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六章:绝望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1】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只有八岁,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温柔,他的笑容很慈祥,还有他教懦弱的我如何坚强勇敢。

“晨睿,我去趟洗手间。”夏息咳了会,直起身,朝叶晨睿说道。

叶晨睿点了点头,担心地望着夏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声:“我找个地方等你,你要找不到打我电话。”

夏息说“好”,便没再看叶晨睿,转身又出了宴会厅。

夏息前脚刚走,施恩跟阿极后脚就走了进来。

看叶晨睿还杵在门口,施恩先惊讶地出声问叶晨睿:“夏息呢?”

“他去洗手间了。”叶晨睿如实回答,看了下他们身后,见没人,忍不住多嘴问了声:“秦一璐呢?”

“呃。”施恩有些吞吐,倒是她身旁的阿极发窘地回了句:“她也说去洗手间了。”

“哦。”叶晨睿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也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碰到,碰到又会说些什么。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叶晨睿能预料得到的事。

看到施恩进来,燕子姐从人群中也走了出来,拉着施恩去认识她的一些老主顾,看到叶晨睿,燕子姐朝叶晨睿笑了笑,说:“晨睿,你来了。”

叶晨睿微微颔首,嘴笨地打了个招呼,说:“燕子姐,好久没见了。”

燕子姐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豪爽地调侃叶晨睿道:“也没多久,你上次住院还是我送你过去的呢。不过日后是难见了,我明天就要回老家去了,家里有事催得急,没时间请大家喝离别酒,所以今晚我就权当你们来给我践行来着了,反正施恩也不会在意这些,对吧,施恩?”

施恩笑,捂着嘴偷乐:“那当然,我正愁着结束后没脸找华先生分红包呢,这不,燕子姐给你践行,没红包怎么行,回头我给你去要份大的。”

“你就知道贫嘴,钱的事华先生不会少你的。好了,晨睿你先逛逛,找点吃的,我带施恩先过去。”

“嗯。”

燕子姐拉着施恩走了,临走的时候,施恩要阿极留下来陪叶晨睿解闷。叶晨睿看阿极一副放心不下她的样子,便让他跟施恩一起过去,说是夏息很快就会回来。

阿极闻言,立刻朝施恩跑了过去,跟在施恩屁股后面当小跟班。

叶晨睿望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巡视了下四周,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坐会,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目光不由得地停留下来。

叶晨睿呆愕地看着隔了几张餐桌的卞都,她的心又开始慌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那个人站在哪里,不管他周围有什么人,叶晨睿总会第一眼就能认出来他。

卞都正被几个中年男人围着,那群人在他耳边在讨论着什么。

卞都沉默地听着,没有开口说话,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红酒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那双阴冷的眼眸随意地朝叶晨睿扫了过来,触及到她时,视线停留了下来,双眼微眯了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眉头不悦地蹙起,看她的眼神变得越发森冷。

叶晨睿连忙收回了目光,心慌地四下张望,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等夏息过来。

突然的,叶晨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叶同学。”

叶晨睿惊愕地回头,然后就看到了华涅。

他一身华服装扮,灰黑色的呢料西装衬得他脸色更为苍白肃穆,鹰隼般犀利幽暗的眼眸看得人心生恐惧,若不是看到他嘴角特意上扬的弧度,叶晨睿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华先生。”叶晨睿礼貌性地低下头,弯腰回礼道。

再抬头,发现站在华涅身旁的华为珂正一脸讥诮的看着自己。

叶晨睿不明华为珂的深意,只是觉得穿着她身上的墨绿色短裙很适合她,此刻的她像森林里的暗夜精灵,带着种神秘的美感,夺人眼球。场上的很多人都在看她,眼里满是惊艳,估计也只能秦一璐能与她比美了。

叶晨睿自知她这样的人不配跟华涅他们站在一起,所以打完招呼,她就打算要走,没想到华涅又喊住了她。

“叶同学看样子一个人,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华涅提议道,见叶晨睿没什么反应,他又朝身边的华为珂看了一眼,低笑道,“为珂,你不是说叶同学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不陪陪人家。”

华为珂冷冷地瞪着她爸,表情很是嘲讽:“您明知道我在撒谎,又何必要我演戏,我去找夏息,你们聊。”

华为珂说完扭头就走,留下叶晨睿跟华涅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孩子就是被我宠坏了,真是不好意思,让叶同学见笑了。”华涅尴尬地轻笑几声,朝叶晨睿说道。

叶晨睿摇了摇头,羡慕地望着华为珂离去的背影:“为珂真幸福,有个这么疼她的父亲。”

“叶同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伤感,难道令尊不宠爱你吗?”华涅随手从餐桌上拿了两杯香槟,递了叶晨睿一杯道。

叶晨睿感谢地接了过来,低着头望着手中的酒杯。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沉默了会,叶晨睿抬头,朝华涅微笑地说道。

华涅的脸依旧看不出丝毫表情,叶晨睿只能从他的眼神里判断他的情绪波动,然而他的眼神一向很复杂,所以叶晨睿并不清楚他听到她这么说后是什么感想,她也不想清楚,她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也许是华涅对她那随和的态度,让叶晨睿觉得他比想象的要亲和,也许是在这个陌生的会场,他是除了施恩他们唯一跟她说话的人,也许是他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慈祥,所以她才会毫无顾忌地跟他聊天吧。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

华涅忙着道歉,叶晨睿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或许是我爸离开我太久了,又或许是我长大了,所以现在说起他来,我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也许说起来很不孝,其实我都快忘记我爸长什么样了,毕竟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只有八岁,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温柔,他的笑容很慈祥,还有他教怯弱的我如何坚强勇敢。只可惜,他走的太急,都没看到我长大,变成他期望的样子,就走了。”

“令尊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华涅安慰叶晨睿道,声音带着动容。

“谢谢你,华先生。”叶晨睿感激地说道。

华涅朝叶晨睿伸出手来,有那么一瞬间,叶晨睿以为他要摸她的头,而她只是盯着华涅深谙的眼眸,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忘记了躲避。

“华叔。”

身后突然传来卞都阴冷的声音,叶晨睿猛地惊醒过来,忍不住回头看了卞都一眼,正对上他轻蔑的目光,内心一阵发凉。

华涅收回了手,沉稳地站在一旁,眯着眼对卞都笑了笑,说:“小都,你怎么就一个人了,我那侄媳妇呢?”

