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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多谢客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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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ROSS PARK出来,潘昀昀合租屋不远,她是步行过来的,两人就并肩走。宋桥一眼一眼的看着她的手提袋。

“你的随从呢?”她看看宋桥左右,空无一人。

“匹兹堡应该没人想开车撞我。”宋桥说。

此话有理,行凶要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从成本核算讲,也没必要再搭上几张国际机票。

潘昀昀点点头:“也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散步,第一次没有保镖跟随的同行,昨晚也是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饭。但她在和他比拼,看谁更若无其事、谁更不在乎对方。

甚至到门前,潘昀昀都没请宋桥进去坐,说声再见就关了门。

宋桥在门前徘徊了半天,转身独自往回走。

老郑的车一直跟在视线的尽头,赶紧开过来接他。宋桥上车,冷得打颤:“回酒店——你跟余晟联系一下,让他马上去潘昀昀那儿,拿一件捎回国内的衣服。”

“小毛,”老郑实在看不下去了,“没你这么惯着她的!一个女人,利索摆平就得了,弄得好像你欠她的。”

老郑很少跟宋桥这样说话,但他既然说了,宋桥也就受着,不反驳。

老郑怕宋桥郁闷,回头看他。宋桥虽然沉郁,但眉间明朗,唇角隐隐的噙着笑。

这是一只终于摆脱跟踪、保护,被放出笼子的猛兽,他要自由的跑一跑、跳一跳、和潘昀昀做做小游戏,吃瘪受气也是他愿意。

老郑摇头:随他吧,只要他高兴。

第二天是钟艳的手术,很成功,术后钟艳转入了ICU。

宋桥第三天就回了国,是韩映把他催回来的——现在宋桥出门的时候,宋辰集团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交给韩映代管的。韩映被前后左右夹攻的再也潇洒不起来了,算是知道宋桥每一天是怎么挺过来的了。宋桥要不是肌肉发达,真怕是扛不住。反正韩映是扛不住了,只想逃跑。

韩映是去机场接的宋桥,迫不及待的汇报工作,一路说到宋桥进了总部大楼、上楼、进了办公室。

韩映:“……李董这已经是在逼我了,问为什么不给亳州的中药厂拨款、问为什么要卡着中药厂、问我是不是要害死那个厂子。”

宋桥问:“我让你查那家厂,什么结果?”

“账面上,就是个稳扎稳打在一直亏损的厂子。”韩映说。

宋桥就要跟韩映算账了:“查了近一年,你终于知道它亏损了?”

韩映忙说:“发现这个中药厂同一家私营医院之间的账目有问题,医院的回款额远远低于药厂的销售额,这个线索还在深入。”

宋桥忽然说:“给他钱。”

韩映哈一声,他把宋桥扯回来,就是让大老板顶住李董、不给钱。怎么宋桥倒先放水了?

韩映:“不能再拨了!那是个无底洞!咱们的资金很吃紧:潘家药厂收回来一直在往里投钱、拍回来的药厂新药研发在投钱、你还要建生物药厂、要建药用植物园、咱们垫资的几个项目……”

“许我花钱,就不许李董花?”宋桥口风一转,把韩映问住了。

“给他拨。”宋桥最后说一遍。

韩映没辙了:“好,拨!”

韩映气蒙了,走出去、兜了个圈又走回来,一张帅脸憋着火气:“宋总,你是不是想让李董知道,只有我韩映不是个东西、跟他对着干,你宋总还是很信任支持他的。”

宋桥烦躁的在脱风衣,A城太热,他脑门上有一层薄汗。出汗的宋桥,很容易暴怒,这是人肌肉发达后的一个缺点。

“好好,我不惹你。”韩映投降,走了。

宋桥脱掉风衣,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手机立刻响一下,是潘昀昀的信息进来,四个字:谢谢客官。

她这是收到他打的钱了。

风衣的代购费宋桥不知道她赚了多少,但她买那条领时、他就在旁边,很清楚价钱。

“奸商。”宋桥摇头。

匹兹堡,她应该正睡着,在那间洋房的阁楼里。

再有一个月,她该回国了。

他且看看,她回来会去哪儿。

工作室在美工作的收尾阶段,有人先回国、有人四处玩,大房子里人气渐散。潘昀昀是杂役,杂役必须在家整理东西。杂役开始卖家当、半卖半送、回笼资金:二手车、电视盒子、菜刀、锅……

早上余晟出门前,看见潘昀昀蹲在地上收拾几个大箱子。自从知道余晟和宋桥是“一伙”的,潘昀昀就不和余晟“一伙”了。

余晟说:“宋桥今天晚上的飞机到、会过来找我,我今天有个学术交流会,可能很晚才回来。宋桥到了,你能接待一下吧?”

