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身躯感官都迟钝了,但心头雪亮,麻杨很仇视芊芊,瞒着苗尊独自带人一路尾随我们,在河上故意弄翻了我们的小船。
“芊芊,你……”我不是怕自己会有什么意外,我只是担心芊芊,现在无论我还是芊芊,都无力去对抗麻杨所带领的这帮九黎人。麻杨的性格阴损,在这里被她追上,估摸真会和她说的一样,用各种办法折磨我们。
“不!九哥,你别想让我自己走。”芊芊一听我开口,似乎就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她马上摇摇头:“九哥,我都说了,若是真的要死,那咱们两个,就死在一起吧。”
芊芊不管麻杨说什么,继续背着我就要朝前走,但是她一动,嗖嗖两声犀利的破空声就随之传来,两支弩箭随着风声激射到了跟前,芊芊被迫收脚躲避,九黎人的弩箭施展纯属,箭如同长了眼睛,堪堪的直射在芊芊退却的地方,距离她的脚掌几乎只有两三寸。
芊芊不停的倒退,弩箭就不停的射来,我伏在芊芊背上,被接连逼退了十几步,芊芊的身子本来就弱,又要背着我躲避箭矢,不堪重负,又一次重重的扑倒在地。
这一次,我是真的恼怒了,在地上滚动了一下,抓起莲花木棍,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胸口的三尸蛊已经渐渐弥漫到了全身,精力彻底被化去,用莲花木棍撑着地面也无法站直。
“身中三尸蛊,能挺多久?你还想保着这个女人?”麻杨冷笑道:“待你们力气都用尽了,我再当着你的面,仔仔细细的把这女人的脸皮剥下来,到时候瞧你还能如何。”
此时此刻,我和芊芊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陆路上太吃亏了,两个人让十几个九黎人围着,被动到了极点。芊芊摔的那么重,却不知疼痛,翻身又抱着我,想把我拉起来。
“朝河里去。”我小声提示芊芊,被九黎人跟上,翻身入河也不安全,但我宁愿死在河里,也不愿意在河岸上受麻杨的凌辱折磨。
芊芊稍一用力,我也在滩地上打着滚朝河里滚去,然而周围都是九黎人,把去路堵的死死的,我和芊芊到了河岸邻水的地方,一个九黎汉子就拦住了去路,芊芊在我背后猛抽了一把,我两只手紧握着莲花木棍,把积蓄了多时的那一点点残余的力量尽数集中在木棍上,借着芊芊在背后一抽之力,挺身而起。
嘭……
这个九黎汉子可能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垂死之人还能临危反击,顿时被莲花木棍的影子笼罩住了,但是我再没有平时的手劲儿和准头,一棍子砸在那个九黎人的后腰,没能把他砸死,却也够受。
九黎汉子的身躯一扑腾,就被打翻在地,人身上的劲儿,都是靠腰身聚集发出的,腰使不出力气,身子就软塌塌的,九黎汉子还想挣扎,被芊芊又补了一脚,我们顺势就翻身下河。
周围的九黎人奔跑过来的时候,我和芊芊已经入水,追到河边,他们一起停下了脚步。这帮人在遥远的南域不可能没遇到过河流,但是南域崇山峻岭中的河肯定没有大河那样宽阔悠长,他们不敢随便涉水。
“你们觉得这样就能逃得过去?”麻杨在岸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又对着芊芊比划着:“下了水,你们死的更惨!”
哗……
麻杨可能不是吓唬我们,在我入水的那一刻,就觉得水面下的水流有些异常,紧跟着,一股旋转的水波就把我和芊芊全部席卷进去,身不由己的朝河里坠。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没有自救之力,在水花起伏之间,隐约还能看到那条黑蛇的虚影,黑蛇不是真实的,只是一道虚无的影子,但它卷起的水流却实实在在,水性大不如前,被拖进水里就猛灌了几口,完全挣脱不开,只能寻找机会浮出水面匆忙的换一口气,不至于淹死。
黑蛇卷着我和芊芊,在河里起起落落,我自顾不暇,芊芊更加危险,两个人面临着被淹死,却毫无还手之力。
被呛的水多了,时常换不上气,脑子渐渐开始迷糊,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茫茫的水。黑蛇的影子不知道在水中折腾了我们多久,我几近失去知觉,才被重重的甩到了浅水中。
当我的意识终于再次恢复的时候,眼前是麻杨和九黎人的面孔。我恨透了这个麻杨,尽管身无余力,但第一刻就是伸手在身边摸索着,想看看芊芊还在不在。
“倒是情真意切呢。”麻杨哈哈笑着,语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你睁大眼睛,悄悄那个女人在哪儿。”
我甩掉脸上的水滴,睁大眼睛扭头在四周扫视,这一眼扫过去,立即看到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到了一根木桩上。她在水里的境遇比我更惨,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束缚芊芊的绳子把她捆的结结实实,我能看见芊芊纤弱的身躯,还有微微垂下的头,她的脸白的和纸一样,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
“你想干什么!”我刚一动,随即就被身边的两个人死死的踩住,他们的脚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比一座山都要沉重。
“我说话是算数的。”麻杨走到捆绑芊芊的木桩子前,伸手拍了拍芊芊的脸:“这个女人不懂事,又冒犯我们大果勇,自该受到惩罚,她这样的人,生了这样一张好面孔有什么用?不如剥了下来给我,说不准把她的脸皮贴在我的脸上,时间一久就真的长到一起了呢。”
我一动不能动,四肢却在发抖,怒到极点,也怕到极点。麻杨不知道高低深浅,又嫉妒芊芊,或许真的会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黑夜里折磨芊芊。
我不敢看了,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若真和麻杨说的一样,芊芊还能活吗?