卞都没有直接回华涅,扯开话题道:“我有事要跟你聊,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华涅道。

卞都看了叶晨睿一眼。

叶晨睿避开卞都的目光,慌张地走开,去找夏息。

【2】“你给我滚!”

在走廊里碰到了靠在墙上抽烟的华为珂,她那腾云驾雾的样子与她稚嫩的脸很是不搭,那双幽暗的眼眸里透露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深沉。

看到叶晨睿,华为珂眉眼抬了抬,轻吐了口烟雾,朝叶晨睿走来。

似乎知道叶晨睿会来,华为珂专门在这等她。

叶晨睿有些疑惑地看着华为珂,问了声:“你看到夏息了吗?”

华为珂朝走廊深处乜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从叶晨睿身旁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背对着叶晨睿,冷声威胁道:“离我爸远一点,不然我会杀了你!”

叶晨睿震惊地睁大眼睛,回头,望着为珂瘦弱却森冷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华为珂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但叶晨睿还是被华为珂的话吓了一跳,背上滋生出一股寒意来。

叶晨睿想华为珂可能又误会了什么,她跟华先生并不熟,而且她也没有想招惹他们那种人的意思,华为珂就算不威胁,她自己也会离他们父女俩远远的。

向来看不透华为珂这个姑娘,叶晨睿也没时间去纠结她说的话,顺着指示牌,继续往走廊深处走,拐了个弯再往里走,就是洗手间。

刚拐弯,叶晨睿就看到了争吵的夏息跟秦一璐。

“你可以怪我,怨我,但是夏息,我不希望你恨我。”秦一璐站在夏息的身后,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祈求他。

夏息的目光与叶晨睿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叶晨睿想转身就走,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没等叶晨睿转身,夏息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叶晨睿的手,回头看向秦一璐,眼神冰冷:“恨谁是我的自由,就像你选择爱谁一样。秦小姐,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任何事,包括不恨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恨你,应该说,现在我对你毫无感觉,你爱谁,跟谁在一起,嫁给谁,都和我无关。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不想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夏息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抓着叶晨睿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在撒谎!

没有谁比叶晨睿更清楚,这四年他对秦一璐的执念有多深,她看着他从最初被抛弃后的无助崩溃,到现在的游戏人生。看着他由爱生恨,看着他自欺欺人。

甚至……就连今晚……夏息给她送的红色长裙,看着她穿这条裙子时那恍惚迷离的眼神,都无疑在说,他根本没有忘记。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喜好,那个人在他眼底的色彩。

叶晨睿虽然迟钝,但不傻。很多事她不说出来,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懂。她只是不想点破,让彼此尴尬。

“你撒谎!”这一声,是秦一璐吼出来的。

是的,她在嘶吼,没了往日的高贵矜持,她几乎是哭得吼出来的。

她说:“夏息你撒谎!你如果对我毫无感情,为什么不愿回京都,为什么我找你,你躲着我,为什么拒绝跟我联系……”

“这重要吗?秦一璐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吗?你是别人的未婚妻,你即将要成为他人的妻子,你对着我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怎么,难道我对你有感情,会改变你所做的决定吗?还是说秦小姐你享受惯了被所有人宠爱的感觉,突然有人不理你了,你心里不痛快了。”

秦一璐还没有说完,夏息打断了她的话,他嘲讽地看着秦一璐,激动地说道。

秦一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惶然地望着夏息,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我……我只是……”断断续续,只说了只言片语,秦一璐突然笑了,眼里流着泪。

“我这是在干什么?”秦一璐自嘲地问自己,笑着看向夏息,眼里的悲伤仿佛能穿透人的心。

夏息握着叶晨睿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别开眼,不再看秦一璐,转而看向了叶晨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同样带着泪。

夏息朝叶晨睿微笑,眼里带着祈求,嘴上说着话,话却是对秦一璐说的。

“抱歉秦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不回京都,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爱的人在这里,我不愿扔下晨睿一个人,不舍得让她孤单。不跟你见面,拒绝与你联系,是因为我不想晨睿误会,毕竟曾经我那么爱你,可现在,我心里只有晨睿一个人,我只会爱她,她才是值得我深爱的女人。”

眼眶不知道何时湿润了起来,眼泪掉了下来,叶晨睿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心疼夏息,到这个地步还在死要面子。也许是心疼秦一璐,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却还舍不得放手。也许是心疼她自己,自身难保,遍体鳞伤,还要帮着夏息演戏。

夏息伸手,温柔地给叶晨睿擦拭眼泪。

叶晨睿看着夏息微笑。

夏息俯下头,亲吻了叶晨睿的泪滴,吻上了她的唇。

叶晨睿的手被夏息用力的攥着,挣脱不开。她也没有想挣脱,这或许是她能为夏息所做的最后的一件事,帮他在秦一璐面前,守住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心。