潘昀昀只忙着往箱子里摆东西,说:“看情况吧。”

这个“看情况”,潘昀昀很可能就躲出去了……

余晟觉得潘昀昀挺没良心的,问:“你知道他飞回去处理紧急的事务,又赶着飞回来,洲际航班这么累,他是为了谁?”

潘昀昀无辜的:“为了他妈妈啊!”

余晟无语,推门走了。

潘昀昀一屁股坐在地上,使性子,摘下手套丢进箱子:“这是让我领情么?又不是我让他飞来飞去的!机票那么贵!”

宋桥敲门时,已是深夜。门外只他一个人,潘昀昀往他身后瞧。

“就我一个。”宋桥说,他气息微喘,刚运动完似的一身汗,领口后背都是湿的。

潘昀昀问他的影子:“老郑呢?”

“没领他。”

潘昀昀被他的体温蒸得别扭,退了一步,宋桥才算是进了门。

她问:“怎么累成这样?”

宋桥:“我从半路下车,跑过来的。”

潘昀昀替他叹气:这人真是被金丝笼子关疯了,出了门就要狂跑。

她到底还是听余晟的话,给他准备了晚饭。宋桥在餐厅吃,潘昀昀上二楼整理客用卫生间,帮宋桥准备热水。宋桥最怕热、最喜欢出汗、最不喜欢被汗水腻着,出门回来第一件事都是要冲洗清爽了。

宋桥听着楼上的声响,放下晚餐上了楼,倚门看着潘昀昀在帮他准备一块新毛巾。她打了泡沫洗净,又漂洗了几遍,松软的搭在一边。浴室里墙是用旧的灰绿色系马赛克,身姿细柔的女人也是旧时的摸样,在他眼前的光下。

宋桥有阵恍惚。

“好了,洗吧。”潘昀昀擦了手,要出门。

宋桥不让开,低头看着她,心里阵阵的暖。

潘昀昀笑了,挺薄情:“所以,你来,就是想这样对我吗?”

宋桥怔住。

潘昀昀挺没劲的:“调调情、玩玩暧昧,漂洋过海来和旧相识见见面,有趣吗?”

宋桥变了脸色:“不要这样说……”

“不就是这样么?”潘昀昀无所谓的笑笑,隔着距离的看着宋桥:

“你突然就出现了,然后又来了,我每次都像是被雷劈了,真是累啊……我要装出若无其事,要友好客气的接待你,如果能笑出来就更完美了,就是一百分的演出,我肯定不及格……宋桥,我真分裂啊。真难过,我好不容易才忘掉你的……”

她头向后靠在了墙上,确是很累的样子。

宋桥说不出话来。

潘昀昀摆摆手:“不说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找到了个挺不错的工作,希望能一直干下去;能养活我自己,不会坐吃山空了;还交了很好的朋友;我在攒钱给自己买保险,我过的不足够光鲜但是很潇洒自在。你总是来,想要我怎么样呢?变成失恋诗里那些哀怨的、彷徨的、忧伤的女子,每天脑子里都是你么?”

潘昀昀想想那般噩梦似的光景,摇头,“太痛苦了,宋桥,别让我恨你。”

大房子里静极了,像一个悠长虚空的梦。

他安静的听着,眼底层层的碎裂,最后闭上了眼。潘昀昀忽视这些。

她别开脸,很冷静了:“借过。”

良久,宋桥无声的让开了。

潘昀昀经过他,出门,上楼。

宋桥忽然说:“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不想忘了过去,还想回去。”

潘昀昀缓缓站住了。

宋桥也觉得自己活该:“你要自在,我能说什么呢?”

浴室门关上了,响起了水声。

潘昀昀心头重得快跳不动了,他总是有办法让她更难过。

缘断,有太多种。现在才知道,决裂、互相怨恨、相忘于江湖,真是无牵无挂的幸福。

他和她的悲剧,大概是他们还相爱,还舍不得、忍不住。

所以,她到现在都见不得他。

没关系,等他回了国内,各自就都回到正轨了。

余晟回来得很晚,见宋桥沉默的坐着,二黑哥在滔滔不绝的给宋桥讲他的研究方向。

余晟好笑,问宋桥:“你能听懂吗?”

