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来一噤,背上已经是冰凉。
王爷看着她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还知道害怕呀?!想想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非得吓住她不可,否则这一路上怎么管教。于是沉声道:“你就不怕榈月来找替身?”
“我们是好朋友,她不会害我的,”紫来轻声道:“也许榈月去的地方,是极乐世界呢……或者,她也想带我去……”
“胡说些什么?!”王爷低喝一声:“榈月已经下土为安,如果你真看见了榈月,也是孤魂野鬼幻化而成,专门来迷惑你的。”
紫来忽地一下满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瑟缩地望了王爷一眼。
不吓你,看你不跟上我,还敢落单!王爷只差捧腹大笑了,却忍住笑意再次恫吓:“你去看那下面,鬼都记住你的样子了,你若再离开我,他们就会找你。”
“我不敢了,”紫来吓得舌头打结,缓一口气,却有忐忑地问:“怎么跟你在一起,他们就不找我了?”
王爷嘻嘻一笑:“我是男人,还是王爷,我身上有王者之气,鬼害怕。”
蜡烛灼灼,晕黄的光照着房间,却似乎隐隐绰绰地有些影子在晃动,不甚分明,紫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黑黑地映在墙上,看着有些骇人。紫来默然地坐着,却周身不自在,夜里丝丝的凉意渗进衣服,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抚摸她,她打个寒战,心里发毛。
不要去想,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鬼回头的那个深渊,还有榈月的笑脸。真的是野鬼幻化出来勾魂的吗?
此刻,王爷已经不在。紫来听见了自己沉重而短促的呼吸,她微微地颤抖着,执起蜡烛走近床边,短短的距离,不知怎地觉得那么漫长,走了许久竟也没到……她恍惚地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逼近,紧紧地闭上眼睛,小腿肚子都害怕得还是颤抖。
野鬼认识她,来找她了——
紫来猛地睁开眼睛,我不怕!爹说过,世间没有鬼,鬼在人心里。她骤然一转身,惊魂之下,身后果然什么都没有。紫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摸着胸口说,别自己吓自己。
才定下魂,忽然又听见“啪”一声,惊得紫来魂飞魄散,拿着烛台呆站如木雕,好半天醒过神来,麻着胆子循声望去,才发现是窗户正被风吹得在窗棂上弹来弹去。
明明关好了呀,怎么就弹开了。
紫来纳闷地嘀咕着,拿着烛台走进窗边,忽然,一个黑影扑面而来,紫来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人跌倒,烛台也“哐当”一声脱手落在地上,屋内顿时漆黑一片,紫来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啊——”
隔壁房间传过来急促忙乱的动静,门似被一脚踢开,王爷急切的声音穿透了黑暗:“紫来!”慌乱地寻找,却在黑夜中迷失。
小飞侠急急地拿了灯台过来,屋内一片明亮,只见紫来双手抱头缩在地上,蜷成一团……
“紫来!”王爷疾步走近,拉起紫来,丝丝缕缕的碎发后边,她眼睛里紫色飞散,眼神溃散仿佛六神无主,脸发青,嘴唇苍白,一派恐怖万分的神情。王爷轻轻地按住她的肩头,只觉得她浑身筛糠似的发抖,于是低声唤道:“紫来……”
她仿佛没有听见,眼睛发直地盯着一处,什么也不说。王爷默默地抓住她的手,只感到指头如冰针,寒凉刺骨,顿时心里一紧,斜过身子不由自主地把她搂进怀中,急切地问:“紫来,你到底怎么了?”抬头喊道:“侍卫,侍卫!”
纷沓的脚步声,大群人涌入房间。
“仔细搜查客栈周围!”王爷大声命令:“昕阳,加灯,把房间各处都点上灯!”
房间内四处点灯,亮如白昼。
王爷半跪在地上,拥着紫来,隔一会儿,才轻轻地摇晃她一下,柔声问:“好些了吗?”