叶晨睿闭上了眼睛,接受了那个吻。

那是个悲哀至极的吻。

睁开眼,夏息牵着叶晨睿的手,朝秦一璐微笑,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秦小姐,这样可以证明我没有撒谎了吧。”

秦一璐面色发白地看着夏息,没有回答。她的眼里没有了泪,她的脊背又一次挺直,她的头颅高高地抬起,她依旧像个骄傲的公主,无声地朝他们走来,冷漠地从他们身旁擦过,再也没有回头。

“卞都,你来了,真好。”

叶晨睿听到秦一璐喊了一声“卞都”,几乎是同一秒,她回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处一脸黯然的卞都。

秦一璐背对着他们,抱着卞都。卞都伸手揽住了秦一璐的细腰,目光冷冷地落在叶晨睿的脸上,还有嘴唇上。叶晨睿看到卞都的手有点收紧,他的眼里像藏了刀子,眼神仿佛要杀死她。

叶晨睿又一次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秦一璐在卞都的怀里倒了下去,卞都紧张地扶住她,焦急地喊着秦一璐的名字。

在秦一璐倒下的那一刻,夏息所有的伪装都不见了,他几乎是扑似的跑了过去,想要看秦一璐怎样,却被卞都一把推了开来。

“你给我滚!”卞都朝夏息咆哮道,眼眶通红。

夏息被推得摔坐在地上,叶晨睿跑过去扶夏息,夏息推开了叶晨睿的手,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固执地对卞都道:“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她。”

卞都将秦一璐抱了起来,居高临下乜了还坐在地上的叶晨睿一眼,然后看向夏息,冷呵:“秦小姐是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夏先生你来紧张,夏先生还是去看看你自己的爱人吧。”

“爱人”两个字,被卞都特意加重语气地说了出来,莫名的讽刺。

似乎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动静,施恩跟阿极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

倒是施恩先反应过来,望着卞都怀里晕过去的秦一璐,慌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卞都没有回答,只是反问施恩:“这有没有后门?”

施恩急:“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阿极面露担忧:“听说你们来,今天外面来了很多记者,卞都你就这么抱着她出去吗?”

卞都看了眼秦一璐:“顾不了了,先出去再说。”

“你这样出去被记者拍到,他们不知道又该怎么说了。”阿极劝卞都。

“我知道后门在哪里,走哪条路可以出去避开候在大门的记者。”突然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华为珂。

众人看着华为珂。

华为珂她着走到了愣在一旁死死盯着秦一璐的夏息身旁,伸手抱住了夏息的肩膀:“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我要夏息跟我一起走,不然我怎么回来。”

卞都没有再阻止,夏息也没有反对。

此刻他们的眼里都只有突然昏倒的秦一璐,看不到其他人。

华为珂拉着夏息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去帮忙的阿极和抱着秦一璐的卞都,施恩留了下来,同情地看着叶晨睿。

“晨睿,你还好吗?”施恩问叶晨睿。

施恩没有问秦一璐是怎么晕倒的,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问:“晨睿,你还好吗?”

也许是叶晨睿这会看起来太狼狈了,也许是众人离去的那一刻,她不争气地掉了泪给施恩看到了,所以施恩才会问:晨睿,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叶晨睿想这么告诉施恩。

她一点都不好,这四年,她过得很不好。

但是她不能。

胡乱地伸手抹了把脸,叶晨睿朝施恩笑着请求:“施恩,你能不能来扶我下。”

刚才被夏息推了一把,脚上的高跟鞋太高,太不适合她了,她不小心扭到了脚。不想让他们发现,所以,勉强站起来后,叶晨睿就一直贴着墙壁不敢动。就连他们带着秦一璐离开,她也很担心秦一璐怎么了,可她还是没走。不是她不想去看秦一璐,是她走不了,没人帮她。

施恩过来扶叶晨睿,帮她脱掉了脚上的鞋子,看到她肿起来的脚踝,哭了。

施恩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用力地抱着叶晨睿,哭着安慰说:“没关系的,晨睿,还有我陪你,我陪你,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叶晨睿用手捂着脸,不想让施恩看到她的眼泪。

【3】“对不起,施恩,原谅我。”

那天晚上,阿极从医院里回来,施恩跟他大吵了一架。

施恩哭着骂阿极:“卞都跟夏息都跑去看秦一璐丢下晨睿就算了,你为什么也把晨睿给丢了。你知不知道她脚受伤了,站都站不稳,却还要逼着自己站直,不希望被人可怜。我们欠了晨睿那么多,你怎么可以把她丢下跑去看秦一璐!她秦一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她一晕倒,你们所有人都围着她,可我们晨睿,再痛都是一个人……呜呜……”

“施恩,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别让晨睿听见,她会难过的。”阿极难受地安抚激动的施恩,声音带着哽咽。

“阿极啊,我们欠晨睿的!我们欠她的……我看她这样我难受,卞都不要她了,我们不能不要她。阿极……”

“嘘,别哭了,别哭了。”

“……”

屋里的灯暗着,叶晨睿静静地站在玄关处,听着对门的动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之所以不要自尊,厚着脸皮住在卞都给安排的公寓里,并不是想听阿极他们因为她吵架,她是不想他们为自己难过。

阿极跟施恩一直觉得,如今叶晨睿所承受的一切,都是陈厚的错,她跟卞都分开,她独自在南城,她被刘瑜所唾弃,她孤苦一人,都是陈厚害的,所以他们对她愧疚,一看她过的不好,这愧疚就会在他们的心底蔓延,放大,让他们难受。

但不是的,叶晨睿说过很多遍了,这是她的命。

或许是她命中注定不得幸福。

也可能是她前世做了太多的坏事,今世才会这般命途多舛。

这是她的命,她也早就已经认命。

然现在看来,叶晨睿还是错了。

她留下来,并不能减少阿极他们对她的愧疚,只会像根刺,横在他跟施恩的幸福中,时不时地戳痛他们一下。

是她错了,她总是无心办坏事,除了给人添麻烦外,什么也做不好。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做早餐的时候,叶晨睿终于下了决定。

施恩跟阿极像之前一样,一到时间点就过来蹭饭。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看似都没什么精神,皆耷拉着脑袋。

叶晨睿将做好的早餐一一摆在餐桌上,解下腰间的围裙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在施恩的授意下,阿极过来帮叶晨睿忙,目光落在叶晨睿贴着膏药的右脚上,表情有些愧疚地问了声:“晨睿,你脚好点了吗?”

