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莉从背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来,那是她家里的钥匙,陈永凡在那个破旧小区里的房子的钥匙。邓莉看着钥匙环上一个冰淇淋小挂件的钥匙链,迟疑了片刻,结果要是就被徐启拿了过去。
徐启走到与张大力并肩的位置,朝断指男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道:“我有个条件,让他们都安全离开,我可以告诉你哪个是真正的钥匙。否则的话,假钥匙插进去,会触发盒子的自毁程序,你们恐怕白忙一场。”
断指男将信将疑的说了一句话。
张大力嗤笑,“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盒子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断指男转头看向卡尔。卡尔还在痛苦流涕。断指男不耐烦的抬起枪,朝卡尔身边的空地除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惊起了大片飞鸟。卡尔浑身一抖,顿时停下了哭,他惊恐的看向断指男。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卡尔转身去看张大力。
张大力心中一凛,卡尔是知道内情的,那个盒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
“大力哥,”卡尔吸了下鼻子,耷拉着嘴角哭道:“他们说,钥匙留下,可以放你们走。”
张大力抬手拍了拍徐启的肩膀,夺过钥匙,“你带他们下山。”
徐启扭头看了张大力片刻,“不,你带他们下山,我来。”
“大力哥……”卡尔边抹泪边说:“他们听得懂汉语……”
断指男朝身后一个眼角有刀疤的人做了个手势,刀疤男立刻上前把卡尔粗暴的拖了过去,然后朝地上一扔,抬脚踩着卡尔的胸口。
卡尔的侧脸在地上狠蹭了一下,平日里百般保养的肌肤立刻就见了红。他在刀疤男的脚下不停的发着抖,急促的喘息。
时朗低头看了一眼正摔在自己面前的卡尔,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件事:他们都处在“指纹”的辐射当中,至少在“指纹”被装进盒子之前他们全部都被辐射了!
时朗背着毕暑,悄悄观察拿枪对着自己的男人。这人皮肤黝黑,看不出有发热的症状,但仔细观察他呼吸的频率,的确有些急促。时朗虽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武装分子应该受过一定的训练,能够让他们如此明显的露出这个破绽,他们真实的状况一定比流露出来的还要不乐观。
张大力他们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双方对峙,都不愿意先露了怯,在强撑着罢了。
断指男还在犹豫。
“我只要十分钟。”张大力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十分钟而已,不长吧。”
断指男终于点了点头,小幅度挥了下枪。
时朗背着毕暑走到张大力面前,张大力侧过身,让徐启接过毕暑。
徐启看了张大力一眼,转身带着几个人下山。
“时朗他……”文安乐在原地踟蹰。
徐启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将文安乐拉走了。于理抬眸看了看时朗,然后抬手整理领口,拉着邓莉跟在徐启身后走了。
时朗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握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张大力赫时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方也一动不动,只有卡尔不时的咳嗽抽泣。
“大力哥。”卡尔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了很多,不似平时那样软糯撒娇的语气。
张大力听着卡尔终于正常一次的声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大力哥,我知道你因为我经常私下去社团地下室生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也不是自己愿意的。我现在只希望,毕暑知道我的身份,不会生我的气。”
卡尔的汉语说的很好,他因为经常女装而被几乎所有人排斥,但是这也不能掩盖他不仅仅是留学生更是全校学生中顶尖的成绩。
张大力仍旧没有说话,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断指男也没有说话,这十分钟,完全是属于卡尔的。卡尔又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笑了下,开始说起了张大力听不懂的语言。
断指男斜睨了一眼卡尔,低声喝了句,应该是骂了卡尔。
卡尔不在乎,他低笑了一声,“大力哥,时间快到了吧。”
张大力抬了抬眼皮,举着钥匙向前走。
断指男立刻举起枪,警戒的看着张大力,厉声说了句话。
“他让你站在原地别动。”卡尔翻译道。
张大力目光动了动,“我不过是个学生,他们有五个人,体质也比我好,还有枪,居然还会怕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挨打吗?”卡尔被踩得胸口发闷,双手握住死死踩着自己那只脚踝,说道:“因为我和他们说,大力哥你很英勇,会中国武术。”
张大力脚步一顿,冷冷的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虚弱的朝他眨了眨眼。
断指男又说了几句话,张大力虽然听不懂意思,却听懂了其中警告的声音。
张大力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钥匙举起,等着断指男过来取。
