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强颜欢笑,让人很不舒服,酒宴过后,偌大的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华涅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沙发背,好整以暇地望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的男人。
说是男人,其实说少年也不为过。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要摆出一副老沉的样子,真是难为他了。
“小都,你在那站挺久了,过来坐会吧。”华涅朝卞都喊道。
卞都没有吭声,只是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深谙,垂在一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按捺住内心躁动的情绪,才能在那个男人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绽。
虽说是合作,但是商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唇角扬起抹冷笑,他转身,目光阴冷地看向华涅,眼睛微眯了下。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个局,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你,但是我的底线你不能碰,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如果你还不信任我,想用她来牵制我的话,那大可不必。我既然已经对你做了承诺,就不会反悔。”
华涅笑,僵硬的脸上表情依旧木板,但他轻笑出声,装作不懂地问:“我怎么了,大成那边组织一起吃个饭,请了覃瀚。覃瀚是她导师,我女儿离家出走不归,说跟她住,我请她过来一起吃个饭,顺便问下为珂的消息,又哪里做错了?小都,你不必这么激动。我们现在坐一条船上,我怎会害你。”
“华为珂在哪里,你比谁都清楚,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拿这个骗我,你当我蠢的吗?”卞都嘲讽道,眼里有了怒意。
华涅低笑,掐灭手中快燃尽的雪茄,站了起来,走到卞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是我年纪大了,误解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我还以为你挺想见她的。安排她住处,偷偷去看她。不过,小都,作为长辈,我不得不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进了这个局,对于结果谁也无法预料。既然选择放手,让她置身事外,那就做的干脆一点,不要拖泥带水,这样只会让伤害加深,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如果放不开,那就把她留在你的身边,前提是你足够强大,能保她不受一点伤害。”
卞都沉默,拳头又一次攥紧。
华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自顾先离开了包厢,徒留那人还站在那里,像个茫然的孩子。
是的,孩子。他们不过还都是孩子。
可是他却连孩子都可以利用。
什么时候,他的心变得这般黑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依旧没有丝毫笑意。
【4】酸甜苦辣,那都是爱情。
第二天一大早,叶晨睿就接到了谭教授打来的电话。谭教授询问叶晨睿身体如何,他从卞都那得知叶晨睿身体不大舒服,所以昨晚提前回去了。
早就从校长那得知叶晨睿与卞家那复杂的联系,谭教授没有怀疑卞都的话,只是让叶晨睿好好休息,下午的实验课可以不用来,他会把授课内容发邮件给她。
叶晨睿跟谭教授道了谢,一夜没睡,精疲力竭。
刚挂掉电话,就听到有人按门铃,叶晨睿连忙起床,从柜子里拿了件高领毛衣出来,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下,确定看不到身上的印痕后,才勉强挤出笑容,出了卧室去开门。
施恩跟阿极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皆是刚睡醒的模样,一进屋,就很有默契地倒在沙发上,头挨在一起看电视,嘴里嚷嚷着:“晨睿,早上吃什么?”
自从叶晨睿搬来这后,她这几乎成了他们的专用饭点,深受施恩厨艺荼毒的阿极,阔别多年再次尝到叶晨睿做的菜,眼里泪光闪闪地发出感慨,这才是人吃的啊!
这话严重地刺激到了施恩,自此,施恩当起了甩手掌柜,两个人再也没碰过家里的锅,直接跑叶晨睿这蹭饭。
被他们一问,叶晨睿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跟施恩玩疯了,忘记买食材了。
冰箱里只剩一袋蛋卷面,叶晨睿找了几个鸡蛋出来,问他们:“面吃吗?”