叶晨睿故作轻松地在原地抖了两下左脚,笑着说:“睡了一晚感觉好多了,施恩买的膏药挺好,现在都觉察不到疼。”

“没事了就好。”阿极松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就座吃饭,阿极跟施恩有心事,一直埋头吃东西。

叶晨睿知道他们是不好意思面对她,也没点破,只是随口问了阿极一声:“秦一璐她没事吧?”

昨天看秦一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突然晕倒应该也是有缘由的。本来她想去看看秦一璐的,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看。昨天没有跟去医院,今天去感觉也不是很好。想想就算了,秦一璐身边不缺人照顾,何况,昨晚夏息拿她气秦一璐,这会秦一璐未必想见自己。

阿极在狼吞虎咽地吃面,闻言,喉咙被呛了下。看他捂着嘴一顿猛咳,施恩连忙递了杯水给他。

阿极接过,一口喝了赶紧,然后红着眼眶看叶晨睿,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她是不是生病了?病的严重吗?”看阿极那样,叶晨睿的心忍不住悬了起来,紧张地问道。

虽说她跟秦一璐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是在叶晨睿心里,她对秦一璐是感激的。当年如果不是秦一璐及时出现,帮了卞都,卞叔叔几十年的心血就可能毁于一旦了。秦一璐救了卞家,救了卞氏,她把叶晨睿所想做却做不了的事都做了,她是卞家的大恩人,也是叶晨睿的恩人。

不管怎样,叶晨睿都不希望她有事。因为只有她健健康康的,才能继续陪在卞都的身边,才能让卞都幸福。

阿极有些难以启齿,他看着叶晨睿,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一旁的施恩忍不下去,闷声说了句:“她不是病了,她是怀孕了。”

怀孕了。

叶晨睿不由得喃喃地重复了声,望着施恩他们的眼神有点懵,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阿极不忍地别过头去,不敢看叶晨睿的脸。

一旁的施恩难受地看着叶晨睿,摸着她的手安慰说:“没关系的,晨睿……”

后面,施恩再也说不下去。

叶晨睿愣了片刻,后又回过神来,朝他们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来:“原来是怀孕了啊!那得恭喜他们了。”

阿极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闷闷地说了声:“我去上班了。”

然后逃也似的跑出了公寓。

施恩没有拦阿极,只是用力地抓着叶晨睿的手,有点看不过去地说:“晨睿,你别笑了,你难受的话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叶晨睿笑着摇摇头,埋头继续吃饭。

她不难过,她也不想哭。

她该笑的,卞都有孩子了。

卞都终于要有自己的小家了。

她该笑的。

秦一璐那么美,卞都又那么帅,他们俩在一起好登对,生下的孩子也一定会很聪明。应该会是下一个天之骄子,承载着很多人羡慕的目光,像太阳般耀眼的成长。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她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哭。

叶晨睿没有哭,施恩反而先哭了。

施恩哭着问叶晨睿:“晨睿,你还爱卞都对不对?所以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叶晨睿抬眼看施恩,眼神呆呆的,带着些迷离。

她想说:施恩,你怎么现在比我还会哭。

但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不,施恩,我没有在等他。我爱的人不是他,我爱的是十八年那年,不顾一切地爱着叶晨睿的少年,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我的身边,就跟我的青春一样,回不去了。”

“我要出国了,施恩,去国外当交换生,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我等不到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施恩,记得替我祝福他们。”

“你要走?”施恩震惊地看着叶晨睿,激动地拍着桌子道,“什么时候?为什么你之前都没有说过?你为什么要出国?是因为卞都吗?晨睿,你不要我跟阿极了吗?你不等着我的宝宝出生了吗?”

面对施恩的质问,叶晨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只知道,留下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

“对不起,施恩,原谅我。”

这一次,不是他们丢下她。这一次,是她选择离开他们。所以施恩,不要再因为她感到内疚,也不要为她难过。

叶晨睿会在遥远的地方,期盼着你们永远幸福。

施恩没有强迫叶晨睿,她垂着头,用力地攥紧拳头:“什么时候走?”

“就这俩天。”叶晨睿看着施恩回答。

昨晚叶晨睿想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离开。

早上起来,一大早叶晨睿就给谭教授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交换生的事。谭教授被她吵醒,却难得没有发火,告诉她名额昨晚下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让叶晨睿准备妥当,就可以办理手续去摩纳哥。

名额下来的时间很巧,叶晨睿想,应该是老天爷都觉得她该离开了。

一天拖一天,再不走,也许,就再也没有勇气走了。

摩纳哥,一个叶晨睿听都没有听过的国度,应该很适合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4】得到了那么多的祝福,我怎么能不幸福!

