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一章:经年已久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1】她说,晨睿,你答应过的。

叶晨睿醒来,枕头又湿了一片。

同病房的小男孩在熬夜打游戏,看到叶晨睿红肿的双眼,老气横秋地对她说:“你是不是做噩梦啦?他们说梦里的人都比真人可怕,梦里还有吓人的鬼,你哭是被吓到了吧。”

叶晨睿被他那耸人听闻的语气逗乐,双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笑着说:“我做的不是噩梦,是个美梦,梦里我见到了再也见不到的人。”

男孩不以为意地切了声:“那还不是说梦到鬼了嘛!你梦到的那只鬼长得可怕不可怕?”

“那是我母亲,她是我最亲的人,怎会可怕。”叶晨睿微笑地回男孩,后又觉得自己跟个六七岁的孩童解释这些他又不明白,她索性不再多说,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拿了本书出来,准备以此消磨午夜余下的时光,静待天明。

男孩见状,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光脚下床,凑到叶晨睿的床前,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我妈妈也喜欢看书,她老爱给我讲故事了,不过现在她在其他病房,不在我身边,没人给我讲故事,所以我晚上都睡不着。”

男孩说这话的时候,小嘴微微地嘟起,还在因为没跟母亲一个病房的事而耿耿于怀。

叶晨睿想起护士们曾提过,这孩子是一家三口出去旅游,路上出了车祸,父母重伤,现都在重症病房,还没脱离危险期,孩子因为被母亲护在身下,因而伤的比较轻,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想到这,叶晨睿再看看这孩子稚嫩的小脸上那殷切的表情,心头一软,掀开被子,把他抱到**,圈进怀里。

南城的冬天很冷,窗外飘着雪花,月光如银。

即使门窗都紧闭着,但叶晨睿依旧能感觉到有冷风透过窗棱的缝隙吹进来,还好屋内的空调打得很暖,两个身体依偎在一起,倒也温暖。

在这样的冬夜里失眠,说故事再适合不过了。

男孩叫“季安”,叶晨睿听到他奶奶喊他“安仔”,也便自作主张地这么唤他。

“安仔,接下来姐姐要给你讲个关于爱的故事。”叶晨睿翻着书对怀里的孩子说道。

“什么是爱?是奥特曼打小怪兽吗?我妈妈经常给我讲奥特曼的故事,她说奥特曼欺负小怪兽是因为爱他。打是亲,骂是爱。”

安仔仰着头问叶晨睿,她被他问得哭笑不得,私心里觉得安仔的母亲一定是个可爱的女人。

“不不,不是奥特曼跟小怪兽,我要讲的是一只不懂得爱的瓷兔子,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行之后,学会去爱的故事。”

“那这个故事刺激吗?”

“不仅刺激,而且很有趣。”叶晨睿笑着说,试图勾起安仔的好奇心。

“好吧,那你讲吧。”安仔耸了耸肩,妥协道,换了个慵懒的姿势,背靠在叶晨睿怀里,安静地听叶晨睿讲故事。

叶晨睿上次给人讲故事还是孩童时期的事,距离现在已是多年,当年那个爱看童话书的女孩已经长大,陪在她身边听故事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冷傲少年。

经年已久,多少回忆还涌在心头,叶晨睿午间回想起来,心头总是涩涩的。

她尽快调整好情绪,清了下嗓子,语调轻柔地读起手中的童话书来。

“从前,在埃及街一栋房子里,住着一只几乎全部是用陶瓷做成的兔子,名叫爱德华。爱德华是一只极其自负、个性冰冷的瓷兔子,从小被主人艾比琳宠爱着,所有的人都对他俯就屈尊,他只接受大家给他的爱,他不懂爱,也不愿意懂……”

外面的雪继续飘落中,整个医院都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走廊里护士巡察的脚步声,配合着叶晨睿的读书声,也便没那么冷清了。

“后来他想起了佩勒格里娜对美丽的公主的描述。她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由于某种原因,爱德华觉得这句话给人以慰藉,他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一道曙光终于浮现……”

故事还未读完,叶晨睿耳边就已经响起了安仔平缓的呼吸声。

叶晨睿低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本,放回枕头底下,慢慢躺下身,用被子盖住了他跟自己,用手臂枕着头,静静地望着那张恬静的睡容,她似乎想从那孩子身上找寻某个身影,最后也只能徒然地闭上眼,自嘲地苦笑。

叶晨睿,你在找什么呢?是在找逝去的童年,还是那一去不可复返的青春,亦或是那个无法再见的身影。

不记得何时睡过去的,叶晨睿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安仔不在她怀里,不知道去了哪,病床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叶晨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看清那人是夏息。

夏息穿着白大褂,一副上班的装扮,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在椅子里,纤长的手指托着叶晨睿那本没来得及给安仔读完的童话书,专注地看着。

察觉到叶晨睿醒了,他下意识地朝她看了眼,放下书,对她笑了笑,说:“我看你睡的那么沉,所以没叫醒你。安仔他母亲醒了,在找他,他奶奶带他过去了。”

叶晨睿了然地点点头,坐起身来,拿了件羽绒服套在身上。

发现夏息一直在看着她,叶晨睿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问:“怎么了?”