两人皆点头,默契十足,对食物同样的没多少要求。
吃完面,阿极去上班,施恩要去酒吧。
酒吧已经重新装修完,这几天施恩都在忙开业的事,见叶晨睿在家,怕她无聊,施恩让叶晨睿陪着一起去“不夜城”。
叶晨睿想来也没什么事可干,也有一阵子没见到不夜城里的旧同事了,便跟施恩一起去了,想着多少也能帮点施恩的忙。物质上的支助她是给不了了,只能出点力吧。
去了才发现叶晨睿这一趟没白去。施恩在给装修工人结账,她这马虎的性子,也不记账,对方说要多少钱,她摸摸头就给了,也不算下是不是多给了。
若不是叶晨睿在旁听那工人报价不对,出面给施恩分析了下,施恩这趟少说得多出个两万块钱。
虽说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能省钱,施恩还是很高兴,要请叶晨睿中午吃大餐。
叶晨睿拒绝了,在附近找了家很有名的面馆,点了两份面,建议施恩尝尝。
以前在不夜城打工的时候,叶晨睿经常来这吃面,这里的老板娘是京都青宁镇的,跟叶晨睿也算是半个老乡,每次她来这吃面,老板娘都会她多加个卤蛋,用家乡话跟她闲聊,让人感觉倍感亲切。
回不去京都,叶晨睿只能来此抒发乡愁。
施恩很快地把面吃完了,满意地吧唧着嘴,说:“味道真挺不错,我在南城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面馆。”
“你以前也不会跑不夜城来玩,所以自然不会知道。”叶晨睿笑着说。
施恩点点头:“也对,以前穷,没钱,哪敢来这样的地方。”
提起过去,每个人都有无法忘记的伤痛,似乎是想到她母亲了,施恩的眼眶有些泛红,后又伸手抹了把脸,装作没事地笑笑,说:“晨睿,我开业那天,你会来吧。华先生在乡下别墅那给我办了个开业酒会,一是作为庆祝,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我介绍点客人。到时候燕子姐也会回来,她走之前还挺记挂你的,你们可以见见。”
叶晨睿唔了声,低头继续吃面:“到时候再说吧。”
施恩急了,霍地起身,双手按在叶晨睿的肩上,前后摇晃,暴躁道:“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酒会,你怎么能缺席。”
施恩说的没错,作为好朋友,本不该缺席那样的场合。
可是,卞都也是阿极的好朋友,那酒会又是华先生举办的,卞都现在跟华先生是合作伙伴,那天他肯定会出现吧。
出了昨晚那样的事,叶晨睿怎么还能见卞都。
见到了,他会不会又觉得她是想纠缠他,故意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么多年,卞都怎么还不懂她,在爱情面前,她永远都是怯懦的。她不会主动出击,只会当个逃兵。
“晨睿,你会来吧。”施恩一脸期盼地看着叶晨睿。
叶晨睿望着施恩,不忍她伤心,点了点头。
罢了,随卞都怎么想,她反正已经无心可伤了。倒不如厚脸皮一点,走一步算一步,等到交换生名额下来,她跟他就都解脱了。卞都不用再厌恶看到她,而她也不用再怕惹他厌。
叶晨睿猜的没有错,阿极的确邀请了卞都。
不只卞都一个人,阿极还邀请了秦一璐。如今他们是一对,出门总是要一起的。
阿极战战兢兢地跟施恩说了这个事,施恩当着叶晨睿的面,将阿极一顿臭骂:“谁让你请他们的,这是我的酒会,谁让你请的,你让晨睿怎么办?你怎么能这样!”
你让晨睿怎么办?
阿极一脸歉疚地看着叶晨睿,说:“对不起晨睿,我那时一高兴,没想那么多。我就光想着咱们以前一起玩的日子,忘记一切都变了。”
叶晨睿还记得那年阿极为了挡了陈厚的枪,躺在救护车里,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晨睿,我只记得施恩是孤独伶仃的小孩,忘记我们晨睿也是。”
那时候阿极流着泪,自责的样子,叶晨睿永远记得。
这样的阿极,怎会故意伤她呢。
叶晨睿微笑地看着阿极,说:“没事的,阿极,我没关系。”
是的,没关系。
痛多了,心就会麻木,就再也不会痛了。
闻言,阿极用力地点头,安慰叶晨睿:“晨睿,你放心,就算没了卞都,我也会给你找更好的男人……”
没等阿极把话说完,施恩沉着脸狠狠地在他胸口揍了一拳,瞪了他一下。
阿极吃痛,委屈地看着施恩,不敢再说了。
叶晨睿知道施恩什么意思,她是怕阿极越说越错,说的她难过。
什么叫给她找更好的,这说明,连阿极也觉得叶晨睿跟卞都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回不去的岂止她跟卞都。
不是每一个人的爱情都能像阿极跟施恩那样幸运,爱恨都像场暴风雨,雨过就能继续缠绵。
很多人的爱情,是绵里藏针,疼痛是细微的,不断放大的,最后给你沉重的一击,让你无力招架,只能眼睁睁看着爱情破裂。
酸甜苦辣,那都是爱情。
【5】那个张扬鲜艳的色彩,只有她能穿得出美来。
施恩举办酒会的那天,学校有个关于国际交流生的讲座,叶晨睿去听了下。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酒会是定在晚上七点,在华先生乡下的私人别墅里进行。
施恩一早就过去了,要去那布置下场景,阿极在外市出差,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那栋别墅在南郊,跟叶晨睿学校简直是天南地北的距离。施恩一早就发了坐标给叶晨睿,让她打车过去。
大学城都比较偏,叶晨睿在校门外的公车站牌处等了好一会,才等来了一辆出租车,连忙背着书包上前,手刚触及到车把,还未来得及开门,对面冲出来一个女生,抢在叶晨睿前面拉开车门上了车。
叶晨睿遗憾地松开手,目送着出租车司机驱车离去,她转过身,准备回站牌继续等待。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叶晨睿下意识地朝声源望去,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辆车牌号熟悉的白色卡宴。
夏息坐在车内,朝叶晨睿招了招手。
叶晨睿走了过去,上车,习惯性地先系好安全带,然后问夏息:“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接你。”夏息勾唇微笑,双眼带着魅惑。
叶晨睿有些发懵,夏息笑着解释:“晨睿,你以为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大晚上的打车去那么远的地方么。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有权对你负责。”
看着夏息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叶晨睿忍不住想笑。
他这会倒是担心她晚上独自坐出租车不安全了,之前几次,在酒吧喝得烂醉,被人打电话给她要求她去接他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要换先前,叶晨睿说不定还会跟夏息呛几声,但现在又觉得那些行为显得太过孩子气,便只是随口问了声:“所以,今晚你也会去那?”