二黑哥“嘁”一声:“你看他的眼神,一句都没听进去。”

余晟和宋桥是约好了有事要办,跟二黑哥借了院子里那辆破二手车,一起走了。

潘昀昀听见车离开的声音,下楼,见只有二黑哥一个人,他正要赶夜工加班。

“余晟送宋桥去酒店了?”潘昀昀随口一问。

二黑哥瞅着电脑屏,说的心不在焉:“别忘了这里是匹兹堡,匹兹堡里有匹兹堡大学,匹兹堡大学里有全球顶尖儿额匹大医学院。余晟在这里留过学、进修过,人脉极广。这么好的资源,宋桥才不会放过。他和余晟去见那些医药巨匠了——想合作、想买新技术、买新药。唉,资本家来美国做个手术都要引进技术,宋桥这么拼,逼死我这懒博士啊……”

潘昀昀听得出了神——宋桥这一步,是要国际转型的,他从来都是大手笔。

“喂,发什么呆!快干活!让你考个研究生都不考,活该当一辈子杂役,你看看人家有钱人是怎么拼的!懒死你!”二黑哥恨铁不成钢。

“混口饭吃,还给我上纲上线了……”潘昀昀郁闷,帮着核对数据、做比对。

余晟之后都是偶尔回来,拿些东西就匆匆走了。

潘昀昀能看到那辆二手车停在路边,宋桥再不进门,他有时会站在车边等,一动不动的像一个石雕;更多时候他连车都不下,依稀能看到个影子。

几天后,余晟终于出现在餐桌边,潘昀昀才听说宋桥又回国了。

“他马上就回来了。”余晟瞧着潘昀昀,似有所指。

潘昀昀低头,和她已经不相干了。

两天后,余晟说宋桥带了宋辰集团的超级大团队过来了。植物学博士们集体跟风凑热闹,追着宋桥、全跑没影儿了。

傍晚,门响了,是二黑哥回来了,咋咋呼呼的喊着“昀昀·潘”。

潘昀昀不搭理他,这房子里只有她这儿亮着灯,有智商的人都不会喊的。她在地板上坐着,北美的夕阳焰火斜扫在院子里,也映红了她脚下一对萎靡的芍药。

再有半个月该回国了,她等不到它们今年的花期,这花也肯定带不回国。养花,并不全是赏心悦目事。

芍药花,将离草。

“将别离,赠之以芍药者何?”

潘昀昀不喜欢“将离”这个名字。

脚边有人走近,传来些酒气,但很安静。

“喝洋酒去了?有本事你别回来啊。”潘昀昀也不回头,数落着二黑哥。

很低的一声哼笑,是他的声音:“我没本事……”

潘昀昀一僵。

他也坐下了,在她身后的地板上。他探身伸手去摸她面前的芍药,身子从后半搂着她,胸膛贴住了她的肩背,一阵滚烫。

潘昀昀不敢动,不知道他什么情绪。他的手关节粗硬,经脉暴起,指尖轻扶着柔软的绿叶。这只手,手握财势权杖、是顷刻间就能翻云覆雨的手。

“芍药?”宋桥呢喃,“这花我认识……潘昀昀,你敢说你不爱我?”

他的下颌搁在了她的颈窝,酒气愈盛。

“你喝多了。”潘昀昀躲,起身要走。

宋桥另一手捞住她的腰,一把拽下来,她跌坐在他怀里。

四目相对,一双眼酣醉纵意,另一双惊恐戒备。

“怎么不和我吵了?你那么会吵……”宋桥笑着,醉意的眼光描摹她的脸庞,“不敢动了?怕我?你说不想见我,我就不来了,我听话吧?”

她很紧张,也很不安,颈子上的脉搏突突的抖着,胸骨平坦骨感,胸在起伏。她的身子很僵硬,但腰腹柔软。他终于又握住她了,活生生的,一个巨大的**。

宋桥猛的吻了上去。

不是吻,是确认:她的唇,她的齿,她的上颚,她的柔软,她的悸动……他疯狂的确认、确认、确认。

潘昀昀顺从,很顺从,如同去年雨夜下的离别一样的顺从。她不敢触怒此时的宋桥……

他的手钻进她的胸前,用他特有、她喜欢的动作,捧着她、揉弄着,启动她身体的密码。

她深深的颤着,但紧紧的屏着气息不出声,身体变软,她攀着他,压抑得厉害。

宋桥纵情的疯,逼着她叹息出声,就算是纯欲望、是纯生理冲动,他认了!

但总差一点,她就是不出声。

宋桥放过她的唇,亲吻下移,逗留在她的颈胸间,厮磨、亲吻、撕咬……

潘昀昀痛苦的抓着他,手**着,仰头咬牙,闷哼了一声……

宋桥忽然闷笑,他强壮的身子颤动了起来,松开了她。

他赢了。

潘昀昀手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眼里有泪光。

宋桥还在笑,越笑声音越大,止都止不住。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衣衫不整,笑着笑着就停了,失魂落魄的望着门框外的壮丽晚霞。

潘昀昀一粒粒的系胸前的纽扣,颈间的青筋根根突兀着,在隐忍。

二黑哥一串脚步声跑过来,看到两人这情形,忙拽走宋桥:“宋总,走走,到客厅休息,这儿坐着多难受啊……”

宋桥那体格,二黑是拽不起来的,但宋桥就是被拽起来了。

他走出去,又回头,看着地上的倔强女人:“潘昀昀,你皱皱眉头我都心疼;但是把你弄哭了,我却开心了。你要是想哭,咱们就这么耗下去。”

宋桥离开,即便是醉了,也步态极稳。

二黑哥过来看看潘昀昀。

潘昀昀别过脸,不让他看脸。二黑哥大怒:“他欺负你了?我找他去!敢欺负我们的小妹妹?”

