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话?恩公永远是我的恩公。”
密云十分认真地完成了这一揖,一字一句说道:“别说密云如今只是佛子,即便以后当真修得了菩萨果位……见了恩公,还是要行大礼。”
悬北关,风沙阵阵。
密云站在关外,认真作揖,欲要行叩拜大礼,被谢玄衣拦下。
“梵音寺又欠您一桩天大恩情。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二人在悬北关外的山丘位置会面。
不远处,有长眉尊者和福德罗汉护法等候。佛门暗线已经尽数撤离,干州一战之后,悬北关大局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密云作为这一局的“执棋者”,出色完成了所有使命。
悬北关这一劫。
未来要继承禅师之位,成为佛门领袖的人物。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小沙弥了。
可以说……这是佛门近年来最大的一劫。
亦是最平安的一劫。
这一劫之所以能够如此太平渡过,谢玄衣要占五成功劳。倘若没有谢玄衣,崇州北地极大概率会被劫主攻占,陈种也会被纳兰玄策扣押,至于自己……大概率也无法走出这座巨城。
密云乃是梵音寺的佛子。
导致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所看到的一系列因果,全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的他,已很难将两座时间线里的重大事件重叠,来进行推演。
陈肿不再站在太子阵营。
九皇子这边的绝地反击,可谓是比预想中还要来得更早!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太子便要调令召集南四州铁骑,齐齐围攻婺州凤玺城,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在当年那座神游世界……
这是离国夺权大戏的最终一战。
而今,足足提前了五年之久!
“婺州情况的确很是紧迫。”
密云沉声说道:“不过……如今危机已经消解了大半。”
韩厉已经掌控了崇州。
沅州,虞州,崇州,婺州……
北五州,已有四州,站在己方阵营。
梵音寺这些年当然也在宁州布下了手段。
宁州子民遭受压迫许久,忍受内乱多年,胸腔怒火已抵临界线。,p^f′x·s¨s¨..c*o¨m?
只等振臂一呼,便会有千万回应。
“需要我前去助阵么?”
谢玄衣温声开口。
“哪里再敢麻烦恩公?”
密云叹息一声,苦笑说道:“恩公毕竟是褚国人,如今离国动荡,局势敏感,恩公的身份……继续停留在境内,实在危险。”
陈肿和罗烈的背刺,并没有掏空太子所有底牌。
据他估算。
在干州皇城之中,还有两位大离皇室阳神留驻……类似于大褚的“秦祖”,当然修行境界没有那么高,离国底蕴本就要比褚国稍差一些,这两位超然物外的阳神,并不关心皇权落于谁手,他们只关心皇血是否纯正,大离龙脉气运是否能够顺延传承。
因此。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会引得这两位大离皇室阳神出手。
但……
谢玄衣这种威胁离国国本安危的特殊人物,是有可能引起“合围剿杀”的。
先前那趟干州之行,已算是万分冒险。
婺州决战。
双方底牌尽出,必定是极其惨烈的一战。
他怎可再让谢玄衣涉险?
“也好。毕竞佛门最大的一劫,已经渡过。”
谢玄衣笑了笑,说道:“相信我,婺州决战……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密云怔了一下。
这句话,谢玄衣说得很笃定,很有力量,仿佛早就看到了结局一般。
谢玄衣……的确提前看到了结局。
神游世界中的离国内乱,局面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
即便如此。
梵音寺依旧支撑到了最后。
如今,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多谢恩公吉言。”
密云双手合十,再度深深行了一礼。
哗啦啦!
风沙掠过。
谢玄衣站在小山丘上,顺着风沙转移视线。
不远处。
有两支铁骑,不知何时来到山丘脚下,远远注视着自己。
这两支铁骑。
分别是韩厉,简青丘,云若海……以及陈种。
谢玄衣与陈肿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短短数日。
他亲眼见证了悬北关的剧变。这座原本被外力强行一切为二的巨城,在昨夜兵变之后,反而变得出奇团结……杜允忠等到了干州赴宴平安而归的大将军,羽字营苍字营和玄甲重骑不再剑拔弩张。在数日前。
任谁来看,陈肿与韩厉,都是绝对不可能合作的两个人。
但如今……却成为了天底下最为坚定的盟友。
再次应了先前的那个道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要回褚国了?”