感觉怀中的人出了一口长气,终于把憋住的精神给释放出来了,紫来的声音还在发抖:“鬼,来找我了……”
唔……她无助地哭起来。
王爷复又紧紧地抱紧了她,一言不发,紧紧地抱着。
她被他的手臂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抱得那样紧,手臂传递过来的力量压迫着她的背,让她相信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除了他的手臂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即便有,他也能,替她挡住。他的手掌扎实地拢着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温暖了她的肌肤,让她不再寒冷。她被有力地局限在他的胸口,她听到了他沉稳的心跳,那声音令她安心。她的脸贴在他的衣服上,那衣服她曾经亲手洗过、熨过,熟悉中带着亲切。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像冬天的炭火盆燃烧时候散出的那种味道,暖和、醇厚,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甜腻,带着淡淡的、淡淡的汗液的味道,厚实就如午后的太阳光,铺洒下来,环绕过来,让她因为恐惧的狂乱心渐渐地踏实,慢慢地平静。
这个陌生的怀抱,突如其来,宽厚温暖,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这个久违了的拥抱,温柔中带着疼爱,是紫来失去了多年,也寻找了多年的呀,她内心的渴望喷薄而出,冲动地,回抱住了他,用力地抱,肆无忌惮地钻进他怀里更深,动情地喊道:“爹爹——”瞬间泪如泉涌。
爹爹——
他一怔,眉间一抖,无言,更是用力地抱住了她。
这是梦吗?还是野鬼的幻化?能重回爹爹的怀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她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悲伤,再也不用担忧。七岁失去的怀抱,九年的苦苦寻觅,多少次暗夜里思念的哭泣,换一次野鬼的幻化,瞬间也是满足,明知是假的她也愿意飞蛾扑火。
“鬼啊,你也是懂人心啊,你知道我最想见的人,”她悲恸地哭着:“你别变回去,再让我抱一抱……”
“爹爹,你带我走吧,哪怕是深渊,哪怕是地狱,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愿意……”她紧紧地抱住他,将脸死死地贴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任眼泪恣意地流下来,凄切地唤道:“爹爹呀,我是你的紫来啊,我好想你啊……是你回来了么?你来看紫来了么……”
“我不在意你是鬼,不管你是哪个野鬼,只要你变成爹爹的样子,我都跟你走……”她的眼泪像小溪一样流淌,她喃喃道:“我是你最爱的紫来,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王爷一直抱着哭泣得颤抖的紫来,始终没有说话。
不知哭了多久,紫来终于缓缓地松开手,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眼泪却还是从眼皮下流出来,她说:“鬼啊,我不看你,你再变个爹爹的样子给我好么?”
王爷没有吭声。
“你别吓我……我数三下,先摸一摸……如果是我爹爹,我再睁开眼看看……然后,就随便你……”紫来虽然闭着眼睛,泪却流得更汹涌,她抬起颤抖的手,慢慢地探向前,放在了王爷的脸上,缓缓地,移动……
她摸不出是不是父亲的模样,却摸出了眼睛和鼻子嘴巴,知道是个人的模样,于是,她抖抖索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王爷的脸。
紫来不解地望着,半晌都呆望着王爷。他的脸多英俊啊,方正的国字脸,浓黑的一字眉,眼睛略圆稍大,带着虎气,有些含而不露的威严;眼角微微上扬,俊秀又显机警;鼻子高直;嘴唇薄而唇线上翘,仿佛永远都带着微笑,正是能说会道的仰月口。
英俊又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不是爹爹呢?
失望啊,泪水刹那间又蓄满了眼眶,她张嘴说道:“鬼……”你怎么不变成爹爹?嘴一张,眼泪又似落叶纷飞。
“我不是鬼,我是王爷。”他沉声道。
对面,那淡紫色的眼睛里,亮光渐渐地消退,忧伤重重地漫上来,紫来失神地望着王爷。
王爷眨了一下眼睛,温和地问:“刚才你看到什么了?你父亲?”
紫来木然地摇头,她还沉浸在刚才被父亲拥抱的幸福中,不愿意醒来。
“你被什么吓住了?”王爷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一片迷蒙和茫然。
紫来怯怯地低下头去:“窗户不知为什么开了,我拿着烛台去关窗,忽然,一片黑影朝我脸上飞过来……”
王爷听了,沉吟片刻,起身走近窗台,朝外看去,远处灯笼一片,是侍卫在巡查。照理衙门的警戒很严,山前山后都是事先勘察过了的,不应该有他人,就算是刺客,那也应该是冲他而来,不可能会是紫来。而且刺客如果被紫来发现,断然不会留下活口。那一会儿的工夫,以侍卫的身手,也不可能逃脱。
他回过身,站定默然片刻,然后抬头望向屋顶,继而悠然一笑。
他招手叫紫来过来,指着屋顶上面:“你看,那是什么?”