夏息站起身来,单调的白大褂在他身上也被穿出了风雅,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叶晨睿的床前,停下,表情同情地望着她说:“晨睿,你想季阿姨的话,就回京都吧。”

叶晨睿装作没听懂夏息的意思,只是沉默地捏紧被单。

“安仔都跟我说了,说你做梦梦到季阿姨,哭了。”夏息继续说道。

叶晨睿抬眼看他,咬了咬唇,笑得很难看:“夏息,你知道的,我不能回去。”

夏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晨睿,脸上的表情更加哀伤了。

一年前,叶晨睿在街上遇刺,人倒在雪地里,伤口流了很多血。

那时候叶晨睿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所以在夏息跑过来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叶晨睿流着泪,悲哀地恳求他,如果她死了,请把她的骨灰带回京都,让她跟叶母葬在一起,她不想死了还一个人。

可叶晨睿没有死,她又一次死里逃生。主治医生说是因为夏息及时帮她止了血,所以她才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醒来的时候,叶晨睿开始疯狂地想念家乡,想要回京都。哪怕在那个城市,她已经没有家了,可她还是想回去,那里有她想忘忘不了的过去,想见却见不了的人。

叶晨睿很想回去再见卞都,想把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全部说给他听,因为她怕自己突然死了,都没有机会告诉他,这些年,叶晨睿一直没有忘记他。

没有。

于是,叶晨睿订了回去的机票,然还未登机,她便接到了刘瑜的电话。

刘瑜说:“晨睿,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现在我跟小都的面前,你答应过我的。我以为你对我的承诺,是永远。晨睿,希望你别再让我对你寒心了。”

那时候叶晨睿终于发现,自己就像个囚犯,南城是她的牢笼,她看似孤单地活在陌生的城市里,其实处处被刘瑜所监视着。

刘瑜不希望叶晨睿回京都,不希望她再见卞都,在刘瑜的眼里,叶晨睿是个十足的扫把星,害死了她的丈夫,不能再来害他的儿子。

刘瑜说:“晨睿,你答应过的。”

是的,她答应过。

所以叶晨睿只能绝望地蹲在机场大厅里痛哭,胸口痛得无法自已,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后,心如死灰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捏皱的机票撕碎,扔进了垃圾箱。

那天一同被扔进去的,似乎还有叶晨睿那颗天真的心。

人要怎样,才能不屈服于绝望。

永不妥协,保持信仰。

爱德华在绝望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他重复着,终于等到了救赎。

他是只瓷兔子,心碎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有勇气继续去爱。

她也可以的。

因而她不断地跟自己说:叶晨睿,你可以的,不管世界多灰败,你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孤单也好,寂寞也好,痛也好,你可以熬过去的。哪怕熬过去之后,你依旧是独自一个人,也得坚持下去。

因为这也是她答应过的。

就像她答应过永不出现在刘瑜跟卞都面前一样,她也答应过妈妈跟卞叔叔,会代替他们,好好活着。

她答应过的。

所以在往后的时光里,叶晨睿一次次的与绝望做斗争,挣扎,不屈不饶,最后百炼成钢。

【2】在这个城市,有人关心她,有人爱她,有人忌惮她,有人恨她,也有人想杀她。

“晨睿,一个人心里囤积了太多的情绪,不发泄的话,很容易生病。你这样下去,早晚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垮。”站在一旁的夏息,俨然用一副医生的口吻告诫叶晨睿。

叶晨睿觉得,自与夏息重逢到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便从一个稚嫩的实习医生变成了个老练的大夫了,开始学会说教了。

若非亲眼见到夏息穿着白大褂进手术室的样子,叶晨睿真的不敢相信夏息会当医生。

那个在叶晨睿记忆里永远纯白的少年,素来喜爱干净,有着严重的洁癖,在国外读大学时竟然读的是解剖学,回国后还成了个整天在手术室里,天天跟各种血腥场面打交道的内科大夫。

世事真奇妙,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当然也能改变一个人。

一年前,叶晨睿还为夏息的改变而讶然称奇,一年后,却听到夏息对她说:“晨睿,你变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的,她变了。

以前的叶晨睿,胆小怯弱,过于安守本分,唯唯诺诺地躲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敢走出来看世界。而现在的叶晨睿,如杂草般顽强地生活着,不卑不亢,坚韧但凉薄了。

她变了,变得更淡然,更沉默了。她学会隐藏自己,学会封闭自己的内心,学会平淡地看待这个世界,不期望,不妄想,也就不会受伤。只有这样,她才有力量,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继续活着。

