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巴带回来的这个红颜知己，名字叫妙香，她这个岁数，能当我奶奶了，只不过是人家保养的好，看着还比较年轻。

老蔫巴满脸堆笑，指了指弥勒的大舅所在的小屋，说道：“妙香，人就在那屋里，你帮忙瞅瞅。”

“蔫巴，不是我说你。”妙香似乎到了这时候还有些不满意，微微一皱眉头：“你这次回河滩多久了？没事的时候想不起我，有事了，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

“那不能，你还不知道俺是啥人儿么？”老蔫巴拍拍胸膛：“都搁心里头装着呢。”

妙香也真给老蔫巴面子，责备了两句，就进了屋。

弥勒的大舅一直苏醒着，就是害怕他承受不住眼睛的痛楚，再加上神智受损，会拼命挣扎，所以手脚都被绑在了床头。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路上老蔫巴也没说清楚。”

我急忙把前后经过跟妙香讲述了一遍，妙香默不作声的听，等听完之后，就在大舅左手无名指上捏了捏。我知道，这是正宗看香人的独门手段，就在对方无名指上捏一捏，掐一掐，大概能弄清楚神智失常的原因。

老蔫巴说，妙香是很有名的看香人，只不过这几年基本不出山了。我也相信老蔫巴的话，眼巴巴的等着结果。

不过，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情况不是太好。妙香在大舅的无名指上来回掐了有好几分钟，等收回手的时候，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沾上的东西，很了不得。”妙香轻轻一摇头，说道：“不是我夸口，看香这么多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见过，这一次……我却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那咋整？”老蔫巴知道这件事很要紧，急忙央求道：“妙香，你想想办法呗，就算他的神智恢复不了，能让他把脑子糊涂之前看到的事说一说不？”

“你这算是求我？”

“咱俩这关系，有啥求不求的……”

“那咱俩是啥关系？”

“咱俩……咱俩……”老蔫巴弄的很不好意思，用袖子挡着脸：“当着这些孩子们，说啥呢说，有啥话，没人儿时候再说。”

“不跟你一般见识。”妙香看着老蔫巴羞羞答答的样子，也就不再为难他。

但是，妙香的神色还是很凝重，她看不出弥勒的大舅是被什么东西给弄的神志不清，所以非常的谨慎，自己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只能试一试，如果能成就能成，不能成，我也没有办法了。”

“行啊行啊，妙香，你试试吧，成不成的，俺们都念你的好。”

“你们几个，谁要找他问话？”

“我来。”我朝前走了一步，弥勒大舅当时遇险的情况，我历历在目，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尊河山鼎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你留下，别的人先出去，我要跟你交代一下。”

老蔫巴他们从屋子退了出去，妙香取出一个小巧玲珑又奇形怪状的像是香炉般的东西。

她说，现在弥勒的大舅已经不能正常说话，而且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直接去问的话，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有用非常独特的方式，亲眼看看他脑子里所想的，才有可能知道，在他失去神智之前，究竟在河山鼎里看到了什么。

但这种方法成功率不高，因为他的脑子现在已经糊涂了，所以完全要靠运气。

“这是老蔫巴叫我帮忙，我一定会尽力，成败就看机运了。等下你就坐在墙角，到你能问话的时候，就赶紧问。”

我按照妙香说的，坐到了小屋的角落里。妙香在那只很小很小的香炉里添了一点灰色的粉末，然后用火柴点燃。

一缕一缕的白烟，从香炉中飘散而出。不多久，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很特殊的气味。

这种气味闻起来很香甜，像是花香，不过其中又夹杂着一种陈腐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我一吸进去这种香气，脑子就像是喝多了酒一样，渐渐迷糊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仿佛是神魂出窍了，浑身上下变的轻飘飘的，在半空中缓缓的飘浮。

就这样飘飘忽忽的晃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有人猛的拽了我一把，这么一拽，我顿时有些清醒，等睁开眼睛一看，自己仍旧坐在小屋的角落中。除了感觉头晕眼花之外，倒没有别的不适。

“这是离魂香，每次不能闻的太久。”妙香把那只已经燃尽的香炉拿到窗台上，转头对我说道：“要是时间太久，你自己没准也跟着神智失常，现在得休息一下。”

我坐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那种头晕眼花，魂不附体的感觉才慢慢消失，我跑到屋门外，用冰凉的水洗了洗脸，感觉又清醒了些。

我急于知道结果，等到恢复过来，立刻又回到小屋，妙香还让我多缓一会儿，我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那只小小的香炉，又开始燃烧，烟气缓缓缭绕，这一次，气味上头的更快，短短三两分钟，我就又陷入了那种魂不附体的状态之中。

这感觉真的好像是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躯，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就这样轻飘飘的飘了片刻，一点点朦胧的亮光，在眼前闪起。

这一瞬间，我就看到了眼前的情景，这仿佛是一间黑漆漆的牢房，只有一点朦胧的光若隐若现。

光亮闪闪烁烁，过了一会儿，我可能渐渐适应了这种昏暗的环境，等一适应，我突然发现，在这个漆黑的宛如牢房一样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角落中，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很快，我就察觉出，那就是弥勒的大舅。

我现在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和弥勒的大舅都在一间小屋里，肯定也都闻到了离魂香的气味，两个人必然同时受到了离魂香的影响。

我不管那么多，现在只想赶紧找他问问。

“能认得我吗！？”

弥勒的大舅双手抱头，蹲在墙角，仍然一动不动，我问了两句，他没有反应，我就有点急躁。

“能认得我吗！？说话！”

我陡然拔高了音量，弥勒的大舅像是受到了惊吓，猛然一抬头。

他的一双眼睛，是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种场景，让我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觉不寒而栗。

他肯定看不到我了，不过应该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我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越是心急火燎的追问，他可能越是糊涂。我压下心里的急躁，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我就从见到他和弥勒的二舅说起，把他们从上游河道一路追逐河山鼎的经过说了出来，然后又说他们两个不顾一切的跳到河里，又爬到了铜鼎里头。

我是想用这种方式，引发他记忆里的共鸣。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妙香说过，这要看运气，看时运。

就这样把经过慢慢的讲了一遍，弥勒的大舅突然就开始浑身发抖，那种样子，显然是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我心里一动，他应该真的通过我的讲述，想起了一点往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急忙问道：“铜鼎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弥勒的大舅完全缩成了一个球，我只怕他再出什么意外，赶紧又追问了一次。

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

“铜鼎里……铜鼎里……眼睛……有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