紫来一看,黑黑的一小坨,再一细看,原来是一只倒挂的蝙蝠。
“紫来,你白吓了呢,一只蝙蝠!山里常有蝙蝠的,这东西昼伏夜出……”小飞侠呵呵地笑起来:“定然是它躲在窗框上,你拿灯去惊了它,就飞进来了……虚惊一场。”
紫来涩涩一笑,默默地看了王爷一眼,看到他脖子到胸襟那里润湿的一大块,惊魂一瞬的恐惧虽去,但心事,也重重地堆积了上来。
“昕阳,既然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王爷说:“把侍卫们也都叫回来。”
小飞侠退了出去,轻轻地掩上门。
屋内很亮,但是又很安静。王爷缓缓地吹灭四处的灯,只剩下桌上的一盏,他执起灯台,边说边转身:“不早了,睡吧。”
身后并没有动静,紫来站在那里没有动。
王爷迟疑了一下,回过头。
紫来正沉默地望着他,四目交汇,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害怕和欲言又止的不舍。
他缓缓地回身,把灯台放在她床头的小柜子上,低声说:“经过这么一闹,是鬼也被赶跑了。”
紫来默默地勾着头,走过来坐在床沿上,呆呆地坐着,出神。
他站在床边,沉吟片刻,忽然说:“你睡吧,我守着,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她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点点头,示意她睡。
紫来迟疑了一下,终于脱下了鞋,将脚抬上床铺,刚要探手去扯被子,他已经俯身提起了被子,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她愕然地看着他,他却一脸平静,只说:“把被子盖好。”
紫来默默地被子捋好,依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王爷。
“我不是鬼呢,”他忽然笑了起来:“有我在,鬼不敢再来了……我是王爷,身上有王者之气,鬼害怕。”
她眨了眨眼睛,怯怯地问道:“你怕鬼吗?”
“不怕。”他笑得更厉害了,虽然狡猾又市侩,但到底还是个孩子,白天的一个玩笑,真是把她吓着了。
“那你怎么知道鬼是怎么想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被子里伸出手指,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提,预备随时蒙住脑袋。
他露出奇怪的神情:“我哪里知道鬼是怎么想的?!”
“我在山谷下看到榈月,你说不是榈月,是鬼……是孤魂野鬼幻化而成,专门来迷惑我的……”紫来嘶嘶地吸着凉气:“你怎么知道鬼会变成榈月,而且是要来迷惑我……”
“鬼都是这样的,它若不变成你最爱的人,怎么能把你引诱了去?”王爷思忖着说:“不是我知道鬼怎么想的,而是鬼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鬼怎么会知道我想什么?”紫来把被子提过嘴巴,只露出鼻孔出气。
“它当然知道,它是鬼啊。”王爷看她吓成这样还抑制不住好奇心,更是好笑,于是逗她:“要不,我把鬼叫来问一问?”
“不要!”紫来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过了许久,才又轻轻地拉下来,露出骨碌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查看。
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今晚上肯定就睡不着了。王爷拖长了声音道:“好了,本王在这里,鬼是不敢来的,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闭上眼睛睡觉!”
黑亮的眼睛里,紫光扑闪了几下,她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还没等王爷移开目光,她又睁开了眼睛,问道:“鬼会到我梦里去么?”
王爷怔了一下,安慰道:“别怕,你若是做噩梦,我就叫你,醒了就没事了。”
“我不怕它去梦里,”她却出乎意料地回答:“它要是在我梦里,变成爹爹就好了……”
他柔声道:“你很想你爹是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深情地说:“我最喜欢爹爹了,他读好多书,懂很多知识,说话慢条斯理,总是那么温和,从来不发脾气,他喜欢看我**秋千,每次只要他在家里,一定会在架子下推我,让我**得高高的,好像在飞一样……”
“我喜欢看爹爹读书和写字的样子,那么专注,脸上好像还挂着微笑,有时候我偷偷地跑进书房去看他,他都没发觉,连我爬到了他的椅背上,他都不知道……我就趴在他脖子后面学猫叫,吓他一跳,他也不生气,只是不看我,拿了手中的笔朝后点点画画,画我一个大花脸,然后他就会说,天上有个仙女被王母娘娘罚到我们家里来做花脸猫,名字叫小紫来……”
一切都好像随着述说回到了过去,那美妙的时光历历在目,紫来忽然嘻嘻地笑起来,望着帐顶,仿佛看见父亲慈爱的面容,渐渐地,那面容淡淡地化开,又徐徐地变成另一个熟悉的脸庞,重叠过后,渐渐清晰,如廉……
紫来依稀间又见街口的书摊,如廉正在看书等客,她恍惚着,轻声说:“我第一次看到如廉的时候,他就是在书摊旁边,那么专注地读着一本书,那神情,像极了爹爹……”
“他总是让我想起爹爹,也是那么修长高挑的身形,也是那么和善微笑的模样……他说话的语气,斯文腼腆,好像爹爹,就连他看书的样子,侧着头,抬眼看我的那一下,那眼神,那神态,都那么像,那么像……”她的声音慢慢地忧伤:“我以为,他是上天对我的补偿,夺去了我最爱的爹爹,上天拿一个如廉来偿还我……可是……他不是爹爹,爹爹是不会弃我而去的……”
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也晃走了伤心,晃散了眼眶里的水汽,重又变得冷静。
“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还记得那天,他出门时抱我一下,我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心里觉得好轻快又舒服……”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等我长大了,才知道,那种感觉,应该叫做幸福……”
她吸了一下鼻子,飞快地抹去泪水,然后望着王爷说:“你……让我想起爹爹……”
她缓缓地把头转向里面,幽声道:“你身上有爹爹的味道……爹爹身上的味道,就是这样的……那天他最后一次抱我的时候,我记得那味道……”她默默地用被子捂住脸,想压抑,却还是忍不住心痛地抽泣。
王爷默默地望着她,片刻的沉寂之后——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你爹。”王爷吃吃地笑着说:“如果你愿意,以后直接叫我爹也行——”
她满脸泪痕地侧过身来,看他一眼,愕然。她那么动情地说着,竟然没有打动他,没有打动也就罢了,还这么没正形地开玩笑,比起自己在山道上为他蒙古屈辱岁月洒下的同情之泪,这个家伙,也太没心没肺了!
