤”一声娇笑,两靥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更增风情。

“帅哥,你养的猫可比你有趣多了。”

不顾黑猫的怒目而视,孟祝迅速撇清关系,“不是我养的猫,它自己跟来的。”

嗓音低沉,充满磁性。

女人眼睛一亮,径直依偎过来,整个身子若即若离,快要贴在了孟祝身上,嫣红的嘴唇擦过他的耳朵,“帅哥,要不要跟我走?”

孟祝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问道,“要想我跟你走,总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先。”

女人微微一笑,“我叫轻红。”

5

轻红带着孟祝从酒吧穿梭而过,出了后门,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她将孟祝一推,以“壁咚”的姿势困在墙上。

月光洒下一片银辉,男人的眼睛格外清亮,丝毫不带**邪贪婪。

轻红一怔,“不对啊,面对我这样的人间尤物,你怎么可能不动心?”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径直抚向男人的脸,伸到跟前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了,微笑道,“这双手也不知道摸过了多少男人,我嫌脏。”

轻红只当他是欲拒还迎,嗓音越发轻柔地像滴水,将脸慢慢凑了过去,不经意间露出了雪白锋利的牙齿,“帅哥,你可真会开玩笑。”

可下一秒,她就被人拎着手腕转过来,重重按在了墙上。

孟祝还啧啧点评道,“嘴也不好看,跟吃了死人一样。”

原本是势在必得的猎人,转瞬就成了被人擒住的猎物,轻红总算发现不对劲了,恶声恶气的,“老娘勾搭了那么多男人,从未失手,你到底是谁?”

莫遥这个时候也带着虞万枝追了上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妖,身上怎么半点妖气也没有?”

余光瞥到了莫遥腰间的贮灵瓶,轻红总算发现碰到硬茬子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贴着墙,动弹不得,只能嘤嘤求饶,“大哥大姐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也没害人啊。”

见她还在装傻,莫遥提醒她,“一个星期前,你是不是在这儿偷了一个姓李的男人的幽精?”

轻红瞬间投降,楚楚可怜道,“我可以解释,能让我转过来吗,这样撅着屁股怼在墙上太难看了。”

轻红努力想把身子转过来,可下一秒,她被困住的左手突然从肩膀处掉了下来,巷子里起了一阵无臭无味的烟雾。

等几人跑出烟雾的时候,轻红已经不见了,长长的巷子里只留下了一句狠话,“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今天栽到你们手里算我眼瞎,下回别让我再碰见你们!”

孟祝将一截光秃秃的手往莫遥身上一丢,“收着吧,别弄丢了。”

伤口断裂处没有一丝鲜血,反而显露出淡黄色的木头纹理,除此之外,看上去就是一截逼真的手。

莫遥只觉着怀里的美人手硬邦邦的,像一截木头,“这是什么玩意儿?木头美人?”

“养魂木制成的木傀儡。”

莫遥看向孟祝,问道,“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孟祝却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放她走,去哪儿找她的主人?

莫遥左看右看,也觉着瘆得慌,顺手将美人手往虞万枝身上一丢,“万枝,交给你了,我们去追人。”

虞万枝捧着一截手呆若木鸡,恰好黑猫在酒吧里差点被人薅秃了毛,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热情的小姑娘跑出来,迎面就被一截飞过来的手给吓出了阴影,发出了一声破了音的惨叫。

6

轻红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那两个奇怪的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直在跟着她。

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就差明明白白告诉她,她跑不掉了。

她眼睛骨碌一转,打了个车朝着城外跑去。

出租车在一片山坳前停了下来,轻红一下车,出租车像见了鬼似的飞快地走了。随即轻红猫着腰往山里一钻,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等莫遥和孟祝追上山后,发现这是一片废弃的盐井。

旁边还竖了一块蓝色的指示牌——盐卤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示范工程项目施工处。

醒目的“禁止入内”底下,还有几排小字。

孟祝盯着看了半天,沉吟片刻后,转头问莫遥,“什么意思?”