然而有时候光活着,也是件很艰难的事。

她走在大街上,都如惊弓之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哪个人会突然在经过她的时候,给她锋利的一刀;也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冲出辆车,直直地不减速地朝她冲过来,再扬长而去;更不知道,头顶何时会掉下个重物……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个城市,有人关心她,有人爱她,有人忌惮她,有人恨她,也有人想杀她。

从叶晨睿遇刺后的半年里,她遭遇了数次面临死亡的意外,连夏息都看不下去了,带着叶晨睿去报警。但报警又怎样,陈厚已经死了,谁也没办法证明这是意外还是蓄意,自然也不知道到底谁藏在暗处,制造了这些意外。

那半年对叶晨睿来说,真是段残酷至极的时光。

她每天都在担心今天会有什么意外,每天都还得鼓励自己要活着,吃不好,睡不好,明明过的很不好,却还得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照旧去学校上课,去燕子姐的酒吧打工。

叶晨睿想,如果刘瑜知道她动向的话,卞都也许也在关注她的生活。

叶晨睿无法确定卞都是否还在意着她,哪怕那只有一丝的可能,她也不想卞都自责,不想他觉得她过的不好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照顾她,不想他因为曾作出的承诺没法履行而内疚,所以她要假装过的很好。

笑,大声地笑,哭,一个人偷偷地哭。

眼泪流进心里,不被人看见。

值得庆幸的是,那持续了半年的意外骤然结束了,那个针对叶晨睿的人好像突然消失了。

叶晨睿猜,也许是他倦怠了,放弃了。也许是他大发善心,看她这半年过的太辛苦,让她精神放松阵子,待他心血**再来,所以她这半年才得以安生。

只是叶晨睿没料到会在研究室突然晕倒,再度入院。

看到叶晨睿又一次被送进医院来,夏息比她还激动。

叶晨睿还记得她刚醒过来时,夏息一身疲惫地坐在她床边,满嘴胡渣,双眼通红地对她说:“晨睿,幸好,你只是贫血。”

他说“幸好”的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那种一种惧怕失去才有的反应。

在稍显陌生的南城里,夏息和叶晨睿都只有对方一个旧友。过去留给他们的,除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外,就只剩下彼此了。

年少时期缔结的青涩友谊,在异乡得到了升华。

他们都有无法回京都的理由,更像是两只被禁锢在南城的刺猬,互相依靠,才能抵御住南城的寒冷。

虽说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但夏息还是强制性要求叶晨睿住院观察几天。当叶晨睿跟夏息哭穷想要出院时,夏息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她,让她不用担心钱的事,他会帮她解决。

其实叶晨睿不是没钱,刘瑜给她的流放费,几年累积下来,能够她活得很好。她只是不想住院而已,之前的那半年,叶晨睿几乎都在医院里,她已经闻腻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叶晨睿想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哪怕站在大街上,张开双臂,用力地呼吸一下,都让她觉得生命太珍贵,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收起回忆,叶晨睿朝夏息笑着说道:“夏息,我不会有事的。”

夏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情绪有些暴躁地过来帮她量体温。

其实她只是贫血而已,不需要量体温的。

叶晨睿想跟夏息这么说,然没等她开口,那支消好毒的体温计就被他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叶晨睿感到喉咙被刺了下,不满地朝夏息瞪了一眼,埋怨道:“当初那个温柔的美少年去哪了?”

夏息冷呵一声,说:“死了。”

说完,他看着叶晨睿,故意加了句:“就跟那个听话的叶晨睿一样,死了。”

于是,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冷凝起来。

他俩皆沉默。

良久,夏息拿走了叶晨睿嘴里的体温计,随意地扫了一眼,说:“你今天出院吧。”

叶晨睿沉闷地点点头,忽而又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夏息,求证道:“我可以出院了吗?”

夏息弯着腰,与叶晨睿平视,嘴角抿起,像记忆里的他一样,无害地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说:“是,不过你得搬去我那。”

一句话像炸弹一般在叶晨睿耳边骤响,她震惊地看着夏息。

叶晨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又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语气不容置喙地说:“或者,我搬去你那也行。反正我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住下去,你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我可不想你出事,然后再听你哭着求我,把你的骨灰带回京都这种话,你知道的,晨睿,我也不会回去,所以我不希望你倒下。”

叶晨睿脑子里很乱,一会在想夏息何时变得这般霸道,一会在想该怎么让夏息打消与她同住的念头,虽说是朋友,但同居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妥,一会又在想,她和夏息若真住一起了,卞都会不会知道,他会怎么想,可是他怎么想重要吗?他已经和秦一璐在一起了……很多事都已经无法扭转,他们所能做的唯有接受。

然后想来想去,叶晨睿最想说的是:“为珂怎么办?”

夏息要跟她住在一起,那个叫华为珂的女孩该作何感想。

【3】你好,我是为珂,华为珂。

为珂,华为珂。

该怎么形容那个姑娘呢?