片刻后,陈肿主动传来神魂之讯。?墈¨風雨文学?晓·税¨蛧^ ^已′发*布!蕞?薪_章!截-
他坐在马背上,相比于韩厉那支铁骑,他的队伍就要显得单薄孤募许多……
他只一人出城。
韩厉带了最为得力的两位属下,而他却是未带杜允忠。
“嗯。”
谢玄衣平静说道:“北境长城那边,还有几场硬仗。”
劫主身死道消。
悬北关应当可以短暂太平一些时日,但妖国那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些妖国大尊,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别死了。”
陈种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但最终也只是冷冷传出了一条并不友好的讯音:“你和我的那些账,还没算清楚。”
谢玄衣救了他两次。
悬北关外一次,干州一次。
这两次债……
他还没机会还。
“这些账,没什么好算的。”
谢玄衣摇了摇头,依旧平静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孟克俭’的血债。下次见面,尽管动手便陈肿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阿俭的命债……
自己当真还有机会偿还么?
他是一个自傲,乃至有些自负的人。
倘若真有偿还血债的那一天,那么陈肿一定是先偿还了自己亏欠的两次因果障业……然后再以还债为由,讨要其性命。
以如今谢玄衣的修为,能够单挑杀掉劫主,再过一些时日,凝道踏入阳神境,自己别说讨债了,如何还债,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也要活着。”
谢玄衣笑了笑,传音:“婺州决战,小心纳兰玄策。”
以陈肿性格。
此次凤玺城决战,沅州铁骑势必到场。
他本人也一定亲至一
“我?”
陈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也笑了:“我自然会好好活着。直到……下次见面。”
他一直觉得,送别一事毫无意义。
只是。
谢玄衣这种人物,还是值得自己亲自送上一程的。
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因为欠了两道人情。
陈肿原先还准备了一些话,想送给谢玄衣。
但仔细想想……二人虽短暂并肩作战了两次,但毕竞互为仇家。
既然送别无意义。
那么离别前的赠言,便更无意义。
念及至此。
简单传音两句之后的陈肿,策马离去,消失在风沙之中。
陈肿离去之后。
韩厉带着两位麾下,来到山丘之上。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穗剑仙,千年唯一一位以阴神境打破十豪天堑的人物?”
简青丘感慨着开口,眼中满是敬仰。
这些年。
谢玄衣已经成为了活着的“传奇”。
虽然他尚未凝道。
但在许多人眼中,他已成为了这个时代不可抹去的灵魂人物,能够见上一面,便是一件极其荣幸的事情“那一夜,便是你出手……救了福德罗汉?”
云若海认真凝视着谢玄衣,叹息说道:“仅仅一剑……便击破了水之道域,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夜的剑气,太快,太凌厉。
没有道意,没有元气。
单纯只是以一缕朴实无华的朴素剑气……便直接破开了自己的道域。
这是纯粹的境界碾压。
卸去【众生相】后。
谢玄衣的确是一副天人之姿。
风沙倒卷,长发如同泼墨,肤如白玉却不显阴柔。
谢玄衣已知晓了密云布局的全部,他笑了笑,温声说道:“云公子的道域其实已经很牢固了。只不过万物相生相克,我的剑气……恰好克制“水之道域’…”
福德不善缠斗,无法脱困。
但自己的飞剑,最善破阵,破牢,破界。
这是大道之间存在的相互克制。
就如同圣皇子的“斗战之道”克制“灭之道”一样……
即便云若海凝道,以大成水之道施展牢狱,也无法困住自己的飞剑。
“是这样么?”
