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柠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除了亲切,更隐隐带着一份深切的期待与信赖。
宗门上下都知道,如今的宗主宁荣荣,以及副宗主奥斯卡,都已先后成神。
他时不时地微微侧头,想要查看鬼柠的情况。
可是每一次,都能准确地与鬼柠对上视线。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落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其他人都保持着匀速,唯有林辰在她前方不远处,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一名年轻些的弟子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换了从前,林辰自然是喜不自胜,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却没由来地心慌。
想来鬼柠还是很担心吧,但又不想被他们发现,这才找了个地方转移注意力?
这意味着,九宝琉璃宗的未来,最终会交付到宁岚手上。
在看到宁岚时,他们的表情有些怔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但回过神来后,巨大的惊喜便取代了惊讶,迅速在他们脸上绽开。
“宁岚小姐回来了?太好了!”
她的每一次外出历练,她的成长与变化,都牵动着宗门未来的脉络。
此刻,宁岚安然归来,气度更胜以往,眉宇间除了往日的柔和,更添了几分历练后的光华。
想到未来的宗主,未来的宗门,弟子们自然是欣喜万分的。
门口的弟子见到是乔荣回来,也没有多问,当即放行。
苏越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慕,还有一丝因为能够站在她身边而生的,近乎虔诚的庆幸。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她在历练中坚韧果敢,在朋友间温柔可靠,在宗门内众望所归。
那么好,那么出色。
乔荣微微偏头盯着苏越天的侧脸,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这样的神情,她可太熟悉了。
当初,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她也时常能够看到。
那个人的目光也曾如此刻的苏越天一般,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与骄傲,永远追随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便是奥斯卡。
从史莱克学院时期青涩笨拙的追求,到后来历经生死考验的坚定相守,奥斯卡看向宁荣荣的眼神,始终如此。
无论宁荣荣是骄纵任性的小公主,还是独当一面的九宝琉璃宗宗主,抑或是如今高贵的神祇,在奥斯卡眼里,她永远是最耀眼、最特别、最值得他用尽一切去守护和仰望的珍宝。~s,h!u·b`x!s`.?c.o-m?
那份爱意,纯粹而炽热,历经岁月打磨,愈发显得坚不可摧,成为他们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如今,在年轻一代的苏越天脸上,乔荣仿佛看到了当年奥斯卡的影子。
同样的热烈,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将心爱之人视作此生至高荣耀与动力的执着。
作为过来人,乔荣心中微动,一丝感慨油然而生。
但更多的,却是盈满心间的骄傲。
宁家的女儿,是真的很好。
她的荣荣,聪慧坚韧,最终收获了奥斯卡那样优秀、深情且强大的伴侣,夫妻恩爱,携手成神,成为一段传奇佳话。
如今,她的侄女岚儿,温柔而坚韧,同样成长得如此出色,不仅在宗门内备受期待,在感情路上,似乎也遇到了一个同样愿意用这样热烈专注目光追随她的人。
苏越天或许现在还显得跳脱青涩,但他眼中那份与当年奥斯卡如出一辙的纯粹与坚定,让乔荣看到了无限可能。
能让奥斯卡和苏越天这样各自领域都极为优秀的青年才俊,如此倾心相待,无怨无悔地追随,这本身,就是对宁家女儿们最好的肯定。
乔荣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深邃,那是一种属于母亲和长辈的、看到美好事物正在孕育生长的欣慰与祝福。
她没有点破,只是心中对侄女的眼光和未来,又多了几分踏实与信心。
因为有乔荣带路,因此一众弟子们并没有对鬼柠的身份有所怀疑。
见到她与宁岚走在一起,还以为是史莱克学院新的小怪物。
毕竟黄金一代的层次摆在那里,和他们关系好的必然不会差。
鬼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宁风致在收到消息后,连忙出门相迎。
“岚儿,你终于回来了!”
“伯父!”
宁岚几乎是小跑着扑进宁风致的怀里,在她看来,宁风致就和她的父亲没有区别。
众人彼此打招呼,宁风致也温和地向林辰、苏越天点头致意,目光最后,自然落在了安静站在稍后位置的鬼柠身上。
乔荣看得见,宁风致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
宁风致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猜到身后的大明二明是什么表情。
“大明二明,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或者去唐门找找小舞,你们三个很久没见了吧?”