一股汹涌的怒气在身躯里膨胀着,几乎就是一瞬间,怒气冲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三尸蛊发作之下从哪儿涌出了一股力量,猛的一挺腰,把两个踩着我的九黎人掀翻,抽身直扑麻杨。
麻杨的反应非常快,不等我扑倒跟前,已经远远的闪开了,她身边是两个孔武有力的九黎人,我能临危起身,已是极限,身子一扑空,两个九黎人趁虚而入,一人一拳,重重的把我打的倒退回去。
噗!!!
我的眼前一黑,只觉得胸口堵的要死,张口就吐出一口血。
“我就瞧不得谁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你这般拼命,又有什么用?”麻杨可能看得出来,我和芊芊之间彼此牵挂,那种深深的牵挂,来自内心,透入骨髓,她满脸都是怨恨:“我就是让你看着她慢慢的死!”
一种悲哀,还有极度的无力,在心里萌生,这种感觉不是我第一次体会了,痛苦到了极点。我突然觉得,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自己将要死去,而是看着最亲最爱的人死去的一刻,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可能也就是这时候,我也猛然明白了爹的心境。当年娘付出生命,让爹用续命图活了过来,当爹看到娘已经僵冷的尸体时,心头的感觉,或许就是我此刻的感觉。就因为这种痛苦,才让爹最终下定了决心,不管天崩地裂,不管世间所有,只愿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儿子,可以好好的,没有负担的活下去。
爹可能没有错,尽管是私心,但我知道,若此刻能救芊芊,我亦会不惜一切。
“放了她!”我没有再反击的余力,咬着牙对麻杨说道:“要杀要剐,冲我来!”
“哎哟哎哟。”麻杨随手抽出一把雪亮的小刀,小刀只有三寸长,却锋利无比,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迫人的寒光:“你又黑又丑,我要你的脸皮又有什么用?”
这时候,芊芊慢慢的醒转了,当她醒来的一刻,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她很惶恐,被绑在木桩上,如同下一刻就会任人宰割。麻杨不知道说了几次,要剥下芊芊的面皮,事到如今,芊芊真的害怕了。
“你杀了我吧!”芊芊使劲扭动着,冲着麻杨大喊起来,没有人愿意死,但是当她遇到比死更加痛苦的事情时,死反倒是一种解脱。
“那可不成,人一死,血脉凝滞,剥下的脸皮,可就没那么白了。”麻杨拿着小刀走到芊芊身边,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要这样趁你活着的时候,慢慢的,仔细的剥下来,才会管用。”
就在芊芊浑身战栗,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时候,从不远处的河面上,闪出了一条大船。大河上除了平时运货的商船和河督衙门的官船之外,多半都是小渔船和小渡船,眼前这条大船看着不像是商船,个头很大,船上灯火通明,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船上来回有人行走。
看到这条大船,一个九黎人马上凑到麻杨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估计是觉得我们这样站在河滩上还亮着火把,有些扎眼。
“怕什么。”麻杨丝毫不以为意:“就是一条过路的船,咱们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要是大船上真有人下来啰嗦,将他们一并杀了就是。”
那条大船来的很快,转瞬间就到了不远的河道上,岸边闪亮的火把果然引起了大船的注意,行船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麻杨拿着刀子在芊芊面前已经准备动手了,但是迟缓下来的大船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侧目注视。
大船在河面缓缓漂流了一下,随后就从船上噗通噗通放下来六七条小船,每条小船皆有七八个人。这些人显然也是常年行船走水的,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嗖嗖的涌向岸边。
我不知道这条大船上下来的是什么人,九黎人自然也不知道,但是那些小船上的人刚刚上岸,一股强烈的敌意就被我捕捉到了。不仅是我,麻杨亦察觉出这些人的敌意,一把揪住芊芊的衣领,对旁边的九黎人吩咐,让他们带着我,即刻离开。
“现在想走,不觉得有点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