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毫不犹豫，不紧不慢的把那两条小木船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而且还加上自己的推断，说出了小木船的来历。

这番话让我心里很蛰伏，这个说书人长的有些吓人，却有真才实学，而且见识非常渊博。

我估摸着，黄河说书人已经销声匿迹那么多年了，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重操旧业。

“这段故事讲完了，还要听什么？”说书人一伸手，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拿出一根参须，交给说书人，问道：“那两条小木船，在找什么东西？”

说书人那只保存尚且完好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皮子跟着一翻，说道：“我讲故事需要想一想，你们不要打扰我。”

我和大妞都站在桌子前面，朝后退了一步，说书人闭上眼睛，看着一动不动，但是，我能发现，他的两只手所在袖筒里，袖筒在微微的动，这就说明，他的十根手指正在里头不断的颤抖。

“袖里乾坤！”大妞管不住自己的嘴，贴着我的耳朵说道：“这是袖里乾坤！”

一听袖里乾坤，我也微微吃了一惊。

这世上推演卜算的人有很多，有些确实有真本事，有的只是坑蒙拐骗。不过，无论是有本事，还是半吊子，每次推演之前，都要借用一些工具。

最常见的工具，是铜钱，龟甲，天机石，复杂一点的，有星盘，沙盘，文王图。唯独袖里乾坤，什么工具都不用，只靠着一双手，进行推演掐算。

这是占卜中的无上绝技，衣袖藏十指，算尽天下事。

到了这时候，我才真正相信，黄河说书人，其实是非常高明的占卜师，只不过为了自保，换一种方式进行推演而已。

过了有四五分钟时间，说书人的双手停止颤抖，从衣袖中轻轻抽了出来，拿着醒木，在桌上一拍。

“你这故事，真是费神。这个故事，让它给你讲吧。”

说书人一转身，从身后的一个竹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我就看到了一个大概一尺多高的布偶。

布偶应该是自己缝制的，手艺有点粗陋，缝的外眉斜眼，跟大妞颇有几分相像。

说书人把布偶放在桌上，布偶端端正正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反正有些诡异。

说书人放好了布偶，自己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是一动不动了。

“那两条小船，是在找一株上古的神树。”

这时候，桌上的布偶发出了人的声音，布偶的嘴巴轻轻开合，手也跟着一起左右摆动，活脱脱就是说书人讲故事的模样。

我知道，这是说书人一种避祸的方式，自己想说的事情，通过这只布偶说出来，就有可能避过天罚，虽然不敢说百试百灵，但能躲过一次天罚，也是好的。

“那株上古神树，叫莲花木，通体都有一圈一圈莲花般的纹络。这株神树，独一无二，相传是轩辕黄帝亲手种植的，自舜帝之后，便消失无踪了。后世有多少帝王将相，都想得到这株神木，却从未有人得手。那两条小船，想要寻找的，就是莲花木。”

小布偶的声音言简意赅，很快就把莲花木的来历说清楚了。我虽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一直都在吃惊，这个说书人果然不简单，推算什么事情，精准的有点邪乎。

我心里一阵激动，遇到这个说书人，难道我心中那么多的疑惑，都能让他以讲故事的形式，一一作答？

小布偶把故事讲完之后没过多久，入定一般的说书人就慢慢睁开眼睛。

“这段故事讲完了。”

“好，再来一段。”我立刻又拿出一根老蔫巴的头发，递了过去，毫不迟疑的问道：“莲花神木，在什么地方？”

说书人的眼皮子又跳了跳，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如果遇到一般人，让说书人讲故事，最多也就是问一些与天机无关的事儿，对说书人而言，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但莲花木非同一般，普天之下就那么一株，莲花木的下落，毫无疑问是天机。

“老先生，要是……要是不能明说，你可以拐弯抹角的说啊。”我提示道：“只要我能听明白就好。”

说书人没办法，两只手重新缩到了袖筒里。

这一次，说书人明显比上次所用的时间长了几乎一倍，差不多十来分钟之后，他才睁开眼睛，拿着醒木朝桌上一拍。

“年轻人，你的钱可真不好赚。这件事，要是放到前几年你来问，我宁可不赚这个钱，也不会冒险的。”

说书人这话，已经非常明白，那株莲花木果然是天机。

说书人闭上眼睛，桌上那只布偶又动了动手，这株莲花木的下落，有一点复杂，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那株独一无二的莲花木，在舜帝之后便无影无踪，但莲花木不可能消失，只不过被砍伐了下来。

舜帝之后，就是治水的禹王，禹王时期，古九黎的残部还没有消亡，而且拥有较为强大的实力。除了治水，当时还要跟古九黎的残部进行对抗，形势颇为危急。

后来，禹王根治了洪水，把肆虐大地十多年的水患全部引入了各条河流中，在平定古九黎残部的过程中，禹王一样呕心沥血，披肝沥胆。

就因为治水和平定古九黎的功绩，禹王接替了舜帝，成为当时九州的共主。

然而，天崩隐患，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埋下的。

“那株莲花木，被做成了一具神像，神像是中空的，也算是一具树棺，后来，这个树棺里……树棺里葬入了一个人……”布偶说到这儿，言辞开始含糊。

但我已经能听出来，莲花木举世无双，用莲花木雕刻神像，再做成树棺，天底下有谁能配得上这具树棺？毫无疑问，那肯定就是禹王。只不过，布偶不敢直接明说，害怕惹出什么麻烦。

被做成神像树棺的莲花木，每过一段时间，就在大河里到处漂流，漂流结束，就会暂时隐匿在一个叫河眼的地方。

天崩的威胁，一直都在，直到陈三横空出世，平定天崩。在天崩肆虐之时，那尊莲花木的神像树棺，也遭到了很严重的损毁。树棺后来的下落，众说纷纭，但布偶说，那具残缺的树棺，其实最后还是归入了河眼。

黄河的河眼，没有固定的位置，据说，必须有河凫子七门的人，才能打开河眼的入口。天崩之后，河眼被封死，再也无法寻找。那尊残缺的莲花木神像树棺，就被封存在了河眼中。

我听完布偶的讲述，心里已经明白了，莲花木神像树棺，封存到了已经找不到的河眼里，连陈三都找不到河眼，更不要说别的人，所以，这尊莲花木神像树棺，应该是安全的。

但那两块从树棺上脱落崩离的碎块，现在就完全没有踪迹可寻，因为碎块不在莲花木的整体上，说书人不可能把碎块的下落也给占卜出来。

夜已经很深，但我越来越精神，这次偶遇说书人，真的是偶遇对了，我抖擞精神，又拿出一根老蔫巴的头发，想要接着询问下去。

“每天只有三段故事。”说书人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们的规矩，谁都不能破例。”

“这深更半夜的，闲着也是闲着，再讲两段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