这番话让周围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其实,如果宁风致没有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大明和二明或许真的会如他所愿,只是用充满警告和敌意的目光怒视着鬼柠,将不满压在心底,暂时离开。
他们的愤怒是真实的,但对宁风致的尊重和对宗门环境的顾虑,会让他们选择一种相对克制的方式。
可宁风致这番话,就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乔荣嗔怪地瞪了宁风致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故意说出这句话。
宁风致很聪明,有人传言他智多近妖,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但是乔荣是真心觉得他比其他人多生了几个心窍。
他总能从纷繁复杂的局面中迅速抓住关键,做出最有利、也往往是最稳妥的决断。
乔荣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丈夫的意图。
是为了敲山震虎,给鬼柠一个下马威?
还是为了向宗门内那些可能对鬼柠心存芥蒂的人表明,他这个副宗主对“武魂殿后裔”的到来并非毫无警觉和立场?
抑或是他想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来测试鬼柠的反应和心性?
又或者,是想逼着宁岚,甚至是在场所有人,更直接地面对和表态?
种种念头闪过,乔荣无法立刻断定,反倒觉得每个可能性都存在。′e/z-l^o·o_k\b,o\o/k/.¨c!o`m′
她虽然对宁风致的这一行为有些不满,但是仍旧是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
乔荣选择相信丈夫的判断和掌控力。
她知道,宁风致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有把握在局势失控前将其拉回,也有后续的手段来安抚和引导。
此刻自己若贸然插话,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节奏,让局面更加复杂。
于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关切地流连在宁岚和鬼柠身上,用眼神给予她们无声的支持。
同时也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气息的变化,尤其是远处大明二明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几乎毫不掩饰的怒意。
乔荣的心微微下沉,她有预感,尤其是二明,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两位封号斗罗,而且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实力远超普通封号斗罗的强者,其带来的精神与魂力双重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并且此处又没有神祇坐镇。
因此,几乎是宁风致看似圆融的话语刚落,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那站在阴影里的二明,气息顿时翻涌,眼中厉色一闪,只是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无形的,却如同山岳般的重力威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鬼柠身上。
她闷哼一声,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反应,只觉得双肩和脊背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双手狠狠按住,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贯穿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鬼柠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身体更是被这无法反抗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
同时,一口鲜红的血液抑制不住地从她口中呕了出来,溅落在地面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们这种人的血也是红的?我还以为是黑的呢!”
即使宁风致在旁边,二明的冷嘲热讽也没有丝毫的收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宁副宗主,就是想着“快刀斩乱麻”,只是这刀,落得有些让人猝不及防了。
“鬼柠!”
宁岚和林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与焦急。
宁岚脸色煞白,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扶她,林辰更是周身魂力暴涨,眼中寒光闪烁,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威压来源。
苏越天虽然没有喊出声,但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无踪,同样毫不犹豫地朝鬼柠倒地的位置靠拢,周身魂力也暗暗提聚。
然而,二明对于重力的操控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那道威压精准地只作用于鬼柠一人,范围控制得极好。
不管宁岚、林辰、苏越天如何焦急地想要靠近或施加援手。
他们身周的空间都仿佛被无形之力隔开,丝毫感受不到那股恐怖的重压,也无法真正触及到跪地吐血的鬼柠。
他们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鬼柠独自承受那可怕的压迫,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林辰的眼睛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丝,那不是因为哭泣,而是极致的焦急、愤怒与无能为力导致的气血疯狂上涌,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有想过,踏进九宝琉璃宗后,鬼柠必然会面对审视、疏离,甚至是非议的目光。
他做好了与她一同承受冷遇、解释过往、慢慢争取理解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迎接”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强烈!
大明与二明两位的身份,他也是知晓的。
正是因为如此,林辰此刻除了心急如焚地喊着鬼柠的名字,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无力感之外,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无法像面对寻常冲突那样,挺身而出,厉声质问或出手对抗。
他根本没有这个立场。
是的,他喜欢鬼柠,理解她,愿意包容她的全部,包括那无法选择的出身。
他能原谅那些历史的纠葛。
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也必须原谅,也必须理解。
任何为鬼柠辩解或求情的话,在此刻,在这股如山如海的悲愤与威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激化矛盾。
这种极致的憋闷与无力,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他煎熬。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和情绪,都聚焦在那道跪伏的、颤抖的红色身影上。
苏越天也是面色铁青,他同样清楚大明二明的地位和脾性,知道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局面更糟。
他只能紧紧站在林辰身边,用身体表明支持,同时紧张地关注着宁风致和乔荣的反应。
大明的表情似有隐忍,可他喊了一声“二弟”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没有一起出手,也没有阻止,就这么在那里看着。
可大明的沉默,无形中给了二明一种支撑。
至少,大哥没有反对。
这让他的底气似乎更足了一些。
“哎。”
宁风致的叹息在眼下的情况中几乎无法引起任何关注,他看着一直强撑,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鬼柠,又看向旁边恨不得一起承担的宁岚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他抬了抬手,想要制止二明。
可是,威压中的鬼柠动了。
那只颤抖的,沾满了自己献血的手,艰难地摆了摆。
那是一个制止的手势。
鬼柠的嘴角翕动得厉害,终于,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伴随着血沫,从她齿间挤了出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不不用求情,这是我该受的”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但她的头却倔强地维持着抬起的姿态,眼眸死死盯着远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只有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坦然承受一切的决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
一道绚烂而迅疾的紫色流光,毫无预兆地划破凝滞的空气,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它来得太快,太突然,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捕捉其轨迹。
那紫色流光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牢牢压在鬼柠身上的那道无形重力屏障。
流光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只是轻轻地触碰在了那道坚固无比的魂力屏障之上。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道让鬼柠承受着巨大痛苦的重力屏障,在那紫色流光的轻轻一触之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没有激起半点魂力反噬的波澜,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压在鬼柠身上的恐怖重力骤然一空,她失去支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向前扑倒,但被瞬间反应过来的林辰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然落在了众人面前。
“二明,停手!”