紫来忿忿间,陡然悟出,他是在调侃自己。她恼了,愠道:“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一个鸡蛋砸到城墙上没破,砸到你脸上破了!”
他确实皮厚,被这样抢白,还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比喻,这叫什么比喻?这么损他!亏她想得出,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啊——
她斜着眼睛,看他笑得那么纵情,直恨得咬得牙齿吱吱响。
王爷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地止住笑,俯身轻轻地拍了拍被子里的她,柔声道:“既然不开心,就不要去想了。”
他脸上有一种难得的柔情,带着怜惜和疼爱,紫来一顿,心因此而微微颤抖,恍惚间,有种奇怪而又奇妙的感觉从周身蔓延,她赶紧抓了被角来擦脸,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王爷悠然一笑,唤道:“紫来——”
紫来望过去,眼睛里还有水意,也还有些许的躲闪。
王爷微笑着,猛地像想起了什么,变戏法似的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出来,递过去:“你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个什么东西?
紫来拿在手里,端详着这个奇怪的东西。像牛头的形状,只有半个手掌大,是陶土烧制而成,暗红的外表很沉厚,上着一层发亮的细釉,上面有一个大一点的孔,下面的两面有八个孔,前六后二。紫来把玩了一下,数着那九个孔,然后才不确定地说:“是埙吗?”
王爷点点头。
“怎么会这么小?”紫来奇怪地问。
“这是特制的牛头埙,埙有很多种形状,除了传统的卵形埙,还有葫芦埙、握埙、鸳鸯埙、子母埙、牛头埙等多种类型。”王爷解释道:“埙有雅埙、颂埙之分。你们通常看到的是雅埙,形体较大,状如鹅蛋,音响浑厚低沉;我这是颂埙,一般状如鸡蛋,形体较小,发音高于雅埙,音质更清丽悠扬。”他看一眼紫来,问道:“你对埙了解多少?”
紫来想了想,说:“我只知道,埙是《诗经》中所载的29种乐器之一,常常和一种用竹子做成的吹管乐器篪配合演奏。《诗经》里就有‘伯氏吹埙,仲氏吹篪’这样一句话,意思是说兄弟两人,一个吹埙一个吹篪,表达和睦亲善的手足之情。”
王爷嘉许地点头道:“能知道这个就不错了,你还读过《诗经》?”
紫来轻轻点头:“楼中乐坊里,有时候唱古词,我觉得好听,为了找出处,就读了《诗经》。”
“为了奖励你能认出这么难认的埙,我吹首曲子给你听。不过,条件是,你闭上眼睛……”王爷说着,把埙凑近了嘴边。
紫来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稍稍的停顿之后,轻灵的旋律响了起来,流畅的长吟浅浅地飘**,那么轻盈地散开,好像一个个音符都有了生命,在紫来的眼前和耳边跳动,活泼如山涧溅起的水珠,四处轻点;温柔像山间的薄雾,如烟无形;那清灵却仿佛带着无穷的穿透力,如温和的笑脸,一点点地印在她的心上。她从来没听过如此悠扬美丽的乐曲,柔韧地摇摆,绵长地回**,她觉得她已经不是自己,身体像云朵一样地飘了起来,飞上云端,看见纯净湛蓝的天空,看见无边墨绿的山峦,看见薄纱一样的人间……
她仿佛,是天境的仙女,踩云而过,莲步轻移,俯视红尘漫漫……
王爷凝神地吹着,一曲又一曲。
紫来在王爷动听的埙声中静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