云若海苦笑着摇头,他看得出来,谢玄衣是在安慰自己。
双方虽同处阴神境。
但彼此差距,比阴神和洞天还要更大。
“小谢山主。”
韩厉行了一礼,正色说道:“多谢你此次出手……救了悬北关众生。韩某此行,专程拜谢。”悬北关大捷。
他还未来得及见谢玄衣一面。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斩下北安侯头颅,将其悬挂于城头。
崇州虽已经尽在掌握,但诸地平乱,还需一些时日。
韩厉本该忙于平乱。
但得知密云传讯之后,便连忙赶回悬北关,只为见这离别一面。
若不是谢玄衣。
悬北关有数十万百姓,要沦为无家之人。
崇州有百万子民,会落入大妖腹中。
“韩将主,不必多礼。”
谢玄衣连忙伸出双手,将其托住,无奈叹息一声。
他其实最不喜欢这种场合。
自己在悬北关出手救人,绝不是为了答谢,若有得选,他情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乐得一个逍遥清闲自在。
“这些年来,韩某虽镇守崇州,却也见了许多大人物。”
韩厉擡起头来,眼神一凛。
他缓缓说道:……方圆坊有一位大人,实力极强,许多年前便已证得“大圆满境’。小谢山主可知我说的是谁?”
“知道的。”
谢玄衣点点头,说得是火主。
“许多年前。韩某和那位大人见面,短暂聊了一场。”
韩厉顿了顿,郑重说道:“倘若不予以干预,那么离国内部的皇权之争,到了最后……可能会演变出一个极其糟糕的局面。方圆坊一分为二,到那时候,便不止是离国一家破碎,太平泡影绽裂,天下皆乱。”方圆坊,乃是褚离太平的一种象征。
方圆坊一分为二。
褚离太平便也随之一分为二。
很显然……
那是上一个十年,圣后当权,陈镜玄拚命维稳的时期。
方圆坊并未破裂。
“幸好。最糟糕的局面没有发生。”
韩厉笑着说道:“若有可能,我希望褚离永远太平……如果婺州决战顺利落幕,我希望能去褚国一趟,看看江宁的风景。”
他实在不愿和谢玄衣这样的存在成为敌人。
亲眼见识了这位阴神大剑仙的出手场面。
这是一个能越境杀死劫主的的妖孽剑修。
一旦凝道,整个离国,有谁能是其对手?
陈肿……
其实是不够看的。
“若婺州决战顺利落幕,谢某在江宁扫榻相迎。”
谢玄衣笑着开口,表示了欢迎。
花费了片刻功夫,一一道别。
风沙依旧呼啸。
铁骑远去。
谢玄衣轻轻呼了口气。
“恩公,还请见谅。”
密云带着些许歉意说道:“韩厉一直想要见见您,我便传讯做了主张。”
“这一面,是要见的。”
谢玄衣笑了笑,安慰说道:“韩将主能为佛门所用,乃是好事。”
不得不说。
主世界的因果,的确与花瓣世界产生了很大的区别。
他在神游之中所看到的结局……
韩厉几乎是和太子绑死的核心人物。
无论如何,绝不可能低头,更不可能被招降!
这是一个比陈肿更“倔强”的人物!
“恩公……”
密云神色诚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有一位师叔想见见你。”
“师叔?”
谢玄衣怔了一下:“哪位师叔?”
密云虽年龄浅,但继承了昙鸾佛骨,而且又是当代佛子。
他的辈分相当之高。
在梵音寺中,有资格称之为其师叔的……他印象中好像就只有妙真一人。
就算还有师叔。
那么应该也是和妙真一个辈分的人物了吧?
“师叔……坐镇赤珠蝉国之中。”
密云双手合十,认真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故得赐名……赤蝉子。”
谢玄衣的最大任务已然完成……
他是为了阻拦“悬北关妖潮”而来,劫主身死道消,北边妖国的那位神秘执棋人应当要消停一段时间了因为悬北关的变故。
这恩情之重,如山一般。
在密云看来,区区叩首行礼,实在算不得什么。
“恩公……”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玄衣压低声音:“我听说婺州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其实此次东行。
“那么多人看着呢……况且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谢玄衣摇摇头,柔声说道:“如今你身份特殊,出门在外,还是端着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