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休息的这里,两步外就是峭壁,时朗怕毕暑掉下去,赶紧伸手将人拉住了。
“是我的探测器在报警。”时朗露出自己袖子中的“腕表”,上面有红色的提示灯在闪烁。
邓莉和于理立刻凑了过来。
探测器的上的数字闪动,毕暑看不清也看不明白,她看了看时朗,时朗一脸“果然如此”,她又看了看于理,于理脸上都是疑惑,再看邓莉,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僵化。
“到底怎么了?”毕暑抓着时朗的衣袖,迫不及待的问。
“检测到了能量的出现,能量参数我从未见过,是‘指纹’的可能性应该有百分之九十。”时朗深吸一口气,“能量虽然微弱,但是鉴于之前对于‘指纹’处在一个相对独立的时空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我们非常接近‘指纹’了,检测到了外溢的能量。”
时朗的话像是一个炸弹,在几个人的脑中爆炸开来。
只有卡尔一脸状况外的问道:“能量外衣?”
换来的是毕暑的一记眼刀。
卡尔耸了耸肩,向后退了一步,忽然脚下被什么绊住,整个人向后仰倒,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你怎么这么笨,平地还能摔倒的?叫你平时别只顾着女装,多锻炼,你不听……”
毕暑忽然整个人顿住,她抬手朝卡尔身旁凭空摸了摸,不可置信的“咦”了一声。
卡尔委屈的瘪嘴,“刚才我不是自己摔倒的,是有东西绊了我。”
“你别说话。”毕暑在空气中摸了个来回,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摸到了实实在在阻挡她手掌的障碍物。
毕暑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她又继续向上摸去,忽然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个凭空出现的台阶!
卡尔看着毕暑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目光沉了下去,变得阴鸷起来。
时朗手腕上观测器的数值一直不稳定,还在疯狂的跳动变化。
“这附近有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我们……”时朗侧头,发现毕暑不在身边,“毕暑?”
站在时朗对面的文安乐惊恐的朝时朗身后指了指。
时朗回过身,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原地。
毕暑已经完全腾空,身体倾斜,仿佛趴在一个隐形的斜坡上。她手脚并用,还在摸索着向上爬。
张大力反应最快,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毕暑的脚腕。结果没留神脚下踢到空气墙上,身体向前扑倒。张大力反应里极其迅速,瞬间调整重心,抬腿向前迈出一步,打算保持身体平衡。
结果这一步,竟然稳稳的停在了空中。
张大力弯腰在脚边摸了摸,另一手还抓着毕暑的脚腕没有放,边向上看去边冷静的对时朗说:“这里有台阶,但是我看不见,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你抓着我干什么!”毕暑动了动腿,踹了张大力一脚。
要不是都是受过教育的大学生,只怕其他人看了这一幕,要被吓得尖叫着晕过去。
时朗快步上前,在空气中摸了摸看不见的台阶。
“我也看不见,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咱们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这是一种隐形材料。”时朗飞快的解释,然后也抬起手拉住毕暑乱蹬的脚腕,“毕暑,你先下来。”
毕暑哪里肯听话,她扒在空气台阶上,一把摘下碍事的墨镜扔了下去,豪情冲天的说:“虽然和我梦到的不一样,但是也差不多了,我用来自时空深处的神秘力量保证,上面肯定是‘指纹’。我今天一定要解开它神秘的面纱,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先下来,说清楚再决定。”张大力不松手。
文安乐也下意识的觉得上面很危险,附和着劝道:“毕暑,你先下来,我们再商量商量,它又不会跑了。”
一句话点醒了时朗。
时朗拍了拍张大力,“我陪她上去,这个台阶恐怕真的是会移动的。”
如果台阶是固定在这里,哪怕它是透明的,经年累月也终究会被发现。但是在出现了有人无故失踪的事故之后,却仍旧没人发现这个空气台阶,那么就很有可能是以为,这个台阶是随机出现的,是会移动的。
张大力犹豫了片刻,道:“我和你们一起上去,也能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时朗摇了摇头,“我和毕暑都是接受过‘指纹’注射的人,而你没有。如果上面真的是‘指纹’的话,你会受不了的。你在下面,也可以应对外面出现的突发状况。放心,我很快就下来。”
“你俩有完没完啊,要说话的先把我放开行不行?”毕暑气得抓头发。
张大力点头,“行,那你小心。”说完,他松开抓着毕暑脚踝的手,利索的跳下台阶。
时朗在空气中摸索了下,然后爬上去。
“师兄。”
邓莉忽然出声叫住时朗。她脱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来。盒子通体漆黑,表面是不规则的棱形,和科安局地下资料室里存放“指纹”的密闭空间材料一模一样。
时朗震惊,“你从哪里来的!”
