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阿其那烈指着云罗狠狠地瞪着那答话的军医,怒声问道:“她昏晕过去,你们难道也没法子让她清醒过来?”
“这个可以,属下立即施针。”
那军医打开药箱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抬起云罗的手对着指尖扎下,片刻后云罗哼了一声,眼皮轻轻地抖动,阿其那烈立即走到床前,低下头俯视着云罗,轻声叫道:“云罗!云罗!”
云罗又低哼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上方,眼神并没有焦距。
阿其那烈见状又喊了一声,云罗才慢慢将目光转到阿其那烈脸上,愣愣地看着他。阿其那烈刚以为云罗已经清醒,云罗又闭上了眼睛,摆明是要昏睡过去。
阿其那烈急得连声呼叫,谁知云罗只是皱紧眉头,却不再哼出半声。见此情况,有个军医提议给云罗灌参汤提神,阿其那烈这时也不管妥不妥当,直接命人去拿。
喝了参汤,云罗终于幽幽醒来,她盯着阿其那烈一会儿,忽然无声地落泪。阿其那烈便问道:“怎么了?”
云罗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原本乌溜溜的眼珠儿因为疼痛的折磨变得黯淡无光,她望着阿其那烈的眼神,让阿其那烈的心仿佛别猫爪子挠过,又酸又痛。
那眼神就被抛弃的幼兽般无助,烦躁的阿其那烈忽然冷静下来,一股莫名的疼惜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云罗忽然呻吟起来,双手护在腹部,身子弓成一团,显然是阵痛又开始发作。阿其那烈回头朝那群军医怒喝:“还不快给她止痛!”
“没用的,姑娘这痛止不了。”杏心在旁边哭着解释。
“就让她这样痛着?”
阿其那烈一看云罗已经痛的面目扭曲,他不由地握紧拳头,薄唇紧抿,可面对着痛得阵阵**的云罗,他同样是束手无策。
好在这一次的阵痛持续不久,云罗渐渐又缓了过来,全身已经是冷汗淋漓,手脚一顿一顿地抽搐着。阿其那烈见杏心哭得肝肠寸断,便问道:“她以前发病时你们也任由她这样痛着?”
“有何法子?奴婢们只能不停地用热姜水敷在姑娘的腹部,那是府里人手多,总是十二时辰不停地敷,且那是郡主这弊病并没有如此严重,是王爷把郡主赶出来后……”
“这样的父亲还管他做什么,你家傻郡主竟然为这样的父亲来送死。”
杏心见阿其那烈眼中隐隐浮起怒气,低头嘟哝一声,“那是因为郡主孝顺。”
“她那是愚孝。”阿其那烈想起刚才杏心说道姜水,便问,“既然姜水对缓解她的病情有用,为何不叫人煮姜水?”
“叫了,厨房今天早上烧了一桶,后来说没有姜,便不煮了。”
“混蛋!没有姜不能去找吗?”阿其那烈咬着牙,扭头对随他同来的近卫吩咐:“让厨房的人去找姜!找不到就提头来见我!”
语气冷森,脸色如罩寒冰, 近卫不敢迟疑,立即飞奔而去。阿其那烈又对那群战战兢兢的军医怒吼,“都给我滚!滚到城里去找一个懂治病的来。”
军医们赶紧低头告退,生怕走迟了又被阿其那烈的怒火波及,不一刻,帐篷里就只剩下阿其那烈和杏心两人。杏心原本就胆小,见到阿其那烈发怒她更不敢吭声,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阿其那烈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低喝道:“去!告诉厨房那些人,赶紧把姜水送过了。”
“是,奴婢这就去。”杏心难得能逃离阿其那烈眼前,立即跑了出去。
也许是阿其那烈发了狠话的原因,厨房那边不用会儿就送来了姜水。杏心赶紧用帕子沾透姜水,拧个半干为云罗敷上,阿其那烈也不回避,就坐在一旁看杏心干活。
杏心为云罗敷了两次,第三次刚拧干帕子上的水,阿其那烈忽然把手伸到她面前,冷声道:“给我!”
杏心一愣,为难地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皮的云罗,她担心云罗好后又会责怪她。
阿其那烈见杏心磨磨蹭蹭地半天也没给帕子,不悦地说:“你这一来一回的,帕子拿开身子又凉了,敷有何用?给我!”
杏心想想也对,便把帕子递给阿其那烈,她专门打下手,只负责把帕子放水姜水和拧干。敷了一会儿,云罗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也不再哼哼了。杏心探头望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还是有两个人好。”
阿其那烈不理会杏心,俯下头靠近云罗,轻声地问道:“云罗,你能说话吗?”
云罗闭着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阿其那烈便拉起云罗的手,感觉云罗的手指冰凉凉,阿其那烈便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里,低声说:“我这不是占你便宜,杏心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你别担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的肚皮上还垫着一层干帕子呢!”
云罗听了阿其那烈这句话,睁开眼睛定定的望着阿其那烈,阿其那烈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以为云罗不信他,便说:“我阿其那烈虽不敢说坐怀不乱,但也绝不会乘人之危,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只想你快点好起来,若不然,这里就要乱翻天了。”
云罗忽然脸色一变,复又闭上眼睛,阿其那烈以为她恼他最后一句话嫌她累赘,哪知却听到她低声说:“好痛……”
声音轻飘飘,语调颤巍巍的,带着一点儿的撒娇和无助,阿其那烈那心顿时被这柔柔嗓音搅得乱成一团,仿佛全身皮肉都疼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抱起她楼入怀中,柔声安慰:“我知道你难受,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没用的,我的病治不好了……”
“会治好的,我会找大夫给你治好。”
“我好难受,我想乳娘了……”
“这里有我呢,我会照顾你的。”
“我好冷……”
也许是身处病痛中的人特别脆弱,云罗竟然将她身上所有的感受告诉阿其那烈,这个时候,阿其那烈成了她最大的依赖。
在经受疼痛的屡次折磨后,她不知不觉地卸下心理的防线,这一刻,她心里想的不是报仇,不是较劲,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把脸贴在阿其那烈的胸膛上,汲取那难得的温暖,疼痛让她神志迷糊起来,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躺在了慕容斐的怀里。
她心里充满了满足和欢喜,满心都是浓浓的爱意,她是一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子。
半睡半醒之间,她似乎听到有人说:“云罗,我爱你。”
她仅存的意识拼命地分辨是谁在说这句话,她想,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九皓,因为只有九皓才会爱她这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