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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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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头痛欲裂。

视线里是一只放在桌上的手臂,自己的,还有一双好奇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喵了一声,仿佛看透世事一样从手臂上轻巧地跳开。

他支起头来,只觉得脖子有些疼。稍微揉了揉,口干舌燥,一杯水适时放在他面前。

老汉斯说:“水是免费的。”

“谢谢。”

杜安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大概是昨天入水参与救人,后面又没有擦干,又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好在他保持锻炼,身体强壮,还能够扛得住。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需要让身体恢复一下。脑子里的东西又不断浮现出来,一个又一个沈倩倩,术士,死亡……他决定暂时不想。

老兵杂货铺里的安静和黑夜的安静、大学课堂的安静、卫生间的安静都不同。来到这里你总能够很快和这里融入一体,听老歌,看猫,喝酒,变成不用思考的白痴醉鬼。

杜安想到一个父亲在这里的典故。

“我爸好像从来没有支付过你酒钱。”

“他早给过了。”

看到年轻人一脸好奇,他说:“杜毅早就预付了,我欠他的。”

“我们以前是合作关系。”

老汉斯笑呵呵地说着。

杜安下意识猜测,老汉斯是杜毅的线人——是了,否则的话以父亲根本不善交际的性格怎么能够和老汉斯那么熟?

“你猜到了吗?”他说:“有的人选对了路,所以可以平平安安走。有的人因为种种原因,走岔了路,等到自己发现这个事实时已经很难回头。不知道你爸对你说过没有,他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还不叫这个名字。”

短短一番话让杜安心思急转。他知道有证人和线人专属保护措施的,对于前者一般都是更换身份包括整容重新生活——虽然难度也很大。

想来父亲和老汉斯以前也曾遭遇颇多周折。

“你父亲肩上的那个枪伤,就是帮我挡的。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不过救了我一命是事实。”他端着一杯茶,和身后的酒柜格格不入:“最好笑你知道在哪里?你爸最早是从卧底做起的,那时候我们是好兄弟,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来来去去,我们都是线人,没得选。我知道你在查那个术士,给我说一说吧。”

杜安从五年前自己回到家父亲因为术士外出说起,一直到昨天沈倩倩的第三次死掉。

“藏头露尾,无非是两种情况。要么他可能和你联系紧密,要么他就是藏在那群替身中间。以前也有不少替身,当然不如你们现在这么先进……什么外大脑,我这个落伍的人是听不懂了。不过重点还是一样的,你知道变色龙是怎么捕食的吗?”

老汉斯继续说着:“让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然后埋伏在猎物可能经过的地方。手段在更新,方法还没有变。”

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他在哪啊,杜安双手搓了把脸,感觉迟钝的神经终于渐渐恢复过来。

“想想你可能出现的地方,你会在那里,他就有可能出现在那里。”

杜安如醍醐灌顶。

他总是将术士假想成一个面具人,永远躲在层层迷雾之后,远远监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他忽略了一点,没有什么技术是全知全能的,必定存在其缺陷。而且要越过警方军方和政府的信息网,长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每一个事件发生的时间都是如此精确,所以术士必定是远远真正在看着自己的行动。这样才能够精确掌控,减少风险。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个看似无关的路人。

“我记得你小时候喝水都会很小心,”老汉斯像叔叔一样说着:“总是先将柠檬片、樱桃、或者橄榄吃掉,然后再喝水,如果是可乐,必须将气泡吹掉。这就是你和你父亲不同的地方,你想得太多。所以你是网安,他才是刑警。对于警察来说,先下手永远是最重要的。”

听着对方好似黑道的黑话,杜安却感觉很亲切。老汉斯真的和父亲是一类人,那是一种无畏又洒脱的气质,学都学不来。

“你是警察,你要明白他怕你。现在你却像是被警察追的犯人,成天想着怎么摆脱对方。”

老汉斯咂咂嘴:“你爸在,绝对会给你两个巴掌。”

“杜毅可是像疯狗一样,没有人愿意招惹他的。”

这些话和父亲曾经的话简直不谋而合。

想要抓住危险,你得先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危险,好好先生是抓不住坏人的。

要抓住疯子,就得让自己也变得疯狂。

“慢着,送你个小东西。”

老汉斯丢过来一个长条状小盒子。

杜安打开一看,是一把可收缩的螺丝刀,拉开足有八十公分长。

“好东西,走到哪里都不会被查收。不被管制,而且质量有保障,不卡壳不断电。给你防身。”

老汉斯不知道是调侃还是正色说。

杜安脑子里的思维突然跳跃,他想起了昨天那个沈倩倩的破绽。加菲的外神经在耳朵处,那么只要稍作调整,捕捉到同一场所其他人的话根本是很容易的事情。看似牢不可破的俩人暗语其实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或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秘密可言。

手机嘀嘀嘀响了起来。

出杂货铺之后他并不想回家,于是一路来到了桃花街。此时还是下午,并没到这热闹的时候,冷冷清清,就像是一位还未化妆的淡寡女郎。杜安看到gogo吧居然没有歇业,心中好奇,于是走了进去。罗莎正在指挥着布置酒吧,里头正在进行微装修,调整了桌椅和沙发的位置,还弄了一个狭小的舞台出来,上面立了一个麦克风。

“杜警官,怎么你还有时间过来看看啊?”

罗莎扭头打了个招呼。

“你为什么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答应……”

杜安回忆,当时罗莎说的是“我知道了”,的确,并没有说她就会照做。他不由愣住了。

“杜警官,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随便跑路。”罗莎从小冰柜里摸出一瓶苏打水,自顾自喝了一口:“走在街上还有可能被花盆和广告牌砸死呢。”

“只是很危险。”

罗莎拍拍他肩膀,大大咧咧说:“谢了。不过我离开这里去哪?利用一点小积蓄去其他城市开个小吃摊,或者推着烧烤摊?要不然去当舞女,或者陪酒?你知道的……我是没有回头路的。他要来就来,不是有你们警察吗?我报警啊。”

大家都没有什么退路。

杜安突然感到一阵奇妙感动,人果然是物以类聚的。老汉斯和父亲,自己和罗莎,虽然互相之间都是线人关系,可只有同类才会聚集在一起。

他想起俩人第一次见面都是怕得要死,却又立刻结成逃亡同盟,自己能相信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对方也愿意帮助一个可疑的警察。人生在世,没有比这更奇妙的事情了。

“那好,他出现了就打我电话。”

罗莎耸耸肩:“我又不管闲事,不会找我的。”

突然她眼睛一转:“杜警官,你看你马上要面对这么厉害的人物,肯定会需要一点帮助的对吧?”

“你要干什么?”

杜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有好东西可以卖给你,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人情。”

“不买。”

对方有些失落:“那你还是花钱吧。”

“你为什么知道我肯定会买?”

“因为你死了反正都没用了对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让杜安觉得有些道理。

“不可说,绝对是好东西。”

罗莎从屋子里翻出一个工具包,递给他:“记得回去给我转账,价格我写在里头了,绝对公道。帮你对付术士的好帮手。”

杜安检查了一番,发现里头的确是不错的装备。

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杜安从未像现在一样放松过:“你有没有想过,我带走了不给你钱会怎么样?”

“会吗?”

罗莎问。

杜安离开之前说:“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说?”

“好吧,给你一个祝福。”

罗莎在他侧脸上轻轻一吻,杜安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咬了一口。

“我大哥独眼,每次跑路前都会来我这里求‘平安符’,很灵的。”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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