断指男一步一步的逼近,枪口正对着张大力的眉心。张大力双手都举起,在断指男离自己一步之遥的时候,将钥匙递了过去。
张大力的手很稳,举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的颤抖。断指男接过钥匙的时候,看着张大力的手,忽然起了疑心。
就在这一霎那,卡尔抱着踩在自己胸口的脚,猛然一个翻身,想要将刀疤男掀翻过去。
虽然因为力气不够,卡尔在刀疤男脚下只是像鱼一样扑腾了两下,但也成功了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刀疤男下意识的开了枪,子弹穿透了卡尔的肩膀,卡尔发出剧烈的惨叫。
这枪声像是一个暗号,断指男一把夺过钥匙,同时勾动了扳机。
断指男的动作快如闪电,然而张大力比他提前做出了反应,就在刚刚看到卡尔动作的时候,张大力瞬间后背的肌肉绷紧,肩膀下沉前倾,在断指男勾动扳机的瞬间,他的肩膀已经顶在了断指男的枪下。
肩胛骨一抬,张大力用力的将断指男托枪的手顶了起来,断指男措不及防,被开枪瞬间的后坐力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张大力立刻上前半步,将断指男扑倒在地。他虽然没有断指男凶悍,但在身高体型上却略胜一筹。
没人看到张大力是什么时候拔出刀的,锋利的水果刀抵在断指男的喉咙上,当初毕暑还疑惑为什么要带这么长的水果刀,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因为受到了超维能体辐射的原因,张大力的体力明显跟不上,只是这一瞬间的暴起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好在断指男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他们很有可能是一路尾随上来的,长时间处于绷紧的状态,让他的体能在此刻变得更加的差。
断指男被制服,就可以用来要挟其他四个人。张大力这么想,但是他错了。
其他四个人并没有因为断指男的危险而停止动作,反而举枪就射,根本不顾同伴的死活。
电光火石之间,卡尔忽然拉住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脚腕,大叫着用尽全力的一拉,那人应声倒地。
同时枪声响起,张大力猛然暴起,将时朗扑倒,用身体将时朗护在身下。
时朗的口鼻与地上的砂石发生激烈的碰撞,腥甜的味道在喉咙间蔓延的同时,感觉到身上的身躯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伴随着张大力痛苦的呻吟。
时朗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他清晰的意识到,张大力中弹了,他们可能会死在这些人的枪下。
惊惧到极限的时候,大脑会清晰的飞速运转,就是一刹那,时朗仿佛醍醐灌顶,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脑中串连的起来。那些不清楚的细节都已经不重要了,时朗此刻十分肯定,“指纹”的发现,或者说开采,将会令整个宇宙发生颠覆性的变革。
然而他已经快要死了。
过了许久,但也许只是几秒钟,高度紧张的神经让时朗对时间没有了概念。枪声没有再次响起,耳边只有趴在他身上的张大力的漏风一样的粗重的喘息。
张大力很重,时朗费力的支起身,将张大力掀翻过去,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断指男的喉咙被割破,显然是刚才张大力下的手,这个人血流了一地,身体已经没有反应了。其他的四个人也全都倒地,不远处徐启拿枪的手臂刚刚放下来。
徐启跑过来查看张大力的伤,那一枪打在后背上,不知道有没有伤了内脏。张大力因为“指纹”的辐射反应再加上枪伤,已经陷入了昏迷。
时朗抹了一把刚才被磕出的鼻血,去看倒在不远处的卡尔。
卡尔的肩膀被子弹打透了,在刚才的混乱中,头部磕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时朗颤抖着将手指伸到卡尔的鼻下,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时朗脑中闪过无数的急救知识,但是慌张的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按住他出血的地方,我已经向附近的武警部队发出了求救信号,现在只能原地等救援。”徐启大概是因为辐射的原因,声音微喘,但还算冷静。他怕张大力的中的一枪伤到内脏,不敢随意挪动,只跪在地上按着他的伤口。
时朗听了徐启的话,忙脱下自己的衬衣,捂住卡尔脑袋上的伤口和肩膀上的血洞。
这一刻,时朗刚刚异常清明的脑子又被无数的各念头搅得一团浆糊,他有许多话想问,徐启是什么人?为什么又回来了?怎么会有枪?其他人呢?这些外国人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更多的是担心,刚刚担心自己的死亡,现在又担心张大力和卡尔会不会死。
但是你永远也猜不到人生会在什么时候给你来点更刺激的。
时朗他们等来的,不是武警部队,而是李强和他带领的外国人旅游团。
“我还以为是个流氓混混,结果是个警察。”李强操着那一口带着浓烈的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啐了一口,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大力,“现在警察都这么会演吗?”
时朗寻声望去,吓了一跳。
李强肩上扛着昏迷的毕暑,完全不在乎那一点重量。于理、文安乐还有邓莉都被绑着,被推攘着走过来。
徐启握紧手中的枪。
“呦呵,没看出来,你这一声不吭的,也是警察?真是有意思了,现在的警察都流行便衣啊哈哈。”
李强一点没有将徐启放在眼里,反而注意力放在了卡尔身上,走过去抬脚提了提卡尔的大腿。
时朗警觉的问:“你要干什么?”