哦,叶晨睿只能说,这是个从头到脚都透着股特别劲的女孩儿。

叶晨睿第一次见华为珂,是在一个月前,夏息租的公寓里。

夏息因为忙于工作,经常没时间收拾屋子。叶晨睿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经常抽空去帮他打扫屋子。

那天跟往常一样,叶晨睿跟着导师搞完研究,从研究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吃完午饭,她给夏息发了短信,说去他家了。夏息回她,说自己不在家,让她直接去就可以了。

叶晨睿了然,在学校门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伊顿公馆,下车后,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夏息公寓门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没有关,屋内传来电视机的声响。

叶晨睿本以为是夏息回来午休的,正纳闷着他回家了怎么不和她说一声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于是,叶晨睿便看到了华为珂。

那是个长得十分娇俏的女孩子,梳着两条马尾辫,头发乌黑亮丽,跟她那双琉璃般黑亮的眼眸一样让人感到惊艳,皮肤是那种好看的牛奶白。樱桃小嘴,唇色鲜红,细白的脖子上系着黑色蕾丝带,瘦小的身子套在黑色的背心裙里,露出两条白皙微润的小腿,青涩中又带着微微性感。

叶晨睿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洛丽塔”。

“你是谁?”

华为珂站在门口,出声问叶晨睿。

那张红唇说话时,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煞是好看。

叶晨睿一时看的出神,忘记了回答。

见她没吭声,华为珂又问了遍:“你找谁?”

说话间,她那双黑溜溜的凤眼盯着叶晨睿,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次听到询问,叶晨睿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连忙弯腰致歉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

说完,叶晨睿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那女孩微冷的声音。

“这里是夏息家,如果你是来找他的话,应该没走错。”

叶晨睿愕然地回头,看着倚在门边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抬眼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错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那会叶晨睿不知道眼前站着的女孩是谁,但是看着她先折身回的屋,叶晨睿也便跟了进去。

进屋后,叶晨睿四下巡视了番,见夏息不在家,才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备用钥匙在她这,这个女孩是怎么进来的。

华为珂又回了沙发里,双腿蜷缩在一起,像只慵懒的猫,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器,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叶晨睿:“门卫那有钥匙。”

叶晨睿明白地点点头,后又觉得门卫不会随便给陌生人钥匙的,刚想发问,华为珂抬眼看向她,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微扬,笑着说:“我跟他说,我是夏息的女朋友。”

叶晨睿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华为珂。

不是叶晨睿不想相信她,只是夏息从未跟叶晨睿提过他交女朋友的事。不管他有没有交往的女生,但是起码一点,如果家里有人的话,夏息会跟她说的。可从短信里看,夏息他自己也不知道家里闯进人了。

然而华为珂不觉得有何不妥,依旧镇定地躺在沙发上,信心十足地继续道:“虽然现在我还不是他女朋友,但我知道,日后我肯定是。”

叶晨睿傻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为她的自信拍手称赞,还是为她的突然闯入说些什么。

女孩从沙发上走了下来,朝叶晨睿伸出手来,表情很是神秘莫测看着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为珂,华为珂。”

听到这名字,叶晨睿内心一片恍然,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

夏息之前跟叶晨睿抱怨过,他们医院新来了个病人,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但特别让人头疼。

叶晨睿问他:“怎么头疼法?”

夏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奈地告诉她:“那女孩子对我一见钟情,一直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那个女孩就是华为珂。

看到这个女孩为了追人,竟然胆大妄为到私闯民宅,叶晨睿一下子就理解夏息的苦恼了,这真的是个难搞的角色。

但这也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

华为珂让叶晨睿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她又说不出是哪,仔细看华为珂那精致的面容,还有那双涂着红色兰蔻的小手,那眉眼间高傲的神采,叶晨睿不免想到了一个人。

就因为想到那个人,所以叶晨睿一直以为,事情真的会像华为珂所说的那样,她会追到夏息,她会成为夏息的女朋友,因为她身上的气息跟秦一璐是那么的相似。

但事实上,不管华为珂再怎么死缠烂打,赖在夏息家里不走,甚至做出很多过火的举动来,夏息除了任她所为外,依旧无动于衷。

叶晨睿想夏息没有爱上华为珂的理由,可能是因为夏息跟她一样,还未完全从过去的回忆里解脱出来吧。

想到华为珂,叶晨睿心里隐隐有些担忧,看着夏息,为难地说:“夏息,我以后肯定按时吃饭,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所以我不一定要非搬去你那,或者你搬我那,毕竟为珂她还在你家。”

说到华为珂,夏息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神色冷凝地说:“她早该回她自己家了。”

然后不等叶晨睿再说出拒绝的话,夏息帮她办完出院手续,直接开车将叶晨睿送到了学生公寓,硬逼着她收拾完行李,押着她去了他家。

夏息这般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不免让叶晨睿觉得夏息是要把她当挡箭牌赶华为珂走了。