莫遥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她差点忘了,虽然孟祝看着像个现代人,可实际上还是个两眼一抹黑的文盲。

她忍住笑意,“上面说,这是长期盐卤开采留下来的废弃盐井。地下卤水及天然气、二氧化硫、硫化氢等有害气体易沿废弃井筒上串,溢出地表……“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里头有毒,生人勿近。”

孟祝了然,抬腿就往里走。

莫遥比较惜命,喊住了他,“等一下,上头说了禁止入内,往里走小心会中毒啊……”

孟祝神情自若,“我百毒不侵。”

莫遥:“……”

小丑竟是我自己。

无奈之下,她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屏息跟了上去。

野草覆盖的泥土里,散落着成百上千个深不见底的盐井口,几寸宽的盐井口上搭着塔式木制井架,高耸入云,像一个个矗立不动的巨人。

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俩人的脚步声。

他们正四处搜寻轻红的踪迹,忽然孟祝顿住了脚步,“不对,这里太安静了。”

莫遥侧着耳朵一听,也发现不对劲,按理来说,山里这个季节应该到处是蝉鸣鸟叫声,还有小虫子振动翅膀发出的窸窣声。

可他们耳畔过于安静,随即他们听见轻红得意的声音从山顶传来,“现在才发现,迟啦!天车,抓住她们!”

7

随着她一声令下,地面开始轰隆隆作响,像地震,又像巨人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黑黢黢的夜里,盐井口上方,岿然不动的,几百根圆杉木连结,用竹篾绳捆扎而成巨大的支架,开始动了起来。

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着,沉默已久的天车重新注入了灵魂,可目标却不是提捞汲卤,而是闯入盐井的二人。

紧紧贴着卤水管的箍头调转了方向,翻山辊子碾了过来,风篾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撑石被抡到高空,从耳畔砸了过去。

熬盐的火井喷出火焰来,逼人的热气迎面袭来,足以灼铜熔金。

无数个天车就像开启了牵引的机关,似游龙,似惊蟒,对二人发动袭击。

莫遥仗着身子灵巧,弯腰,低头,侧身,在天车的攻击中惊险求生。

腾挪跳跃间,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这不是幻觉,他们是真的在被一群朽烂的杉木架子追着打!

汲筒的缆绳挥舞得虎虎生威,扇风的熟牛皮扇迎面就是一掌,险险从莫遥耳畔刮过,卷走了她几根头发,莫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已经无暇顾及孟祝的情况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只要能跑出去就好了,可惜她们刚才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盐井中央,此刻就像卷入林立天车中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

轻红的声音又从山顶传来,“认输吧,认输了我就让天车放过你们哟!”

“你做梦!”

轻红坐在山顶,翘着脚,啃着不知哪里踅摸来的桃子,满手汁水,无比自在。

她耸了耸肩,“那我就先回家啦,你们慢慢玩儿。”她拍拍手把桃核一丢,随即没了人声。

莫遥瞅准了时机,往身旁的天车上一跃,想爬到顶上去。

可就在她爬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踩掉一根楔木,原本巍峨的天车却像按了停止开关,突然就不动了,随即天车露出了风吹雨淋数百年后朽烂的木心,轰然一声散了架。

莫遥摔落在地上,数十根杉木瞬间朝着她砸了过来,就在她即将被杉木淹没的时候,她的身体凌空而起,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祝出现的时机正好,他带着莫遥飞到了天车的顶端,脚尖轻轻一点,在附近的天车攻过来的时候,又迅速离开。

震耳如雷的轰隆声里,废弃的盐井场灿然通天,光耀十里。孟祝贺莫遥就像两只翩跹而过的蝴蝶,从林立的天车顶上悠然而过。

莫遥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御风而行,鼓**的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头顶是漫天星斗,脚下是张牙舞爪如鬼魅的天车。

在这逃命的危急时刻,她心神一散,破天荒生出了一种微妙又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妖的力量,是人类永远也无法比拟的震撼。

孟祝一边带着她往山顶的方向行去,一边四下观望,冷静说道,“盐井里有法阵,想必是从前经手的人精通傀儡术和机关术,才能操纵这些天车对人发动攻击。”

莫遥很快也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了法阵的阵枢,就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为了避免掉下去,孟祝的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一个身材魁梧,一个小巧玲珑。

他腾空的时候,她踢飞晃过来的撑石。她仰头躲闪的时候,他顺势侧身,挥舞的木头当中穿过。

二人就像从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配合得无比默契。

成年男子澎湃而强势的气息沁入鼻间,面上是温热的呼吸,腰间是他劲瘦有力的手,被他扶住的那一块皮肤仿佛要着火一般,热意烫人。

透着难言的暧昧,又让人心思浮动。

莫遥不自在地扭了扭,却被孟祝黑着脸轻斥了一声,“别乱动。”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也不敢再动了,只能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是根木头,还不忘咬牙切齿地想着,等她找到了天杀的轻红,非把她的头扭下来烧了不可。

看着漫天的火光,突然,莫遥灵机一动,“再精巧的机关,是不是也怕火?”