夏息嗯了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我这样的大主顾,施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夏息略带些自嘲地说。
对此,叶晨睿表示赞同。
夏息是南城酒吧一条街的老主顾,之前不夜城还是燕子姐经营的时候,他几乎是那的常客。女的为了他争风吃醋,男的又为了女的跟他大打出手,反正只要他在,不夜城每个晚上都是客满。燕子姐每次见到他就跟见到财神爷似的,笑得像朵花。可以说夏息一个人吸引了不夜城大半的客流量,以施恩的行事作风,当然不可能放过他。
目光扫了眼车后座,空****的,没其他人,叶晨睿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地问夏息:“为珂呢?她没跟你一起?”
施恩的酒会是华先生一手操办的,作为华先生独女的为珂自然也在邀请之内。
提到华为珂,夏息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闷声道:“回家了。”
叶晨睿愣了下:“她愿意回家了,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强制性赶她走的吧?”
夏息乜了叶晨睿一眼:“你这什么眼神,好像我很没人性似的。她要是能随便赶走的人,我也认了,问题就是怎么赶都赶不走,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就甩不掉了。不过这次是她自己走的,华先生派人来接她了。”
“哦。叶晨睿我了然地点点头,突心生起感慨来,“有时候觉得世界真小,兜兜转转,遇见的人不过一直那几个。为珂竟然是华先生的女儿,还是我们早就打过交道的华先生,夏息,你说这是不是也是种缘分。”
夏息默然了会,摇了摇头:“晨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跟为珂真的不合适。”
“夏息,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明白,但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的幸福在哪里。”夏息苦笑,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淡淡地说道。
叶晨睿无言,哀伤地望着夏息。
气氛又一次冷凝下来。
意识到不对劲,夏息率先打破了沉默。
“后座的纸袋你拿下,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吃的吗?”叶晨睿惊奇地问,身子已经转动,手从后座抓了个纸袋出来。
是女装袋。
叶晨睿困惑地看向夏息。
夏息侧过头,朝叶晨睿微笑了下:“你不会是想就穿身上的衣服去吧,晨睿,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傻很天真。”
叶晨睿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还是上次跟施恩一起新买的春装,她还是头一次穿。
“我穿的很难看吗?”叶晨睿感到困窘地问道。
“不是难看,是宴会谁会穿风衣跟牛仔裤,女孩子都穿裙子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穿,所以来接你的路上,顺路给你选了条裙子,也不知道我的眼光适不适合你,一会找个快捷酒店,你进去先换下。”夏息跟叶晨睿解释说。
叶晨睿点了点头,忘记谢夏息了,光顾着拆开袋子去看那裙子。
女孩子嘛,多少对收到的礼物都有些好奇的。
看叶晨睿这幅模样,夏息笑得更欢了,一脸欣慰地说:“晨睿,你总算有点少女的样子了。”
“夏息,你真是越来越像当爹的了。”叶晨睿红着脸回夏息,手将裙子从袋中拿了出来,罂粟般的红色刺得眼睛有些疼,“为什么是红色,会不会太艳了?”