【4】他周旋于一个又一个女人之间,然后抛弃,伤害,她们痛,他也痛。

路上,叶晨睿坐在副驾驶位上,偷偷看着专注开车的夏息。

那男孩模样一如年少时那般好看,只是面部的线条,已从柔软变得冷硬。

叶晨睿想起第一次在“不夜城”外撞见夏息的场景。

那是叶晨睿被刺后刚出院,元宵节期,不夜城里的生意很忙,连老板娘燕子姐都得亲自上阵。

叶晨睿念及住院那阵子,燕子姐他们时常来看望她,心里过意不去,哪怕燕子姐不让她回去上班,要她好好修养,但出院后,叶晨睿还是照常去那帮忙。

为了让叶晨睿轻松点,燕子姐派她去厨房打杂,从后门出去丢垃圾的时候,她碰到了夏息。

巷子九曲十八弯,夏息就站在店门对面的巷子口打电话,苍白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默默燃着,偶尔见他抽上几口。

叶晨睿没料到会在那碰见夏息,感到很是意外,后又想到夏息知道她在这上班,在想他是不是担心自己晚上回家不安全,过来接她时,一辆出租车从街角驶了进来,停在夏息面前。里面下来个穿着短裙狐裘的女人,一双细长的腿裹在黑色的长袜里,浓妆艳抹,模样精致。

一见到夏息,那女人就迎了上去,藕臂环住他,妩媚地凑上头去索吻。

夏息放下手机看她,脸上挂着戏谑地笑,他没有拒绝,笑得很温柔地吻了上去。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停下后,两人相拥离去。离开的时候,夏息回头看了叶晨睿一眼,目光顿了顿,稍有些黯然,很快的他又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女人微笑,仿佛不曾认识叶晨睿。

叶晨睿僵硬地站在原地,拎着垃圾袋的手指冻得发红,心隐隐刺痛,不愿承认那个游戏人生的夏息是她认识的那个夏息,可她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夏息。

就像她依旧是叶晨睿一样。

对于那件事,他们很有默契,都没提过。

叶晨睿在不夜城后巷碰到夏息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总是漫不经心地在那等人,然后有形形色色的女孩出现,风格迥异,个个都是那么美。他从不吝啬,他对她们每一个都报以微笑,不拒绝她们的亲吻,也不吝啬去吻她们,只是他的心,被他藏起来了,任谁也看不见。

有次,叶晨睿在后巷看到夏息被一群人打,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拉着带头的男人哭求尖叫。

叶晨睿躲在暗处,急的很,能想到的只有报警,按完号码还未拨出去,那群人便收手了。

女人随着他们一起离开,徒留夏息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脸被打的面目全非,却依旧能看到他嘴角嘲讽的笑容。

他不愿去医院,叶晨睿只能把这样的他捡了回去,去药店买了治伤药给他治伤。

看着夏息生无可恋地躺在**,叶晨睿终于忍不住地向他喊了出来,说:“夏息,你别这样了行不行,秦一璐要看到你这样,也会心疼的。我不知道你们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我知道的,因为她离开前跟我说过,你对她来说是特别的人。”

夏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后来叶晨睿才知道,原来当年夏息一蹶不振地把自己关在家里,她跟卞都他们去他家看他,卞都跟夏息说了一句话,让夏息顿时又有了精神。

他说的是,秦一璐还在美国等他,可事实上,那只是卞都撒谎骗他,秦一璐根本没有等夏息。

夏息追去美国后找她,秦一璐跟别人在一起了。之后她换了好几个男朋友,但都不是夏息。她周旋于一群男人之间,最后还是回到了卞都身边。

她残忍而又无辜地伤害着夏息,一次又一次,最终伤透了他的心,让他心死。

“特别的人,呵呵,特别的备胎吗?”夏息自嘲地笑着说,眼里闪烁着泪光。

每个人在爱情上受了伤之后,看待爱的方式都不同。很多人依旧相信爱情,依旧还会爱人。很多人不再相信爱情,不再愿意去爱。

夏息就是后者。

他恨着爱,又渴望着爱,不愿去爱人,但又怕孤单,所以他开始游戏人生,像秦一璐当初对他所做的那样,他周旋于一个又一个女人之间,然后抛弃,伤害,她们痛,他也痛。

叶晨睿没有权利指责夏息的做法,但有时候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口,对夏息说:“夏息,要不你跟为珂在一起好了?假装爱那么多女人,你还不如专心爱为珂一个人,省力多了。”

叶晨睿记得夏息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大白眼,激动地朝她吼出声来,说:“你当我什么人啊!我再无耻也不会玩幼齿好吗!”