孟祝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虽说治标不治本,倒也不是不行。”至少,俩人可以歇口气,不至于那么狼狈。

火井里的火苗被引到天车上,一排排天车化作了火堆中的烂木头。

莫遥召唤出了帝钟,在火光中隔出了一片清净之地。

孟祝站在空地上,头顶苍穹,指尖飞快地跳跃划动,单手画出一张张白色的符文,然后一一拍入天车中。

很快,无数闪着银光的丝线从天车上一一浮现,汇聚成一束光,朝着远处坠落而去。

孟祝松了一口气,“找到阵枢了。”

8

贡城自古就有半城青山半城楼的说法,釜溪河从城中心穿梭而过,将贡城分为新旧两个城区。

而釜溪河的拐弯处,有一座王爷庙,原本是盐商们修建的祭祀江神的庙宇。

自从贡城的盐井废弃之后,这王爷庙也跟着没落了,现在成了一家治跌打损伤的小诊所。

一大早,小诊所唯一的大夫万里箐推着轮椅送病人出来。

“省着点用,这木头做的手平日里多用油保养保养,不然容易裂开。”

门口的黄桷树下,女人一出门,左右看了看,裙子底下的蛇尾巴忽然化作了双腿。

她忿忿不平道,“我是想规规矩矩做人来着,你不知道,街道办的王大妈说是给我介绍个亲戚,告诉我人老实,话不多,你猜怎么着?”

万里箐捧着搪瓷缸啜了口热茶,“怎么着?”

“是个上了年纪的秃头大叔,人老,实话不多。气得我回去和王大妈打了一架,把新接的手给挠断了,这不,又找你接手来了。”

万里箐没料到故事的走向,噗的一声,一口热茶喷了出来,他正埋头擦着衣服上的水时,视线当中落下了一片阴影。

门前不知何时来了两男一女,还有一只黑猫。

来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当头的男女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一样,头发有些蜷曲,脸上身上都是焦黑的炭灰,沾了好些泥土。

蛇尾女人将见势不妙,早就贴着墙根溜走了。

万里箐斜着眼,不动声色问道,“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莫遥开口说道,“我们找轻红。”

万里箐一看来人气势汹汹的模样,知道是砸场子的来了,沉着道,“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莫遥将掌心的觅蛛放回背包里,言笑晏晏,“她的手落在我们那儿了,今天特地给她送回来。”

黑猫步伐沉重地上前,满眼怨念地从背上甩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头露出一截美人手。

原本羊脂白玉一般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已经开始斑驳剥落了。

万里箐一愣,“这手怎么会在你们这儿?”

莫遥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三言两句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万里箐气得七窍生烟,拎着鸡毛掸子,木头轮椅往后院滚得飞快,“轻红你这个惹祸的妖精,给我滚出来!”

而后院此刻的场面,令人震惊的程度,堪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身姿窈窕的轻红褪去了昨晚浓妆艳抹的模样,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家居服,趿拉着凉拖,一只袖子空****的,另一只手里却举着一个数百来斤的胖女人,上下抛着玩儿。

胖女人脸若银盘,腰如水桶,皮肤层层叠叠堆着,像一座厚实小山,随着身体腾空,不时发出快乐的尖叫声。

轻红显然对叱骂声习以为常,“我又怎么了?”

万里箐更愤怒了,“赶紧把轻素给我放下来!”

轻红才发现跟着进来的一行人,她将胖女人小心翼翼抱回**放下后,气势汹汹冲出来,“你们怎么还有胆找到这儿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跟我出去单挑。”

万里箐一掸子敲在她空****的袖管上,“你的手呢?不是说昨晚喝酒的时候没注意,被一群野狗叼走了吗?”

被内涵到的莫遥怒气值已经快爆表了。

很好,快要炸了呢。

轻红不说话,又听见万里箐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把人困盐井里了?”