学校的转校手续没个几天办不下来,谭教授主动提出帮叶晨睿督促,让她趁这个机会多陪陪家人。可他并不知道叶晨睿没家人,唯一能陪的也就施恩了。

听说叶晨睿要走,施恩很难过,一个人躲在家里一天没理过叶晨睿。阿极过来劝了叶晨睿几次,让她别走,看在施恩的份上,就算要走,也等他们孩子出生再走。

再继续待在南城对叶晨睿来说,没多大意思了。施恩有阿极,有孩子,他们才是一家人。而陪了叶晨睿一年,被她依赖的夏息,此刻身边有华为珂,施恩说夏息没有再拒绝华为珂,华为珂又搬进了夏息的公寓,叶晨睿想,可能夏息终于想通了,愿意接受华为珂了。

酒会过后,叶晨睿就没有再联系过夏息,她不想再打扰夏息的生活,她只能在心底在祝福他跟华为珂能有个好的结果。

阿极知道叶晨睿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强求她。

那一天,阿极很晚才回家,喝了很多酒,在叶晨睿门前站了很久很久,红着眼对她说:“晨睿,只要你需要,不管你在国外还是银河系,我跟施恩都会去陪你。真的,我说真的,我保证。”

叶晨睿感激地抱了抱阿极,说了声“谢谢”。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这句话能让叶晨睿在陌生的国度不那么孤单,最起码,她知道有人还在惦念着自己。

施恩在家藏了一天,第二天又活蹦乱跳地出现,笑脸盈盈地跑来找叶晨睿,不仅帮叶晨睿一起收拾行李,还拉着她出去买了一堆生活必用品。

叶晨睿想告诉施恩这些等去了国外,都可以慢慢买,但是她没有说,她怕施恩难过。她知道由着施恩这样做,施恩心里会好受点。

对叶晨睿而言,如今最好的东西,就是施恩的笑容了。

她希望施恩笑着送她离开。

施恩跟叶晨睿保证:“晨睿,我再也不会哭了,我会笑着看你离开,因为我希望你走的时候是快乐的。”

快乐吗?

叶晨睿跟自己说,哪怕是装,她也要在施恩面前装出快乐的样子,就像过去四年,她所做的一样。

她再也不想看到别人因为她难过了,再也不想回忆那悲惨的过去了。

白天,施恩粘着叶晨睿要给她买东西,晚上施恩去不夜城酒吧上班。酒吧刚开业,施恩这个老板娘不能缺席。念及她是个孕妇,华先生特意派了两个人给她当保镖。但是她已经有了最好的保镖了,阿极一下班就会去不夜城等她。两人总是一起回来,恩爱得像所有平凡的小夫妻,让人羡慕。

学校手续全部办完的那天,阿极公司有事,他要忙着加班,可能通宵都没法回家,他让叶晨睿去酒吧接下施恩。叶晨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穿好衣服,出了公寓,拦车直奔不夜城。

去那对叶晨睿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一进门,守在门口迎宾的两个新来的姑娘看到她,就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晨睿姐好。”

叶晨睿正讶异她们怎会知道她的名字,然后就看到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欢祝叶晨睿小姐出国留学,今日酒水全场免费”,旁边还贴着叶晨睿的照片,都是些私服照,不知施恩什么时候偷拍的。

不知是谁喊了声“叶晨睿来了”,然后没多久,叶晨睿就看到施恩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笑吟吟地朝她走来,拉着她进场。

施恩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跟众人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叶晨睿,她要出国留学了,大家都跟我一起祝她早日学成归来,为祖国做贡献啊!”

“这是我的好朋友叶晨睿,她很漂亮是不是!”

“你好,这是我的朋友叶晨睿,请记住她好吗?她是这世界上最善良也最愚蠢的人。”

“我的朋友叶晨睿,祝你幸福!”

“……”

“……”

人群都散了开来,主动给施恩让出道来。场内的音乐变成了舒缓的蓝调,众人在施恩的引领下,一起举杯朝叶晨睿欢呼,祝福。

叶晨睿听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听到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叶晨睿!”

“叶晨睿!”

“祝你幸福!”

“要幸福啊!”

“……”

“……”

眼前的灯光五颜六色,闪花了叶晨睿的眼,叶晨睿愣愣地望着施恩,从施恩含笑的眼眸里看到了那个眼里带着星尘的自己,她激动地捂着嘴,一再地点头,微笑,说不出话来。

她会幸福的!

她一定会幸福的!

得到了那么多的祝福,她怎么能不幸福!

“晨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施恩站在场中央,牵着叶晨睿的手,表情真挚地说道。

感谢的话说再多都不足以表达叶晨睿此刻内心的感动,她只是伸手紧紧地抱着施恩不放手。

谢谢,谢谢你这么爱我。

【5】晨睿啊,你的眼里真的是我吗?

今晚酒吧里的人很多,施恩忙得焦头烂额。

叶晨睿想过去帮施恩的忙,施恩却一把将她按回了沙发,严令道:“晨睿,你今晚的唯一任务就是给我好好地玩,畅快的,尽情的,疯狂的,随便你,但是你一定要给我玩得高兴。”

施恩不愿叶晨睿做任何事,深知她脾气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叶晨睿便没跟施恩客气,继续窝在角落里喝果汁。

看着场内的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叶晨睿忽然觉得施恩叫她玩,其实她根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即使在这么热闹的场合,她也难以融进去。

似乎早就料到叶晨睿会这样,施恩找了几个男生过来陪她。看着施恩娴熟地指着她对面的男生一一给她介绍时,叶晨睿俨然有种感觉,施恩这会像是妓院里的老鸨,而她是个青涩的嫖客。