邓莉没有回答,只是把盒子递了过去。
“师兄,你拿着,如果上面真的是那种未知**,你可以用这个存放。”
时朗接过这个分量不轻的盒子,看邓莉的眼神变了。他语气平静的问:“你哪里弄到的这个。”
邓莉沉默,眼神闪躲。
僵持片刻,毕暑忍无可忍的说:“你们先聊着,我先上去了。”
时朗看了一眼继续手脚并用摸索着向上爬的毕暑,对邓莉道:“等我回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邓莉松了一口气,点头。
因为看不见脚下的台阶,所以爬的越高,想要迈出下一步就越是难,光是恐高的感觉,就要花尽心力去克制。时朗扶着毕暑,尽量控制自己不向下看。
毕暑抓着时朗的袖子,蹭了蹭自己掌心的汗。她视线中的重影更加的模糊了,这让她的头更加的发昏发胀。
时朗敏锐的发觉毕暑的不适,他低头询问:“怎么样,要不你下去,我自己……”
下面的话毕暑没有听清,她心头一震,耳边的声音变得沙哑沧桑起来,她仰起头,看到时朗靠近的脸,下巴胡茬唏嘘,眼角的三道皱纹清晰可见。
“时朗?”她不确定的问。
“嗯?”时朗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毕暑身上,那目光不甚清明,却带着几分温柔。
毕暑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起来了,仿佛是近视了八百度的人忽然带上了眼镜,再没有比这个更加清晰的时候。只是,她眼前的时朗,并不是刚才在地面上那个年轻俊朗的青年。
毕暑抬手抚摸了一下时朗的脸,胡茬扎在她的掌心,略微的痒。周围的景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变成了同梦境中一样的苍白。
此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面上,众人惊慌失措的仰着头,因为他们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骤然消失了。
“怎么了?”时朗关切的询问。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破土而出,毕暑的脑中飞快的闪过无数的画面。外星人的飞船下面,时朗疯狂的飞奔过来,身后发出地动山摇的爆炸,两个人劫后余生般的拥抱。
他们阻止了外星人的入侵,却没能阻止“指纹”辐射的扩散。他们看着彼此日渐一日的皮肤发红,被辐射折磨得消瘦下去,却还坚持着争分夺秒的实验。
他们成功的穿越世界线,在给婴儿时期的自己注射下“指纹”后,在湮灭的那一刻紧紧的拥吻……
毕暑的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把时朗吓了一跳。
时朗面对女孩子的眼泪,学霸的气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慌张的问:“你怎么哭了?”
毕暑终于忍不住,扑到时朗怀里嚎啕大哭。
被抹去的世界线里所有的感觉,全部都在这一刹那涌了出来。毕暑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紧紧的抱着时朗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那有力的心跳。
时朗被哭得手足无措,缓缓的揽住毕暑的背,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到底怎么了?别哭,没事没事,我在呢。”
毕暑很快就克制住了情绪,她抹了一把哭花的脸,在时朗怀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分开。
“走吧,上面就是多维能体,你是我们实验唯一成功的人,也是唯一能够将多维能体收集起来的人。我们上去。”
毕暑似乎在顷刻之间就成熟了,这种陌生感让时朗一时难以适应。他被毕暑拉着,朝着台阶顶端走去。
台阶很长,两人走了大约有十多分钟,才终于看到顶端泄下的一点光芒。
那光芒很温和,既不刺眼也不明亮。时朗注意着自己手腕上的能量探测器,发现所有的数值都已经固定不变。因为这里的能量,已经超过了探测器的探测范围。时朗想起了毕暑刚才说的词,超维能体。
“你刚才说,这上面是超维能体?”时朗问。
“嗯,是一种超脱于时空存在的能量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因为超维能体的存在,所以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时空,是所有时空共有的。”毕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和时朗说,但是她一时间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情况也不允许她叙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你刚才‘看’到的,是完整的世界线吗?”时朗揣测。
毕暑点头承认,“嗯,我看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不过现在没时间和你细说,我们现在已经抢先找到了多维能体,也许这一次能成功的改变世界线。”
面对表情严肃的毕暑,时朗心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甚至有点想念以前的那个顺口胡说的毕暑来。