李强回头对那些外国人不屑的说:“这个没用的好像死了已经。”
李强话音刚落,忽然变了脸色,像是被肩上的毕暑烫到了一般,把毕暑往地上一扔,人立刻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钻进灌木丛里,哗啦的一阵叶子摩擦声音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剩下原地的时朗他们和几个外国人面面相觑。
这群外国人并没有因为李强的忽然逃走而发生异动,时朗暗暗打量他们,发现他们的脸色要比于理他们差很多,应该是在这一带盘旋许久了,所以遭受到的辐射要比他们多。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一个个也都人高马大,动起手来的话,他们绝对不是这群外国人的对手,何况他们最大的战斗力张大力已经倒下了。
时朗心中正思量着,忽然从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那群外国人叽里呱啦的一边吵着一边就想跑,但是已经晚了,武警官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张大力和卡尔被简单的急救之后,连同毕暑一起,立即送下山去了。徐启因为持枪,也暂时被控制。外国人也都被“请”走配合调查。
剩下的几个人全部都被接到了最近的驻军基地,每个人给分了一个小隔间,休息。
时朗躺在简陋的小**,黑盒子就放在他的身侧。短短的半天时间,就经历了像是电视剧剧情一样的事情,时朗回想当时的情况,一时间还是有点恍惚。
他翻了个身,忽然锁骨被硌了一下。
原来是毕暑给他的传声器,时朗手指夹着这个“小纽扣”,借着窗口的光线看着纽扣上的“学霸”两个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感觉怎么样?”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看到时朗颇为尴尬的收起傻笑,善意的没有点破,“多亏了这个小东西,我们才及时赶到。”
年轻军官自己拎着一把折叠凳,贴心的关上门,在时朗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周贺成,你是时朗吧?”
时朗已经坐了起来,“您认识我?”
周贺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威严的气势浑然天成。他笑道:“南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见过照片。”
时朗皱了皱眉,虽然南教授在学术界是泰斗级的学者,但是也不可能在军方如此有名。
“您是科安局的?”时朗反应很快,立刻就猜到了周贺成的身份。
果然,周贺成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我们部队隶属科安局。”
“你一直在监视我们?”时朗警觉。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们是受命对你们进行暗中保护。”
周贺成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时朗,目光纯粹,没有半分试探和打量的意味,也没有去注意**的黑盒子和时朗手里的传声器,这让时朗放心了一些。
“我能问是谁受命的吗?我想作为当事人我有权利知道。”
“当然是……”
周贺成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是老师不放心你,所以去科安局请求了帮助。”邓莉端了一杯热水,走了进来。
“这位同志,不敲门就进入别人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周贺成站起身,虽然话不留情,但还是礼貌的对邓莉点头示意。
邓莉尴尬的脚步一顿,解释道:“对不起,这里隔音不太好,我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就想过来给师兄送杯热水。”
时朗将手心里的传声器放进口袋,站起来接过邓莉手里的水杯,他还惦记着其他人受到辐射的情况,问道:“你们都感觉怎么样?”
邓莉在时朗面前,表情稍微丰富了一些。她望着时朗的眼睛,明白时朗在问什么,朝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安心的笑,“都还好,‘指纹’的威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很多。”
时朗皱了下眉,他注意到邓莉的用词是“我们”,谁们?
“张大力刚刚脱离了危险期,卡尔已经送往最近的省级军区医院进行抢救。”周贺成不赞同邓莉“都还好”的说辞,将两个明显“不太好”的人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时朗。
“毕暑呢?她醒了吗?”时朗问。
邓莉愣了下,摇头道:“到这里之后,我还没有看到她。”
时朗刚刚舒展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在我来看你之前,刚看过那个矮个子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醒了,看起来挺好的。”周贺成说。
时朗一颗心放下来,听到周贺成说她个头矮,想到毕暑平时最忌讳别人说她个子矮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周贺成打趣:“真令人羡慕,年纪轻轻就一起经历生死,以后这感情也差不了。”
邓莉脸色一黑,干巴巴道:“我和师兄也算是一起经历了生死。”
说完这话三人都是一愣。邓莉说完就后悔了,懊恼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句自降智商的话,二话不说转身出了门。
周贺成出于军人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脸上仍旧是表情严肃,但内心却想着,还是年轻人感情生活丰富啊,羡慕羡慕。
时朗尴尬于气氛忽然的转变,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我去看看毕暑。”
周贺成看了看表,“七点全体开会,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你的小伙伴们。”
“开会?我们一起?”
“对。”周贺成点头,“主持人是你的老师,南教授。”
时朗身体一顿,“老师过来这里了?”
“当然没有,是视频会议。你放心,我们会用军方专用的加密网络,你们可以在会议上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顾忌。哦对了,”周贺成看到时朗拿起黑盒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确定这里面装的东西是你们想要的哪个吧?”
时朗点了点头。
“那就行,你和它的安全是我的任务。那我们七点见,别忘了通知你的那些小伙伴,全体参加。”
周贺成说完就想走了,不想又被时朗叫住。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时朗将衣兜里纽扣一样的通讯器取出来,“你说多亏了这个东西才找到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等下在会议上我会解释。你也提前做个准备,南教授应该会让你汇报相关情况。善意的提醒你一句,你们一直以来追寻的谜题,可能马上就要解开了。”
时朗皱了皱眉,这个周贺成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
“你认识我的老师?”
周贺成笑了,“我接取的所有任务都是保密的,不过这两个任务其实在本质上是一个,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上一个任务是,保护南教授的安全。”
时朗还想问什么,周贺成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我还有其他事情,咱们等下再聊。”
时朗无法,只得暂时按捺下好奇心,去探望毕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