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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差别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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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盘鸡腿啃完,神算子右手两指一并,灵光闪过。一瞬,花白胡子尽褪,鹅黄布衫变成紫色暗纹的长袍,三千长发披垂,在阳光下反射出微黄的光亮。眉毛斜飞入鬓,眼眸深邃似海,薄唇水润,动人心弦于一念之间。

周围的食客都被这一幕吓愣了,许久后,才有快要喘断气的女子小声道:“真,真好看。”

“……”

另一名男子附和道:“是好看,好看得让姑娘都合不上腿的好看。”

“……”

不可否认,这个形容……是很贴切。但是,我一袖子把这两人挥出了茶寮,白长轩也不是一般人能觊觎的!

老狐狸抬头觑了觑白日划过的两颗流星,一皱眉,道:“阿月,你下手太重了。”

我哼声道:“方才你对莲华生也不见得留情。”

“哦,你这是在为他出头吗?”老狐狸淡淡问。

“不行吗?”

“行,”答了一个字,白长轩转去看正在沉默吃包子的莲华生,眯眼道,“你将将叫老夫什么?”

“老丈人。”

“来,出来,我们重新打过。”

“……你们两个是把贫僧当出气筒吗?贫僧不干,不打,别逼我啊!”

老狐狸浅笑道:“怎会,老夫一向待人仁慈啊。你叫了老夫老丈人,就得付出代价嘛。”说完,他一举怒而掀桌。那张好看的脸上写的全是“我家阿月居然为你出头。你们俩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不打死你就跟你姓”的字迹。

我捂了捂头,顿觉好累。

在茶寮结账,共计十两白银。其实吃食只占了半两碎银子,主要是他俩打破不少碗盘。我念着此地偏僻,店家做点小买卖并不容易,便放了一锭金子。出来的时候,正值午时过后,阳光猛烈。老狐狸捏了个诀,在我头顶设下结界,使得日头照不到我身上。我怔了一怔,别过头去看他。

这么些年,虽然一直是他在照顾我,可这厮的照顾别出心裁,通常是吃药给你加黄连,练功让你断肋骨。具体事例,参考本姑娘取念灵珠和出战三界武会。所以,今遭他这么细致入微,竟让我有些不适应。

“怎么,老夫的脸上有东西吗?”他头顶绽着不真实的光晕,低声问我。

我收回视线,道:“无。”

“那你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我认识的白长轩。”

“那还是吗?”

“我……不知晓。”

并肩行出数步远,他突然叹了气,目光望着远山如黛,道:“你不是一直在怪老夫背负得太多?”

我一顿。

诚然,这点我确实怨过,也确实想过,倘若白长轩没有肩上的责任,倘若白长轩不是一阁之主,我与他,还会不会有那么多鸿沟难以逾越。可是……

跟上他的步伐,我摇头道:“从未怪过。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你,而我……放在心里视如珍宝的,也是这样的你。”

这回,换白长轩沉默了。他看着我许久,故作头疼地扶额,挡了半边脸,道:“阿月,你真是……”

我双颊发烫着扭向一边,道:“如何?”

“无。”

“……”

山道上,莲华生和滚滚在前方引路。十月的天,偶有风起,便带着两片金黄的落叶在空中打旋。白长轩负着手,问:“你想去寻人形凶兵?”

这事他果然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本也没打算隐瞒,索性道:“是。”

他望了眼天,道:“老夫与你同行吧。”

我惊讶了一刹。怎么这日理万机的绝仙阁主也能跟我一样四处闲逛?

看出我的感叹,老狐狸眉眼一弯,连唇角都上扬起来。

“偶尔,老夫也想放松一下,像我的阿月一般,肆意人生,快剑红尘呐。”

我纠正道:“我是快刀。”

“哎呀,刀剑是一家嘛。”

这是哪里的逻辑?我眼看天色已不早,想捏诀招云,不料老狐狸倏然握住我的手,云淡风轻道:“步行吧,有助于身体健康。”

“步,步行?”从这里到中阴谷?难道不得走三个月吗?这老狐狸是打算把绝仙阁交给那群老顽童给拆了?

白长轩不语,牵着我往前。恰逢莲华生停下来给滚滚理毛发,我二人走至他面前,我道:“这厮说要步行去中阴谷,你有什么想法?”