叶晨睿识相地闭嘴,当她没说。

华为珂确实看起来很幼齿。

然而这话很快就遭到了华为珂的反击,当得知他们都把她当未成年看待时,她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说:“幼齿你妹啊!你们全家都幼齿!姐姐我满十八岁了好吗!”

十八岁啊!

叶晨睿想,那真的是个美丽的年纪。

你还记得你十八岁时的模样吗?你还记得你十八岁时爱过的人是谁吗?你还记得十八岁时的笑与泪吗?

她还记得。

那值得永生怀念,而又刻苦铭心的十八岁。

【5】那恨仿佛在她心里蕴藏了很长的时光,所以才会那么浓烈,毫不掩饰。

如叶晨睿预想的一样,华为珂还赖在夏息的家中没有离开。

听到开门声,华为珂以为是夏息回来,光着脚跑出来开门,看到叶晨睿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下来。

她那像深海般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叶晨睿手中的行李箱,而叶晨睿则望着她胸脯大敞的性感睡衣,脸颊发烫,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屋内开着空调,但是大冬天的,她穿这么点,还是太少了。

气氛很是尴尬,夏息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脱下身上的大衣,裹住了近乎**的华为珂,然后从容地走进了屋,仿佛对为珂这种大胆的勾引早已见惯不怪了。

“她来干什么?”华为珂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挡在门口不让叶晨睿进去,回头怒瞪着夏息,追问道。

夏息没回她,径直走到了客房。几分钟后,他再度出来,手里拎着华为珂的行李箱,推到了华为珂的面前。

“你可以回家了。”

“我走,让她住进来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不走。”华为珂气恨地拿眼剜了叶晨睿一眼,光脚回到了沙发上,不愿离开。

夏息也恼了,过去拽华为珂,拿过沙发上她脱下的衣服,丢给她。

华为珂挣扎,摔坐在地上,抱着夏息的双腿,哭得很可怜。

夏息停住,悲悯地看着她。

叶晨睿站在门口看着为珂哭花的妆,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个女孩,爱上一个男人,没皮没脸,不要自尊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错。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叶晨睿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跟着夏息过来,她站了会,拖着箱子准备离开。

“晨睿。”

从夏息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叶晨睿以为他在喊她,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他,然后发现他不是在喊她,他是在跟华为珂说话。

他用那种很无奈很悲哀地语气对华为珂说:“晨睿,我会选择晨睿,如果要我重新开始爱人的话,我希望我爱的人是她,而不是你。为什么呢?因为,你太像那个人了,像到让我恨你!”

叶晨睿震惊地看着夏息,不是因为他说他宁愿爱她,而是因为,她发现他竟然恨秦一璐。

传闻,用情至深的人,对待一段感情很容易走极端,要么爱的彻底,要么恨的彻底。

夏息就是。

所以不管华为珂怎么哭闹,夏息还是拽着她,将她送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刻,叶晨睿看到华为珂颓废地坐在走廊里,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而不是夏息。

从华为珂的眼里,叶晨睿看到了恨。那恨仿佛在她心里蕴藏了很长的的时光,所以才会那么浓烈,毫不掩饰。

叶晨睿被华为珂看得毛骨悚然,背上隐隐有冷汗滋生。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门已经被夏息关上,华为珂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屋内只剩下了她跟夏息,还有漫长的寂静。

叶晨睿的午饭是在夏息家吃的,夏息做了药膳,让她补身。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盯着窗外浓密的雨雾出神,不知道华为珂有没有回到她自己家了。

夏息赶她华为珂走后没多久,叶晨睿开过门找过她,但她已经不见了,走廊里空无一人。

夏息也没吃多少,即使表面他对华为珂冷漠,可是叶晨睿看的出来,这么大的雨赶那个女孩离开,他心里还是有愧疚的。

午饭后,夏息去医院上班,叶晨睿一个人待在他的公寓,收拾带过来的行李。

叶晨睿研一的课不是很多,平素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导师在研究室做研究,写写实验报告什么的,学校里的人还不知道她出院,所以也没催她回去上课,她也就又偷懒了半天。

一个人的时候,叶晨睿多半都是看书。

她想起以前在京都的时候,自己也去过夏息租的公寓,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情形,那时候因为暗恋他,所以去他那,过分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哪像现在,跟他住一起,也不觉得害臊。

终究是年纪长了,老皮老脸了。

想起以前的事,叶晨睿总觉得过去好多年了,其实真的是过去好多年了。

她离开京都,转眼快四年了。

晚上,夏息下班回来后,买了新鲜的菜回来做。

既然住在一起了,叶晨睿也不好只吃不做,做菜应该是她的拿手强项,要夏息这种公子哥为她舞刀弄枪也是说不过去。所以晚上,叶晨睿主动要求下厨,做了一桌的菜。

吃饭的时候,夏息还不忘数落她,说:“晨睿,你动手能力这么强,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出营养不良,贫血的啊!”