“阿K,你跟你哥们先帮我陪下晨睿,我去忙会,我先警告你们啊,陪她解闷,但不准戏弄她知道不!”施恩作狠地朝为首的那个小平头的男生说道。

临走前,施恩还是不放心地看了叶晨睿一眼,凑在她耳边低语,嘴角挂着猥琐的笑:“晨睿,这几个都是我们店的常客,个个都是有钱多金,又长的帅的,你看中谁跟我说下,到时候我帮你做主。”

这话说的,她能给做什么主。

叶晨睿被施恩说的不禁红了脸,望着对面朝自己露齿微笑的三个男生,尴尬极了。

叶晨睿有点想逃,施恩又一次把她按回座位,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叶晨睿,好像在说:“叶晨睿,你给我争气点。”

好吧,叶晨睿算了下自己的年龄,好歹也二十多岁了,活这么久,好像除了爱上卞都算件疯狂的事外,她一直算个乖宝宝。

就算在不夜城打了那么久的工,她也没放开自己,好好地玩一场。

逢场作戏,谁都会啊!

叶晨睿这么安慰自己,鼓足勇气迎上了三人戏谑的目光。

“我是阿K。”

“我是J。”

“我是修。”

三人自我介绍道,嘴里吐出的都是代号,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有,显然是玩习惯的人。

叶晨睿感觉施恩是高看她了,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像是能跟这些人玩在一起的段位。

叶晨睿点点头,硬着头皮上,半晌支吾了声:“我是阿Q。”

不就是代号吗,谁不会取啊!

三人皆笑:“不会是阿Q正传里的阿Q吧。 ”

叶晨睿囧:“你们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似乎一眼就看出叶晨睿不是能玩的人,那三人果真如施恩所要求的一样,单纯地陪叶晨睿聊起天解闷来。

聊着聊着,不知道K从哪里拿到了一副扑克,他们边喝酒边打起了牌,叶晨睿自知酒量不行,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起身离开了那座位,准备去外面透透风。

走的时候,嘴里莫名有些渴,正好看到一个服务生端着餐盘经过,叶晨睿问她要了杯水,服务生递了杯果汁给叶晨睿,说是有人送她的。

叶晨睿问是谁,她看了下四周,灯光很暗,人影交错,一时找不到人,无奈地对叶晨睿耸了耸肩。

也不是没看过酒吧里男生泡女生的技巧,叶晨睿了然地笑了笑,拿过果汁喝了一大口,解了渴后,又放回餐盘,对着那姑娘说了声谢谢,然后出了酒吧。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月光倾泻在巷子口,白光如银,一地皎洁,如雾如幻,叶晨睿在这条巷子里倒过垃圾,吃过便当,发过呆,也在这条巷子里,见过无数次夏息跟他的如花美眷,看过他的悲伤,他的堕落,她也在这条巷子,与卞都重逢。

叶晨睿记得那晚的月光,清冷森寒,像卞都看她的眼神,像他们死寂的爱恋。

可能是别人送她的那杯果汁里兑了鸡尾酒,叶晨睿感到有些头晕,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远方,思绪放空,这样就不会难过,不会悲伤。

也可能是天气热了吧,叶晨睿在酒吧后门蹲了一会,发觉心开始燥热起来,不仅是心,连脸都开始热了起来。

叶晨睿突然感到不对劲,慌乱地从地上站起,身形摇晃起来,视线变得模糊缥缈,额头上有细汗冒出,口干舌燥,她情不自禁地扯掉了衬衫领口的纽扣。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喝的那果汁里,似乎被下了药。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有人下药呢!这是酒吧,就算是施恩开的酒吧,可毕竟是个声色场所。

趁意识还没有完全混乱之前,叶晨睿脚步慌跌地推开后门,又重新进了酒吧,靠着记忆,径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叶晨睿跌跌撞撞的,不停地撞到来人,眼前一张张脸,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迫切地要找施恩,可是人太多了,叶晨睿不知道她在哪里,就连酒吧里与她最熟的酒保,她都没有看到。

往前没走几步,叶晨睿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一个身体贴了上来。

她感到浑身燥热,本来想要推开那人,手上却毫无力气,只能任由他人拽着离开了酒吧,推上了车。

意识越来越混沌,等叶晨睿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酒店包房,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在跟人说话,隐约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有点熟悉,她却无力寻思是谁。

叶晨睿不知道那人给她吃了什么药,她像条被冲到沙滩上的鱼,躺在柔软的**,难受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好像要渴死了。

“水……水……”叶晨睿艰难地喊着,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

耳边一阵喧嚣,有人在打电话,随后是关门声,没多久又有人开门,不知道是谁闯了进来,将她从**一把拽起,用力地摇晃。

“叶晨睿!”

“叶晨睿!你给我醒醒!”

发烫的脸上突然一阵冰凉,叶晨睿舒服地叹了口气,睁开迷离的双眼,望着眼前的男人,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怎么会看到卞都呢。

叶晨睿手指着那人,嘴角扬起笑,如果有镜子的话,她想她此刻的笑容一定很**靡,没有力气支撑,也不知道是身体本能还是无意的,她一头撞进了那人的怀里,像条八爪鱼,四肢缠住了他,毫无理智地伸手要脱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乱啃乱咬。

“够了!”男人暴躁地出声,一把将她推了开来。

叶晨睿魅惑地笑着,恬不知耻地又黏了下去。

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她脱了干净,但叶晨睿的身体依旧在发烫,比之前更烫,很难受。

那个人的手很凉,放在她的身上,很舒服。叶晨睿发疯地贴着他,被推开,继续扑,推开,继续,什么自尊,廉耻都不要了。

她只知道她很难受,她很想要他。

不管他是谁。

叶晨睿被重重地摔在浴缸里,冷水簌簌地浇洒在她的身上,突如其来的冷感舒服得让人想尖叫。叶晨睿呵呵地笑着,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身上贴。

最后,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掌,肩膀被人用力地攥住,头被逼着抬了起来。

“你看着我,我是谁?”他问她,声音冷冽好听。

叶晨睿呆呆地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最后伸手抓着他的衣领,委屈地哭出声来:“卞都,我难受!我好难受!”

