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这病闹了几天,把军营也折腾得鸡飞狗跳的,虽然从城里请来对妇科在行的大夫,但大夫也只是开了几副调理的药,对她的病束手无策。
大夫的说法和军医一样,都是怀孕生产后疼痛才能缓解,眼前最多是施针封住穴位,强硬闭经。
但也样有很大的弊处,经血是女体新陈代谢排出的废物,若不将老化的淤血排出体外,就会让体内的毒素越聚越多。毒素日积月累地侵噬宫胞,病症不但不会减轻反而会越来越重,这种法子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阿其那烈自然不同意采用这种治疗方案,最后只能按原来的方法对付着,每天喝大夫开的方子,又按大夫吩咐用川乌、草乌各五克,研成细末,再用葱汁蜂蜜等调匀敷到腹痛处,这种法子每日二至三个时辰又换生姜水热敷。
娜扎委婉地暗示阿其那烈让云罗生个孩子,阿其那烈却默不作声,娜扎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也不敢再多说。
也许是云罗的事闹得动静太大,西格玛元帅那边也收到了风声。那流言还有鼻子有眼的,说阿其那烈对这个女子如何如何疼爱,为了她责罚了多少人、又险些出了人命等等,反正把云罗说成了可恶的祸水红颜。
好多人未曾见过云罗,心里已经对她有了不好的印象,自古红颜多祸水,这些太过于妖媚的女子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流言云罗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被折磨了几天人瘦了一大圈,好后也是病恹恹的,气色十分差。
阿其那烈为了使她早日恢复,便交代厨房天天为她炖补品,他则每日都会到云罗的帐篷来探望一次。
云罗因为平时和他斗嘴惯了,一时不能适应阿其那烈对她这么亲切,每次一听到阿其那烈的脚步声来到门口,云罗就假装睡觉。
阿其那烈见她睡了,也不做多逗留,问了杏心几句便走出去。杏心想不明白,便问道:“郡主,为何每次太子烈一来你就装睡。”
“不想见他。”云罗懒懒地回答。
杏心一听更糊涂了,前几日生病的时候,小姐天天赖在人家身上哭诉肚子疼,人家都不嫌她烦,她一闹人家就好声好气地哄着,怎么这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呀?
该不是忘了生病中的事了吧?人家可都说了,以后小姐就是他的人,那要是以后成了一家人也是这样多不好啊。
想了想,杏心小声说:“郡主,太子烈现在对你那么好,你要是还那样对人家,岂不是也太无情了?以后……以后你若是进了他家门,还是这种性子,怎么争得过其他人。”
杏心的意思很明显,像阿其那烈这种男人家中定有三妻四妾,云罗若是成天冷着一脸不懂得讨好阿其那烈,将来定是会失宠的。
杏心说完,怯怯地看着云罗,生怕云罗发怒骂她。云罗瞥了一眼杏心,“我什么时候说要进他家门了?”
她才不要跟着胡人谁帐篷喝羊奶,她要嫁的人是九皓,那个心无府城,事事都以她为准的人。
杏心听云罗这么说,愣了愣,急声道:“可是……”
“他说如何便是如何了?那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没答应。”
“其实太子烈对姑娘挺好的,姑娘要跟了他也算是得了好归宿。”
“他好?”云罗无语,片刻后戳了戳杏心的额头,“我说杏心,你能不能有点儿志气,跟我这么久了,就这点儿追求?若不然,你去跟他?”
杏心脸涨得通红,“郡主,奴婢是没用,若是太子烈能看上奴婢,奴婢会高高兴兴地跟他去,只是他看不上奴婢,请郡主莫要在羞辱奴婢了。”
说着,眼里冒出了泪水,云罗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给她摸眼泪,“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这么说你,我给你赔罪如何?”
杏心擦掉眼泪,“奴婢岂敢要郡主赔罪?郡主心里想什么,奴婢怎么不知道?可是郡主,咱们如今的处境不比当初了,奴婢不敢奢望诸多,只求郡主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若是真跟了乌央太子烈,即便是以后见到木头,他也不会怪你的。”
木头,九皓……
云罗想起那个只会看着她傻笑的家伙,想起他们的五年之约,心里顿时酸涩难忍,若是九皓回来寻她,必定会听说她替皇甫文翰攻打西格玛与乌央汗国的事,也必定听说她“死”了。
他那个人一根筋到底,若是真以为她死了,不晓得会怎么样。不,她不要他难过,若真是想她所想那般,她希望九皓能忘掉她,找过一个爱护他的女子,好好的过一辈。
木头,木头你在哪里?你知道我被困住乌央人的军中吗?你知道我如今成了一个废人了吗?若是我的清白包不住了,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你?你还是忘了我吧!就当从来就不曾认识我。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出,滴落。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高贵的大瑞郡主,她只是阿其那烈从青楼里买来的清倌。
为了活下去,她连伪装的身份都只能用这么低贱的,她到底活着做什么?重生了,以为可以在这一世下一盘好棋,结果了?
皇甫冰婉虽然没登上那个天下女人羡慕的位置,可她依然高贵,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活的比一条狗都不如。
皇甫云罗啊皇甫云罗,以后你有何脸面去见你的生母,你有何脸面去见枉死的上官氏一家人?你就是个废物!懦夫!
嘴角弯起,云罗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她笑声刚停,就听见阿其那烈的声音响起。
“想什么如此好笑?”
云罗一惊,腾地睁大眼睛,正对上阿其那烈似笑非笑的脸孔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也不晓得他到底听到多少。
面对阿其那烈探究的眼神,云罗略为不自在,撇开头避过阿其那烈的注视。阿其那烈勾起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眼角,低声说:“你哭了。”
云罗用袖子使劲地一拭眼角,没好气地说:“与你何干?”
阿其那烈无视云罗的不悦,依旧不冷不热地问:“想你的亲人了?”
“不是。”云罗冷冷地回答。
“不是?”阿其那烈笑了起来,嘲讽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我想不出除了亲人,你还能为谁落泪,难道说……你为了心上人?”
“没有!”云罗立即一口否认。
也许是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让阿其那烈感到很意外,阿其那烈看着云罗,眼神骤然变冷,目光直直地落到云罗的脸上,似乎想看透云罗的心里想些什么。
云罗被阿其那烈那犀利的眼神盯得全身发毛,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个现行般,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云罗这种明显的躲避让阿其那烈一阵烦躁,他忽然伸手捏住云罗的下巴,强迫云罗抬起头来看他,冷冷地问:“你真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