还能怎样,说来说去不就是个懒吗。

一个人久了,做什么事都懈怠了。

吃完晚饭,叶晨睿切了盆水果,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觉得生活惬意得很,突然就有点明白华为珂为什么喜欢赖在夏息家了,他家的沙发真的特别柔软,电视也超级大,分辨率很高,看的很舒服。

叶晨睿想,这样的公寓,以夏息的工资也负担不起,多半是夏叔叔他们不忍夏息在外辛苦,暗地里支助他的。

夏息在自己的房间,叶晨睿喊他出来吃水果,他没有过来。许久后,他终于再度现身,盛装打扮,神采奕奕,看上去十分高贵儒雅。

他跟叶晨睿说:“我有事要出去,你早点休息。”

叶晨睿点点头,没有问他去哪里,心里却一片明朗。

夏息走后,叶晨睿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辗转了各大新闻台,最后,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换到了一直想看,却不敢在夏息面前看的台。

随后,叶晨睿又在电视屏幕上看到卞都的身影,他依旧那么意气风发,惹人注目。

她从沙发上走了下来,蹲在电视机前面,忍不住地伸手摸摸他的脸,触手的只有荧光屏的冰凉,然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事要被夏息知道,他定会骂她:晨睿,你是不是傻!要么就很嫌弃地说:嗷,叶晨睿,你这个痴女。

【6】他站得跟他身旁的香樟树一样的笔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也不发一言。

叶晨睿接到夏息的电话,已经将近午夜了。

她躺在**,早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又一次见到了叶母,只是还未来得及重复之前的梦境,她就被一旁乍响的手机给吵醒了。

不夜城的酒保用夏息的手机打给叶晨睿,说夏息在酒吧里喝的不省人事,让她去接人。

自上次叶晨睿把被打的夏息捡回来之后,他每次喝醉就让人打给她接人,她也习而为常了。

叶晨睿很快地清醒过来,几下穿好衣服,她便出了门,在公寓外拦了辆出租,直奔不夜城。

要换以前,叶晨睿绝不敢一个人半夜出门,怕出什么事。但现在她已经见惯生死了,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所以说,有时候改变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酒吧后,叶晨睿一下子就找到了趴在吧台上睡着的夏息,心头瞬间松了口气,走过去准备带他走。

因贫血住院的事,夏息硬是让叶晨睿辞了兼职,连燕子姐也不要她去不夜城了,所以此番前去,几天不见叶晨睿的酒保拉着她的寒暄了几句,大致问她身体如何,吐槽下夏息喝醉了倒他那睡,占地方。

没见到燕子姐,叶晨睿问起她,酒保说燕子姐在包厢里跟客人谈事。

叶晨睿也便没再追问,边跟酒保道别,边扶起醉成烂泥样的夏息,转身涌入拥挤的人群,朝酒吧外走。

突然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叶晨睿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是那么的熟悉,让她难以置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没有,那人又喊了她一声。

“晨睿。”

怅然,又哀伤。

叶晨睿惶惶然地回头,映入她眼帘的是施恩含着泪微笑的样子。

“晨睿,真的是你。”她说。

突如其然的相见,让叶晨睿无力招架。

包厢里,夏息躺在沙发上昏睡着,施恩坐在叶晨睿的身旁,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重逢的喜悦。

“晨睿,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这里,可是我跟阿极都没有勇气来找你,怕你怨我们。更怕看到你过的不好,觉得自己太过无耻,凭什么幸福。晨睿,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们……”

施恩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直哭着跟叶晨睿忏悔。

叶晨睿想。

施恩为什么要道歉?犯错的不是她,也不是阿极,是陈厚罢了。陈厚已经死了,他已经因为他所犯下的罪恶得到了惩罚。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追究谁对说错了。重要的事,有人幸福就好了。

叶晨睿问施恩:“为什么突然回到了南城?”

施恩告诉叶晨睿:“我们是来赎罪的。”

他们,是的,她跟阿极。

学渣阿极终于大学毕业,他在南城找了份工作,从此定居南城,为的就是陪施恩待在同一个城市,让她不再孤单。

燕子姐早在年初就打算回老家,一直打算把“不夜城”给转让出去。华先生得知施恩要回南城,用当年施恩给他赚的五百万,帮她盘下了“不夜城”。

施恩今天是来跟燕子姐谈生意的,听燕子姐说,叶晨睿不来这上班后,施恩很失望。失望之余,竟然又在店内碰到了她。这让施恩惊喜万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上个街角与你擦肩而过的人,说不定会在下个街角继续出现。

如果命中注定你们相遇,那么就顺其自然地接受吧。

“晨睿,来南城的时候,阿极跟我都商量好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的道歉,我们都打算赖着不走了。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我们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孤单吗?寂寞吗?