“艳点才好,你就是太素淡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个颜色,可能会穿的很土。”叶晨睿有点担心地说。
“土不土穿了才知道,晨睿,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才对,我觉得这裙子很配你。”
“我……”
“别我了,酒店到了,我去开个钟点房,你进去换下。”
车停在了汉庭酒店的门口,夏息拉着叶晨睿下车,在前台办好手续,拿到房卡,他拉着叶晨睿去了房间。
叶晨睿纠结地抱着袋子站在房门前,犹豫了会,还是伸手抓去了夏息的衣角,纠结道:“我们要去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商店,重新买一条吧。”
夏息恨恨地瞪了叶晨睿一眼,没给叶晨睿丝毫退步的犹豫,打开门,拎小鸡似的,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扔进了房间。
叶晨睿扒着浴室的门不愿进去。
夏息扬言威胁她:“你是要在这换我也不介意的,还是说,晨睿你要我动手帮你换。”
叶晨睿红着脸瞪夏息,真心觉得这人已经越发无耻了。
夏息一副厚脸皮的样子,笑着朝叶晨睿伸出手来。
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脖子时,叶晨睿打了个激灵,逃也似的,抱着裙子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红色,素来都是秦一璐喜欢的颜色。
那个张扬鲜艳的色彩,只有她能穿得出美来。
望着镜子里那个身穿红裙、脸色微红的自己,叶晨睿感觉有些陌生。
那是叶晨睿吗?
叶晨睿何时这般明媚过。
忐忑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叶晨睿抬头就看到了依靠在门口的夏息。
他朝叶晨睿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看夏息这幅模样,叶晨睿不自信地绞合着双手,别扭地站在一旁:“我们还是重买一件吧,我都说我穿不好看。”
“不用,很好看。”夏息回过神来,微笑着开口,手伸过来帮叶晨睿摆弄头发。
“没时间去做发型了,就这样挽一下也挺不错。”
说话的时候,夏息贴得叶晨睿很近,叶晨睿都能感觉到夏息鼻尖呼出来的温暖气息,脸不禁有些发烫。
夏息没有在意叶晨睿的窘迫,帮她弄好发型,认真审视了叶晨睿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我们走吧。”
叶晨睿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夏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叶晨睿带离了酒店。
算了,就这么穿吧。
夏息说好看,那应该不会太糟糕。反正今晚宴会的主角不是她,她穿什么都不重要。上车后,叶晨睿望着车镜里的自己,自我安慰地想着。
【6】好久不见,秦小姐。
到龙岩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车从山庄大门进去,直接往里开了一段距离,绕过最中央的喷泉环岛,继续往里开,上了宽敞如公路的石拱桥,从桥上下来,就能看到灯火辉煌的华家别墅。说是别墅,那其实是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四周被泳池环绕。
夏息将车停在了门口,很快的就有男侍过来帮忙停车。将车钥匙给了那人,夏息拉着叶晨睿的手往酒店里面走。
在酒店大堂,他们正好遇到了前来迎客的施恩。之前没看过施恩穿裙子的样子,这次看到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端庄的长裙走出来时,叶晨睿一时都没有认出她来,若不是看到跟在施恩身后、怕她摔倒,忙着给她拉裙摆的阿极,叶晨睿都不敢上前喊她。
施恩倒一眼看到了叶晨睿,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兴冲冲地朝他们跑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一路跑一路喊着叶晨睿的名字,丝毫不顾及在哪个场合。
苦了为她担惊受怕的阿极,平素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一路追在施恩的后头,望着她踉跄的脚步,恨不得直接把她扛起来跑。
“施恩,你别跑,别摔着孩子!让你别跑,你怎么还跑!施恩!施恩!我操,你这娘们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在阿极气得差点发疯之前,施恩总算平安地抵达叶晨睿的面前,猛地站定,盯着叶晨睿上下瞧了一番,贱兮兮地笑着说:“晨睿,你今天可真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本来是叶晨睿想说的,倒被施恩抢了先,叶晨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夏息帮我弄的。”
施恩这才把视线投递到夏息身上,又像挑东西似的帮人仔细瞧了个透,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夏息竖了个大拇指,啧啧说:“不错不错,看来我让你去接晨睿这决定是明智的,不然以晨睿的脾性,我还担心她就穿个牛仔裤过来呢,我还让阿极请了个跟妆师,好给她打理打理,现在都省了。”
施恩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然后皱起眉头朝叶晨睿问:“不过晨睿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害我以为你不来了。”
叶晨睿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下午有个讲座结束得比较晚,过来的时候,大桥又在堵车,所以过来晚了。”
施恩了然,拉着叶晨睿的手就往里走。
“大家都来了,我们赶紧进去吧。晨睿,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有钱人,来个酒会送的红包数目个个都好惊人,我刚粗略地估算了下,少说有这么一个数。啧啧,华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土豪,回头我得跟他商量下,这红包的钱能不能分我点,怎么说我怀着孩子还踩高跟鞋站着迎客也挺辛苦的。”施恩一边往宴会厅走,一边掰着手指头跟叶晨睿比划道。
叶晨睿看着施恩这副兴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笑,跟着她一起高兴。走了会儿,叶晨睿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夏息跟阿极一眼,只见这两人都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她们,谁也没搭理谁,安静得很。
许是都还在为上次大打出手的事而耿耿于怀。
不过到底是阿极沉不住气,闷了一会,就听到他主动跟夏息搭话,没头没脑地朝人来了句:“你下班了哦,听说当医生的都很忙,那你晚上还要去医院上班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叶晨睿在前面听着,额头上不禁冒黑线。
不用想叶晨睿就能知道夏息此刻内心的潜台词是什么,绝对是:阿极你这个笨蛋,我都来这了,你还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估计也意识到自己问的话不着边际,阿极尴尬地干咳几声,也没话了。
曾经多要好的朋友,完全没必要闹成这样。
叶晨睿恨不得转身朝他们俩走去,把他俩手牵在一起,告诉他们,朋友要一生一世走。但又想想算了,她都自身难保,又管得了别人多少。
本以为夏息会这么一路沉默下去,没料到他开口了,沉闷地应了声:“没突发状况,今晚我可以不用去。听说你们搞安全的也很忙,你今晚也空着啊!”