像有火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就算有冷水浇洗,她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那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似乎没料到叶晨睿会认出他,卞都愣愣地看着她,动作停滞下来。

见他不再推开她,叶晨睿从浴缸里站起身,又黏了上去,抱着他,着魔似的亲吻他。他的体温很凉,很舒服。

“卞都,我难受!你帮帮我!”叶晨睿向卞都央求,哭得梨花带雨,又笑得很****。

卞都抱住了叶晨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夹杂着她从未看过的悲凉。

他说:“晨睿啊,你的眼里真的是我吗?”

叶晨睿点头,孩子气地用力抱着卞都,毫无章法地吻着他的脸,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卞都,卞都……卞都……”

他是她刻在身体里的人,她怎会认不出。

他的吻重重地落下,急切,狂躁。

叶晨睿热情地回应着他,眼里不知何时有了泪。

抵死相缠。

【6】“你这么下作,你妈不会想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叶晨睿醒来的时候,浑身像被车碾过的一样酸疼。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穿透进来,落在床脚的被单上,折射出金色的光线。

叶晨睿睁开眼,恍惚了片刻,后惊惧地坐起身,用被单围住了**的自己,惊恐地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卞都坐在那抽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娴熟。

他侧对着叶晨睿。

叶晨睿看不到卞都脸上的神色,只是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疼得宛如撕裂。

内心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昨晚跟她缠绵的那个人是他,还是说不幸的是那个人偏偏是他。

她都干了些什么?

叶晨睿懊恼地捂着头试图回忆,然昨晚的记忆很是模糊,只记得自己被下了药,然后没了理智。

是怎样的疯狂,才会让她跟那个人上床。

是怎样的没了心智,她才会在得知秦一璐怀孕后,离开前还跟他上床!

而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没有推开她呢?

叶晨睿不敢细想跟不敢去问,只是呆呆地坐在**,捏紧胸前的被单,眼眸低垂。

似乎知道叶晨睿醒了,卞都抽完最后一口烟,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背对着叶晨睿,从怀里抽出张纸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这张支票,能够你在国外好好生活。”卞都淡淡地说道。

叶晨睿抬起眼,震惊地望着卞都。

他怎么知道她要出国?

想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她要走的事,刘瑜知道,阿极知道,施恩也知道,这么多交集横在他们之间,卞都就算知道,也很正常。

话落,卞都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叶晨睿一眼,许是厌恶吧。想起昨晚自己那放浪的模样,别说他厌恶,叶晨睿自己都生厌。

叶晨睿默默地望着卞都留下的支票,看他的身形即将没入玄关处,她才轻轻启口,哑然回了声:“谢谢卞先生。”

卞都脚步稍微顿了下,没有转身,还是走了。

关门声响起,叶晨睿的眼泪落了下来。

没想到最后,她在他的眼里竟然跟出卖肉体的“妓女”没什么两样。

叶晨睿抱着自己,浑身都在发颤。

好冷。

叶晨睿从酒店离开,回到公寓已经是中午,到家后,她才知道施恩昨晚为了找她,竟然报了警。若不是卞都打电话给阿极,说叶晨睿跟他在一起,施恩可能要把整个南城都掀了。

施恩一直候在门口等叶晨睿回来,一看到叶晨睿,施恩就从自己家蹦了出来,紧张地拉住叶晨睿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翻,确定她没缺胳膊断腿后,才放心了松了口气,有些埋怨道:“晨睿你也真是的,跟人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算那人是卞都,你也不该这样啊,昨晚你们一直在一起吗?你跟他都做了什么啊?你们……”

剩下的话,施恩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叶晨睿郁郁的脸色。

施恩担忧地问了一声:“晨睿,你没事吧?”

叶晨睿呆愣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施恩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拿钥匙开门。

施恩不放心叶晨睿,跟着挤进了屋。

叶晨睿没有赶她走,只是觉得身心俱疲,没顾得上招呼施恩,径直走进了卧室,一头栽倒在床。

一闭上眼眼,叶晨睿眼前就浮现出昨晚自己那不堪入目的样子,她头痛地拿枕头蒙住自己,内心被厚重的羞耻感所吞噬。

施恩倚在门口,敲了下门,不放心地轻声喊了下叶晨睿的名字:“晨睿……”

叶晨睿没有立刻施恩,沉寂半晌,才哑然开口,祈求道:“施恩,我有些累,我想睡会。”

施恩点点头,虽然好奇,但也没再追问。

帮叶晨睿把门带上后,施恩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叶晨睿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天,若不是听到手机铃响,她估计自己会睡死下去。

是夏息打来的。

叶晨睿纳闷地接起,那头立刻传来了夏息火急火燎的询问声。

“晨睿,你在哪里?”

叶晨睿被夏息的语气给吓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嗫嚅地回道:“在公寓。”

“你看下公寓楼下有人吗?”夏息焦急地说。

叶晨睿不明所以,但还是从**爬了起来,站在阳台上朝下望了眼,发现楼下挤满了人,看样子是记者,手里都拿着相机。

“她出来了。”有人看到了叶晨睿,用手指着她,在人群中大喊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所有人都朝叶晨睿看了过来,镁光灯咔咔地闪着,叶晨睿慌忙地蹲下身,心脏跳得飞快,手里还握着手机,夏息的声音再度从另一头传来。

“怎么了,晨睿,你看到谁了?”