台阶尽头传来的光芒渐渐的暗淡了下去,毕暑仰头看了一眼,催促道:“我们快点上去,万一多维能体和其他空间是随机融合的,怕是一会儿我们出去就在太平洋上了。”
时朗笑着点头,还是这样的毕暑让他心里踏实。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神秘的未知**——多维能体“指纹”终于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那是一个浮空的圆环状物体,不停的流动着,像是金色的流沙,水银状,散发的光芒仿佛有呼吸一般有节奏的跳动着。
光芒每跳动一下,就弱了几分。片刻之后,就暗淡了许多。时朗连忙拿出黑色的盒子,打开盖子,小心翼翼的将流动的金色沙环收了进去。
盒子盖上的一瞬间,周围的光芒全部消失,毕暑也跟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时朗一把将身边的毕暑捞在怀里,还没等他叫毕暑的名字,就惊惧的发现,周围的空间正在急速的消失。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时朗飞速的将盒子揣进毕暑的怀里,然后弯腰将人横抱了起来,朝着台阶飞速奔去。
没跑几步,脚下的台阶就骤然消失了,时朗抱着毕暑瞬间向下掉去。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不过眨眼间,两人就跌落到地上。时朗护着怀里的毕暑,摔了个结实。
时朗缓了缓,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风吹过他的面颊,带来了一丝火药的味道。时朗抬起头,愕然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皮肤黝黑,袖口挽得高低不一,双腿微微岔开,手中端着冲锋枪,有的嘴里还叼着烟,正在由上至下的审视时朗。
毕暑还在昏迷着,时朗紧张得不敢乱动。他咽了下口水,试图调节呼吸来平复紧张感。这几个人,应该是从境外非法越境过来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冲着“指纹”来的。
这几个人没有被时朗和毕暑的凭空出现吓到,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可见是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时朗的脑子飞快的运转,他试探的用英文问了句,“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叼着烟的人嗤笑一声,吐掉了烟,没理会时朗的文化,而是走近了几步,弯着腰,用枪管拨拉时朗怀里毕暑的衣服和背包。
时朗一把将毕暑抱紧,向旁边躲开。
“放他们过来,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张大力站得笔直,沉稳的和这些人对峙。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枪,手上的小手指断了一截。他叽里呱啦的朝张大力说了一堆谁也听不懂的话。
张大力沉默了片刻,黑着脸道:“听不懂。”
断指男人也不知道是听得懂中文,还是料到了他们听不懂他的话,视线转向卡尔,朝着卡尔剪短的说了一句话。
卡尔瑟缩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昏迷的毕暑,又求救一般的看了眼张大力,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干什么?”张大力吼。
卡尔脚步顿了下,然后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了断指男人的身边。
断指男人又对卡尔说了几句话,卡尔用同样的语言回了几句。结果断指男人忽然变了脸色,抬起脚猛然一脚踹到卡尔的胸口。
卡尔登时飞了出去,摔在两米外的地上,弯腰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干什么打人?”文安乐声音颤抖着,想要上去扶卡尔,被徐启一把拉住。
卡尔咳了几声,然后趴在地上喘了喘,再抬起头的时候,竟然脸上全是泪水。
“大力哥,他们要超维能体和毕暑。不给的话,你们今天都会没命的。”
张大力冷冷的看着卡尔,咬了咬牙,“为什么要毕暑?”
“因为我姐是唯一会利用超维能体的人。”
卡尔说完,那个断指男人面露嘲讽的说了句话。卡尔顿时崩溃,把脸埋在自己掌心里失声痛哭。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气,“他们把我们全杀了,不就可以得到那个什么能体和毕暑了?”
文安乐被张大力的话吓了一跳,他从没听过这样自杀式的谈判方式。
时朗这时候在枪口之下,强作镇定的把毕暑从抱着改成了背着。
“你们要毕暑没有用,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所有的技术我都会,你们留下我就够了。”时朗说着,把之前放在毕暑怀里的黑盒子拿出来,为表诚意,放在了地上,说道:“我把她送到过去,我立刻就回来。”
三杆枪齐齐指着时朗,时朗又道:“这个盒子再次打开是需要钥匙的,钥匙在我师妹那里,我也可以拿过来。”
断指男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