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衣没有离去。
他背负双手,依旧站在小舟之上。
跨过衢江。
便是褚国。
这扇门户终点并不远。
但小舟四周的水波涟漪,却并未随之平缓。
“去吧。”
罗海压下蓑帽,淡定自若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此刻,偌大衢江,万千浪花。
白衣年轻女子,咽下了那些告别之语,就这么一步三回头地踏入门户之中。
剑气涟漪徐徐消散。
唯有二人独赏。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走?”
罗海擡起头,哑然失笑:“我现在待的地方可不安全。”
于是………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这一甲子,最忙的家伙,应该就是谢玄衣……
在大褚,被大褚追杀。
在离国,被离国追杀。
在北边,被妖国追杀。
好像全天下人,都想要杀他,即便是大穗剑宫,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劫!
“好吧。”
罗海无奈一笑,打趣说道:“那现在应该是我嫌弃你晦气了。要不你离我远点,免得我遭重?”谢玄衣沉默片刻。
他当然没有就此离去。
谢玄衣十分认真地说道:“罗兄,你帮了我两个忙。”
谢玄衣并不喜欢欠人情。
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罗海在西宁城帮了自己一次,在干州又帮了自己一次。
“你专程留下来,该不会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罗海摘下草笠,面露鄙夷之色,毫不客气地竖起一根中指:“拜托,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谢玄衣,说这种话,也忒俗套了些。”
“谢玄衣怎么了?”
谢玄衣笑了笑,说道:“谢玄衣……本就是个俗人。?g′o?u\g+o-u/k/s^./c′o-m/”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练剑的家伙,一个个的讲规矩,有底线,脾气怪,性格强。”罗海再度摆了摆手,慵懒地解释说道:“西宁城的忙,不过顺手而为,不足一提,主要是我看那小姑娘也有眼缘……干州的忙,其实不是帮你。我难道要看着一刀宗走入歧途,要看着偌大家业化为乌有?我劝自家老爹收手,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
谢玄衣摇了摇头。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做起来……谈何容易?
“凤玺城决战之前,一刀宗恐怕要先临一战。”
谢玄衣缓缓擡臂,两根手指搭在眉心,一缕缕生之气息在眉心凝结,缠绕。
顿时。
衢江江潮翻滚。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股充沛生机的引召。
江水之下,掠现了一团团阴翳。
“……这是?”
罗海瞳孔收缩。
他盯着谢玄衣,神色变得古怪微妙起来。
半年前。
他和谢玄衣交过以此手,那一次交手,他虽逼出了谢玄衣的大多数手段……但却没见识过“不死泉”。此刻这股极其充沛的生机,明显超过了阴神道境之力!
“阳神对决,这可以算得上“半条性命’。”
数息之后。
一滴纯白色水汽,在谢玄衣指尖浮现萦绕。
谢玄衣的不死泉眼,经历几次破境之后,成功壮大了一些,只可惜还远远称不上大成。
这样一滴完整的不死泉水汽,虽不能救下阳神境修士的一条完整性命,但救下半条性命,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妈的……这东西,该不会是传说中的……”
罗海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谢玄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近日妖国的那些流言蜚语。
身为阳神大修士。
他自然也是听到了。
“知道就好。”
谢玄衣干脆利落地打断。
他知道,如今局势特殊,这等神物,应当仔细藏好。
但接下来婺州这一战。
罗海要面临的,乃是纳兰玄策,以及大离皇室的两位顶级强者……
自己既然选择退去,让梵音寺和太子决战。
难道还真能眼睁睁看罗海遭劫?
“收好。”
谢玄衣弹指将不死泉水汽掷出。
咚一声。
水滴凿入罗海额首,瞬间消融。后者顿时感到心湖之中多了一缕暖意。
不死泉入体,沁入丹田,化为一枚萦绕凝结的白色水滴。
“怪不得,你能位列十豪……就算是劫主也奈何不了你……”
罗海抚摸着眉心,忍不住感慨。
悬北关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
这消息刚刚传出,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关外协助陈肿击退劫主的神秘人是谁。
但罗海心中有数。
毕竟在西宁城,他便已经见到了谢玄衣。
陈肿败在了劫主手中。
劫主……败在了谢玄衣剑下。
这消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如今,总算是水落石出。
“等等………”
心绪百转。
罗海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立刻开口,想要将不死泉退还。
开什么玩笑一
这东西,放到一甲子前,足以让阳神大修士,豁出性命!
他不用去想,也知道谢玄衣身上的不死泉是从哪来的……大概率是赵掌教当年从墨鸩大尊身上搜得,拢共剩下那么一两滴。自己不过是随手帮了两个小忙,哪里值得上这么大的馈赠?
谢玄衣的不死泉,他不能要。
赵掌教的不死泉,他更不能要!
只可惜。
这话已经说完了。
罗海再擡头,江潮翻涌,小舟鼓荡,四面八方的涟漪逐渐平息。
这偌大衢江。
只剩他独自一人,披着蓑衣,随波逐流。
谢玄衣早已离去,踏着剑气归隐虚空,不知所踪。
一刀宗少主错愕了一瞬。
仔细想想。
太子府邸的叛变,属实是沉重一击。
纳兰玄策绝不会就此罢休。
谢玄衣挥袖,以剑气撕裂虚空,绘出一扇门户。`小_税′C¢M?S` ~最¢鑫/璋¢踕~更/芯/快*
对罗海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是梵音寺……他本该直抵凤玺城,绝不该出现在衢江地带。现如今,越是离国边陲之地,越是被【铁幕】监察包裹!
“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这种事情么?”
谢玄衣耸了耸肩,淡定至极:“对我而言,这世上唯一算得上安全的地方,就是大穗剑宫。_j!i′n*g·w,u′x·s+w~.¨c_o,m*但哪怕是大穗剑宫,也差点被圣后夷为平地。”
“师父;……”
谢月莹依依不舍地望向师父,还想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