“楼下好多记者。”叶晨睿喘着粗气回道,忽又想到了什么,起身进了屋,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下,门外竟然也全是记者,她都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是住这里吧,她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知道我们在吧。”

“我昨天就在这蹲了,看着她进这栋楼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就不信她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

“……”

“门外也有好多记者,到底出什么事了,夏息,他们是来找我的吗?”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叶晨睿慌得六神无主,只能向夏息求救。

夏息没有回答叶晨睿的问题,他只是沉默了会,然后沉声安抚她:“别怕,好好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公寓里不要出去,等我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晨睿不死心地追问道。

夏息长叹了一声,有些生气地对叶晨睿说:“晨睿,为什么你还这么傻,还舍不得放手。卞都早就不是以前的卞都了,不是你所能招惹的人了!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说到最后,夏息的声音变得很无奈。没有继续跟叶晨睿多言,夏息挂了电话。

叶晨睿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被挂断的手机发愣,耳边嗡嗡声作起,脑子里很乱,半晌,才捕捉到一个关键的名字来。

卞都!

夏息提到卞都!

跟卞都有关?

难道是因为外面的人发现这公寓的主人是他吗?即使是这样,那也没必要跑来那么多记者盯梢她啊!

叶晨睿不得其解,茫然地跑回客厅,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下意识地翻找着各大财经栏目。

夏息说的没有错,卞都已经不是过去的卞都,他如今是个名人,在南城有着让人惊讶的关注度,只要跟他有关的事,电视上都有报导。

叶晨睿紧紧地握着遥控器,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不敢错过任何有用的信息,看的越多,叶晨睿的手就越凉,最后,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冰窖里,浑身发寒,四肢冷得像冰块。

如叶晨睿所料,每个财经栏目上都有卞都的新闻,满屏都是他携女入住酒店开房,第二天才出来的花边新闻,还有她的照片。

从爱探寻他人隐私的财经娱乐,到正经的财经风向,就连最新的娱乐新闻,都在报导这件事。

“CR集团老总背弃娇妻,与神秘女欢度良宵。”

“女大学生为了名利不折手段,礼义廉耻皆不要,插足富商感情。”

“京都卞少跟秦家名媛婚期将近,奉子成婚,双喜临门之际,横插一个第三者,这年头,学历越高的女孩越有心机。”

“有记者拍到卞少给小三购置了房产,看来出轨门并非突发事件,两人早有猫腻。”

“传闻第三者即将出国深造,是为了避嫌?”

“……”

“……”

叶晨睿一颗心沉到了海里,冷得刺骨。

是她太天真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

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突兀的铃声吓了叶晨睿一跳。似乎预料到是谁打来的,望着沙发上震动的手机,叶晨睿蜷缩着身子不敢去接。

手机响了几下就停了,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似乎非要打到她接不可,那铃声一直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终于,叶晨睿还是揣着颗惴惴不安的心,望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名字,认命地闭上眼,接了起来。

入耳的是叶晨睿有一段时间没听到的声音,那人一开口,叶晨睿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刘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尖叫着,怒吼着,气极了,恨极了,似乎想要将叶晨睿拆筋碎骨,吞入腹中:“叶晨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太可恨了!你怎么能这么让人憎恨!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见小都的!你的诺言都被狗吃了吗!你就是条喂不饱的白眼狼……”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叶晨睿想跟刘瑜解释,她没有那么不堪,不要脸。可是,她有何颜面解释。

明知不该见,却还是住在他的公寓里。明知该逃得远远的,可是又一而再再而三遇到他。明知不该跟他有所交集,却还是答应帮教授拿到那份合约,去找他。明知秦一璐怀孕,他们要结婚了,就算被下了药,神志不清,跟他发生了那种事,却还回到了这栋公寓。

这样的叶晨睿,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还是成了众人眼里不耻的第三者,小三。

真的很无耻!

“我要是你妈,我都替你觉得丢脸,就算死了,我也不愿再见到你!”刘瑜怒恨地说。

似乎猜到刘瑜要说什么,叶晨睿突然惊慌失措地哭了出来,求她:“不要,刘阿姨求你不要!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出国,你会让我在离开前回京都拜祭我妈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反悔!”

“反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反悔!先违背诺言的难道不是你吗!晨睿!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以为你死皮赖脸地缠着小都,小都就会对你回心转意了吗!不,不会,就算他还对你有心,他也不会娶你!你再怎样,都只配做他的小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卞阿姨,我求求你,让我回一次京都吧!我求求你了!”

“你这么下作,你妈不会想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卞阿姨!卞阿姨!”

“卞阿姨!”

“卞阿姨!”

“……”

“……”

不管叶晨睿怎么哭喊,怎么哀求,刘瑜都无动于衷。最后刘瑜干脆地把电话挂了,没再给叶晨睿任何哭求的机会。

“刘阿姨!”

叶晨睿哭着趴在地上,手里握着手机,依旧不死心地哀嚎着,直到喊到喉咙都哑了,喊不动了,她才停止。

地板很冷,跟叶晨睿的心一样。

叶晨睿绝望地躺在地上,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

她又看到了老宅后山的那个黄土坡,看到了它四周茂密的杂草,却再也看不到她妈妈的身影。

叶晨睿难受地哭了,喉咙嘶哑地喃喃自语,求叶母别生她的气,别恨她,别不想见她,晨睿错了。

真的错了。

她不该心存侥幸的。

她不该的。

妈——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