“贫僧……”话说一半,忽然停住。许是抬头看见我和老狐狸相扣的五指,莲华生的眉间不经意蹙了蹙,继而从容如常道:“依贫僧看嘛……”

我兴致勃勃地等着二对一反对白长轩的提议。毕竟这两人刚刚打过一架,我一点都不觉得莲华生会站在他那边。

结果,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

猜不准老狐狸,也猜不准这骚和尚。

这货道:“要不,还是听老丈人的吧。”然后,露出一脸谄媚地讨好。

我嘴角一抽,深深地鄙视了一遭他二人,抽回手径自前行。

身后。

“哎呀,阿月,你走这么快,一点也不顾及老夫是一把老骨头啊。”

“就是,也不顾及贫僧没吃饱。”

“……”我头疼得有些厉害。

“阿月,哎,阿月。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

“嗯?老丈人你这是……”

“阿月绝情,伤透我的心。”

我猛地觉得头疼欲裂。

莲华生插话道:“老丈人不带打暗号的。”

“你的行为就像冰锥刺入我心底,老夫真的好伤心!”

我成功万分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莲华生还在抗议:“老丈人你这是作弊!”

旁边,滚滚:“汪汪!”

我猜,它说的也许是“就是!”

天上一群雁过,几声回鸣,晴空绵延千里。两人一狗慢步跟着我。我看着他俩,掰着指头算了番接下来的日子,更觉心寒了。不过,我心中又有些微妙的幸福感蔓延开来,让全身都似淌过暖流。

莲华生问:“排骨,你在笑什么?”

我板起脸,忙望向远方,道:“我没笑!”扶正面具,疾行两三步,“快点赶路!”

“……”

次日黄昏。

一行三人带着狗到了一座沙漠边上的小镇。长满青苔的城门高逾十丈,气势恢宏。城外一条护城河,蜿蜒流淌。我抬头看了看壁上的字,写的是“即墨”。

莲华生两指在掌心敲了敲,又觑了眼西下的斜阳,道:“看来,今日要在这城中留宿了。”

我没答话,当先进了城。

不知是逢上什么节日,城中一片热闹喜庆。青石板的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正张灯结彩,相继挂上了红艳的灯笼。城门口,还有身着华服带着面纱的女子分立两旁,见着我们进来,眸色先是在老狐狸身上停了片刻,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再在莲华生身上顿了会儿,继续倒抽凉气,看见我,眼神一寒,哼哼唧唧。

……

这就是看见好看男子的差别待遇?

我心头不忿,瘪着嘴和他人对哼。白长轩拍了拍我的肩头,负手道:“姑娘,请问此地是过什么节?”

老狐狸发话,一群女子登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解说。

“公子,今天是我们即墨的元收节,庆祝作物收成,也是外出的故人归乡之际。两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

莲华生点头。

奔放的女子当即要去挽他的手,莲华生身形一晃,匆匆躲到我背后,道:“勿动手,贫僧害羞。”

“……”

女子噘嘴,对他抛了记媚眼,看得我一阵阵恶寒。

见吃不着豆腐,两边的人又退回原来的位子站好,为首的对老狐狸道:“公子既然来了即墨,今晚花灯会,还请公子尽兴。”

“唔,”老狐狸沉吟,“此地可有客栈?”

“有的,就在城中间,最好的客栈叫青禾居。”

“多谢。”

颔首示完意,老狐狸带着我往城中走。

这即墨镇占地颇广,我们三人闲庭信步,加之滚滚这狗嘴馋没见识,看见哪个摊贩冒热气,都要凑上去嗅一嗅。若不是碍着莲华生那疼惜的表情,我恨不得变条铁链出来拴着它。

约莫三四炷香后,日月更替,夜色如浓稠的水墨晕染开来。街上渐渐挤满了人,载歌载舞地整齐敲打着腰上的小鼓。偶有故人归城,就听得有人在高处朗声大喊:“哟呵!王家的二子回来啦!”

“哇哈,张家兄弟也回来啦!”

我面无表情地看看,又埋头前行。走了不远,便成了人挤人的趋势。莲华生顾着自身封印,不敢多留,对我道了一句先去客栈候着,又睨了眼我和老狐狸,云淡风轻地一笑,道:“你们要多欣赏夜景,那也无妨的。”

话罢,他捏诀化了光,背影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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