小舞握住二明的手腕,正站在鬼柠身前。
而方才那道轻易瓦解了二明攻击的流光,显然是出自朱竹清之手。
“小舞,我”
见到小舞突然出现,还如此明确地制止自己,二明浑身那沸腾的怒气和执拗,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手腕处传来纤细却无法挣脱的力道,让他后续的力量无法再顺畅发出。
二明脸上的惊愕不似作假,而且很快就转化为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心虚的复杂情绪。
他是知道的,小舞不仅和千仞雪成了朋友,连带着鬼柠也是经由她点拨开解的。
起初,二明对于小舞这种“化敌为友”的做法,内心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他甚至觉得小舞是在欺骗她们,然后在对方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可是此刻,他亲眼见到小舞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与不赞同,如此坚定地护在那个鬼柠身前。
他心中那些残存的火气就熄灭了,只剩下“不是滋味”。
小舞感受到二明手腕力量的松懈,心中微松,但脸上的神情并未缓和。
她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转头,先看向被林辰扶着的鬼柠,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声询问着鬼柠的情况。
鬼柠虚弱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嗽了几声,又带出些许血沫。
还是那句话。
“我没事,这些是我该受的。”
扪心自问,二明刚才那毫不留情、带着羞辱意味的重压,竟是她从踏进九宝琉璃宗大门以来,遇到的所有反应中,最让她感到“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最“对等”的一个了。
仿佛,她替那些无法再发声的过往,承受了这一击,这血债,便算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被“偿还”了一丝。
这让她心中那份因出身而一直背负的、沉甸甸的愧疚与负罪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和落地的口子,尽管是以自我毁灭般的方式。
所以,她说这是她该受的,并非赌气,也非自暴自弃,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寻求内心解脱的坦然。
小舞叹了口气,复杂地看了宁风致一眼,小心提议着。
“宁叔叔,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朱竹清扫视了一眼周围,虽然这里是宁风致的院子,但是路过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或许乔荣原本还想着借自己的身份帮鬼柠掩饰一二,最起码不要让其他弟子这么快的知晓她的身份。
现在可倒好,闹了这么大的阵仗,怎么能不引起怀疑呢?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宗门弟子并不清楚的大明二明的真实身份。
在弟子们眼中,大明二明只是两位与史莱克七怪有关联,实力强大、脾气有些古怪的宗门长老。
因此刚才的一番景象虽然看起来令人捉摸不透,但至少,不会立刻被精准地定位到“武魂殿血仇”这个最为敏感的层面上。
一行人面色凝重地进了屋内,宁明留在门外守着,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至于房间里面的那些“大人物们”
宁明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胡思乱想。
心中顿时一片汪洋般的柔软,如同被最温暖的泉水浸润。
一股强烈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甚至冲淡了他平时惯有的插科打诨。
宁岚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如同穿过云层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目。
她朝着众弟子颔首致意,姿态从容,既有未来领袖初显的沉稳气度,又不失少女的亲和与朝气。
一行人跟着乔荣回到了宗门,上山的路上鬼柠一直沉默着,面上似有纠结。~s′l-x`s~w/.!c-o.m+
这份恰到好处的风采,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愈发耀眼。
苏越天站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宁岚在大家的注视下从容应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的光芒,看着她那明明纤细却仿佛能承担起一片天地的背影
林辰的身体有些僵硬,他不确定是鬼柠的警惕性太高,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还是说,她一直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