叶晨睿问自己。

最初的两年,她真的孤独。那时候真想有人陪陪她,真想回家。

然而现在,最难熬的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了,对叶晨睿来说,生活已经没那么艰难了。

后来,她又遇到了夏息,也就不孤单了。

“施恩,我很好。”叶晨睿伸手给施恩擦了擦眼泪,微笑地说道。

怕施恩不相信她说的话,以为她是在逞强,叶晨睿又特意加了句:“是真的,我现在真的很好。”

“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珍贵,但我真的不怨你跟阿极,一点都不怨。看到你们幸福,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晨睿……”施恩动容,再度抱着叶晨睿,嚎嚎大哭。

过去那个叛逆刁钻的姑娘,竟然变得如此多情善感,让叶晨睿很是无奈。

施恩笑嘻嘻地说:“那是怀孕的缘故。”

叶晨睿惊愕地看施恩,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放到她不见隆起的小腹上,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滋长着。

叶晨睿激动得手指都开始颤抖。

施恩怀孕了。

她有了阿极的孩子。

那个孩子气的阿极,要当爸爸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

叶晨睿望着施恩,不停地在笑,眼里什么时候有了泪都不自知。那是幸福的眼泪,那是因生命的伟大而产生的动容。

就当叶晨睿在施恩的鼓励下,又哭又笑地伸手还想摸摸施恩那神奇的肚子时,旁边“砰”的一声响,夏息从沙发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继续睡着。

叶晨睿尴尬地朝施恩扯了扯嘴角,指着夏息说:“施恩,这是夏息。”

施恩一副受惊的样子,点点头,说:“我知道这是夏息,只是他不是去美国了吗?还有你们俩怎么在一块了?”

施恩一秒变八卦脸,这跟以前她真的是一模一样,叶晨睿无奈地摆摆手,从头到尾把遇见夏息的事跟施恩都解释了遍。

施恩听完,走到夏息的身旁,伸手戳了戳夏息酒醉熏红的腮帮,难以置信地问叶晨睿:“所以,他这是被秦一璐玩了,然后自甘堕落了?”

施恩总是这么一阵见血。

叶晨睿边把夏息从地上拽回沙发,边帮他辩解,说:“他只是为情所伤,一时想不开,说堕落什么的,也不至于嘛!”

施恩切了声,不屑的神情像极了阿极,呐呐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堕落了嘛!”

好吧,叶晨睿无言以对。

突然想到了阿极,她问施恩:“怎么阿极没陪你一起来?”

施恩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瞅了叶晨睿一眼,欲言又止。

冥冥之中,叶晨睿好像猜到了什么,抿着嘴,没有再问。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僵硬起来,施恩显得很不自在。

叶晨睿率先打破了僵局,强颜欢笑地跟施恩说:“很晚了,我得先送夏息回家。”

叶晨睿没有告诉施恩自己跟夏息住一起的事,她不想施恩误会。虽然这事施恩早晚都会知晓。

施恩点头说好,不过她跟燕子姐还有些细节上的事没谈完,不好送叶晨睿回去了。

叶晨睿忙说不用,让施恩保重身体,然后拽着夏息离开了。

叶晨睿一路走,没有回头,但是她能感觉到施恩一直悲伤地看着自己离开。

在巷子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叶晨睿让夏息先坐了进去。未等她上车,不远处停下了一辆私家车。

叶晨睿看见一男人扶着酒醉的同伴下车,边咒骂边又好心地给人拍背。感觉到有人看他,他转头朝叶晨睿看来。

电光石火间,叶晨睿觉得全身的细胞都热腾了起来,她迫切地想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脚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叶晨睿只能紧紧地盯着那个人,不敢移开视线,怕一转眼,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卞都!你抱我进去,我走不动!”酒醉的阿极,在路边吐完后,拽着卞都的手,无赖地撒娇道。

卞都没有回阿极。

卞都站得跟他身旁的香樟树一样的笔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叶晨睿,也不发一言。

是降雾了吗?

叶晨睿的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看不清卞都脸上的神情,因为雾太浓重了,太浓了。

“卞都,你怎么了?看到谁了?”车内传来女人的询问声,叶晨睿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卞都的身形动了动,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叶晨睿,去将抱着樟树哭号的阿极推进了车里,然后说了声:“没什么。”

说完,他上了车。

那辆车动了起来,直接驶进了巷子口。车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头。

叶晨睿的眼前只剩下了浓的化不开的雾,再也没有卞都。

出租车司机连按喇叭,催促叶晨睿上车。

叶晨睿麻木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身旁的夏息,睡的一脸安详。

“姑娘,你怎么哭了?”司机问叶晨睿。

叶晨睿摇头,嘴硬地为自己辩解:“我没哭,是今晚的雾太大了。”

说完,她忍不住地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渗落,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说好的不报期待的,为什么她还存有幻想,为什么?

“叶晨睿,从今以后,谁都可以爱我,唯独你不可以!”

说出这样话的卞都,怎么可能还记着她!

怎么可能还爱着她!

怎么可能呢!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