轻红极其不服气,“去了又怎样。”

万里箐又是一掸子敲上去,“你是不是还偷了人的幽精,交出来。”

轻红两眼望天,破罐子破摔,“没了。”

万里箐把鸡毛掸子一丢,“你不动手的话,我自己来。”

“万里箐,不要……”

轻红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手脚也动弹不了了,呆呆立在原地,眼里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用哀求的目光盯着万里箐。

9

万里箐径直进了屋,站在胖女人跟前,胖女人懵懵懂懂地盯着他笑,单纯又可爱。

万里箐叹了口气,“轻素乖,不疼,一会儿就好。”

他的左右手的每根手指都戴着一个玉色的指环,左手抬高,右手像拨动琴弦一般,指尖轻轻跳跃。

无数根闪着银光的线出现在他的手指尖和胖女人身上,连接着胖女人的关节、头颅,还有心口。

随着银光闪烁,胖女人的胸腹处隐隐冒出一团红色的光,从银色的线上缓缓升至了万里箐的掌心。

就在红色的光团离开的那一瞬间,胖女人本就不清明的眼神越发混沌了。

万里箐从旁边寻了块拇指大小的玉石片,将那团红光压进玉石当中,然后抓了一把茯苓,撒了一把朱砂,用纸包着,连玉石一并放入盒子里,双手捧着递给了莫遥,满脸歉意。

“对不住了,她们是我养的一对双生傀儡,轻素早些年失了魂,身材走样,神志也变得呆傻,唯有人魂魄中的幽精可以补足神魂,为了帮她,轻红才犯下大错,我替她道歉。

“这是松树上结的茯苓块儿,把它切好了,拌点朱砂,连着玉片一起喂给那人吃了,就没事了。”

虞万枝看了看轻红,又看了看胖女人,惊讶道,“你刚才说她们是双生傀儡,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万里箐知道既然被人找上门来了,今天的事没有那么容易翻篇。

他看了看一行人里头,前两个都冷着脸,唯有虞万枝像是个心善好心肠的。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轻红和轻素,原本是陪葬的人皮俑……”

轻红轻素原本是一对双生姐妹,两百多年前,在宣城的大户人家做侍女,专门服侍这家的千金小姐。

后来那家小姐不幸早夭,男主人怜悯女儿躺在地底下孤苦无依,就请了通晓术法的道士,用铜汁生灌头顶,活生生剥出了两张人皮,拘了魂魄做成人皮俑,一并埋进了墓地里。

哪知那道士本就心肠歹毒,见轻红轻素生得貌美,便偷偷将人皮俑从地底下挖了出来,操纵着二人以幻术迷惑男人,吸食男人的精气元阳,供他炼丹用。

后来轻红轻素碰到了万里家的祖先,被他发现了端倪,杀了那个邪道士,又寻来养魂木替二人各做了一具躯壳,让二人的魂魄得以寓居,此后轻红轻素就成了养在万里家的木傀儡。

“姐妹二人活了两百来年,在那恶道士手里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又一道被救出来,经历了风风雨雨,姐妹情谊早已深厚无比。”

虞万枝已经眼泪汪汪。

万里箐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年我出了意外,差点被淹死,轻素为了救我,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躯壳泡坏了,魂魄也有消散的迹象,神智也一日比一日混沌,就成了如今模样。

“轻红也是为了救她的姐姐,才铤而走险,希望你们能谅解她的苦衷。你们告诉我她害了谁,我改日一定亲自登门道歉补偿。”

万里箐说得恳切,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歉意。

黑猫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万里箐,你和隐门中精通傀儡术的百里家什么关系?”

方才还满脸忧色的万里箐突然就冷了脸,不等人回答,他就下了逐客令。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赤脚大夫,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百里千里的,既然事情已经了了,那我就不留各位了,轻红我自然会罚她,几位好走不送。”

前一秒还在道歉,下一秒就开始赶人,这双腿残疾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见几人无动于衷,万里箐冷笑一声,正想抬手,却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他转了个身面对轻红,而双手已经举高,指尖高低起伏,无数根银色的线从轻红身上显现。

随即轻红就像被操纵的木偶人,开始在平地上跳起舞来。

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机械地重复几个简单的动作。

下跪,叩头,起身弓腰,双手合十。

动作大开大合,身体僵硬,极为诡异,令人不忍直视。

轻红脸上露出了极其羞愤的神色,还有一丝惶恐。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万里箐。

孟祝欣赏着轻红的舞姿,很是满意,“光说不管用,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这算是你胡作非为的惩罚。”

他又问莫遥,“身为苦主,你觉着怎么样?”

莫遥看着轻红怪异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她也没制止孟祝,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姑娘也太胆大妄为了,昨晚要不是碰到的是他们俩,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万里箐想去按住自己的手,却摆脱不了那股无形的束缚,他又惊又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祝看向万里箐,“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问你,你们家这傀儡术跟谁学的?”

因这傀儡术,本就是《玉和典》中记载的术法,他被关押在若邪山时,只教过一个人——季夏。

而季夏曾经答应过他,不会轻易将这傀儡术教授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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