“呵呵,我们公司基本都是朝九晚六的模式,有事上班期间就解决了,下班了只要没有突发的意外情况,都没我啥事。”阿极难为情地笑着说。
夏息“嗯”了声。
然后两个人又都没话了。
叶晨睿走在前头边听施恩讲话边为他俩着急,心里想着该做点什么时,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宴会厅。
门口站着几人,有人喊了声“施老板”,施恩便笑吟吟地去打招呼,阿极急忙跟上来给施恩当护卫。
叶晨睿回头朝夏息看去,夏息也在看她,眉宇间缱绻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温柔似水,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朝叶晨睿伸了过来。
“女伴进场还是由男伴牵着比较好,这样男女双方都比较体面。”夏息开玩笑地说道。
叶晨睿无语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笑着伸手迎上夏息。
施恩跟人聊完,回头看夏息和叶晨睿,眼神有些暧昧,朝夏息哼唧几声,但没多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阿极,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尴尬。
没有多想,叶晨睿挽着夏息跟着施恩进场。刚进去,迎面就撞上一人来找施恩,穿着红裙的她像盛开的罂粟花一下子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显然被注视惯了,那人习以为常地无视了看她的人,笑着朝施恩道:“施恩你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卞都在跟人谈生意,把我一个人晾着,我都无聊死了,想找你聊天来着。”
施恩面露尴尬,朝叶晨睿这边看了眼,干笑地回:“我去接晨睿他们了。”
闻言,秦一璐身体僵了下,回头朝叶晨睿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到叶晨睿身旁的夏息时,那张精致的脸上笑容险些有点挂不住。
“夏息。”秦一璐喃喃启口,声音带着微微颤抖,眼里闪过几丝愧疚,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嘴角扬起明艳的笑,朝夏息伸出手来,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叶晨睿下意识地想将手从夏息的掌心抽出,却怎么也抽不开。
夏息用力地攥着叶晨睿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变得很凉,指尖在微微颤着抖,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不变的微笑。
没有去回握秦一璐,夏息低笑出声:“好久不见,秦小姐。”
似乎被“秦小姐”这三个字震慑不小,秦一璐脸色顿时一阵发白,僵愣了会,她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夏息,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好,谢谢关心。”夏息一副不愿与之多谈的样子,简单地说完,然后拽着叶晨睿从秦一璐身旁擦过,朝宴会厅内走去。
叶晨睿忍不住看了眼秦一璐,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纤瘦的背影看上去很是落寞。
记忆中,叶晨睿从来没有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过她这般疲惫颓然的样子,就连当年她被人伤害到那地步,她也依旧是那个骄傲的秦一璐,何时向人低过头。
隐约间,叶晨睿觉得,秦一璐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像他们都变了一样。
也许,过去的他们真的只能活在回忆里了。
一离开秦一璐的视野,夏息便松开了叶晨睿的手,从临近的酒桌上拿了杯红酒,一口灌进了嘴里。
许是呛着了,夏息突然猛咳起来。
叶晨睿同情地看着他,问:“你还好吗,夏息?”
“好吗?”夏息自嘲地笑了起来,回头看叶晨睿,眼眶有些泛红,点头,一如既往地微笑,“我很好。”
那个叫叶晨睿不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的夏息,此刻在她面前努力地欢笑着。
叶晨睿突然觉得自己很挫败,她能为夏息做的,远比他为她做的少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