“没事,你别管。”潘昀昀说。

二黑哥决定听她的:呐,是她不让管的啊,那他真不能管了。

第二天一早,远路上开来几辆黑亮的车,停在门口,下来的是宋辰药业的两个人,还有随行律师。

今天原是约好签合同的。是宋桥亲自定的,宋辰药业筹建中的药用植物种植基地会聘请几位“黑哥”博士。

但经过昨晚宋辰老总在这里的“耍酒疯”,几位黑哥明白了——宋桥要泡妞才会聘他们。

“咱们,还是别签了。”大黑哥很有原则的说。潘昀昀是众人的妹子,利用妹子、出卖妹子这种事,他们是不做!

“同意。”其他人同意。

大家的表情出奇的一致:与年薪和技术入股擦家而过,一口肥肉没咬到的表情。

宋辰的人进门坐下,二黑哥善于聊天胡侃,先应酬着。

大黑哥极其不舍的拿着合同翻看,忽然发现个问题,他就又翻了几遍,奇了怪了:“怎么没有潘昀昀?”

宋辰的人大概觉得他这一问很没有道理,挺傲慢的:“我们不会聘请潘昀昀女士,她的专业、学历、资历,都不符合我们的用人要求。这一点,我们跟总部确认过。”

感谢宋桥老总公事公办!

那这份合同就非常可以签了——几位“黑哥”果断咬下这块肥肉!

宋辰这次来美的团队很大,老郑也随行一起来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单独请A城老乡潘昀昀出来吃了顿饭。老郑和潘昀昀还是很对脾气的,没有宋桥的时候,聊天也很开心。

“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了吧,以后怎么打算的?”老郑问。

潘昀昀的眼在放光:“我觉得做代购真不错,逛街、解压、顺手就把钱赚了,我的大客户购买力超强大!如果回国的话,我想过了,北美代购是做不成了,可以尝试下香港代购、韩国代购。我再开个网店,也许就能做到四钻、或者皇冠店铺,月入一万不是梦!”

老郑险些被呛死:“为了你赚一百块钱,客户得花好几千!”

潘昀昀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利润太薄了,而且是靠天吃饭,万一大客户不买东西,我就完蛋了。还有汇率啊,海关啊,不定因素太多。所以我决定,招代理、多多益善!。”

老郑完败,对她不抱希望了,“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是不是很不上进?”潘昀昀问,有时候她对自己都很失望,“博士们让我考研,可我岁数这么大了,就算考上了也就是混个学历,何况我也考不上。”

老郑问:“你们工作室的人,宋桥唯独没聘你,你生气啦?”

潘昀昀不在意的手一挥:“我才不在意这种小事。我是记得宋桥曾经说过,收购潘家药厂后潘家的人一个都不留,他只是说到做到而已。”

这往事可是她挑头说的!

老郑果断逮住契机,说:“昀昀啊,收购潘家药厂的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其实是埋怨宋桥的。你不痛快、想散心、想和他闹别扭,他不都由着你么。你呀,闹得差不多也就行了。”

“我不是在和他‘闹’!”潘昀昀诧异于老郑的误解。

老郑忙说:“好好,你不是闹,是真分了。可这不是又见到了?宋桥一个月里的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天上飞着,就是为了跑来看你,你连个笑脸都不给他,你还要他怎么样嘛?”

她要怎么样?她没想过要怎么样。

潘昀昀这半年多来,心里没有一天不在和往事撕扯。她和宋桥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很明白,都能说清楚,没有谁对不起谁。

只是她一直在他的局中、是一粒过河卒子,可惜的是她这个卒子在他掌控的一场商战火拼中,被拼掉了……

潘昀昀笑笑:“和宋桥这样的商人谈恋爱,注定是要被搅进利益和权势的厮杀里,心智不够就很容易被炮灰。我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从宋辰集团的手里抢到几笔业务、能和他谈恋爱,自己就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了。事实证明我不是,我太微不足道,甚至在宋桥的尽力维护下还是几乎输了全部。我经常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却是父亲?我连累人的本事倒是很强的……真是让人灰心。宋桥是搅动风云的人,我只想安宁度日,郑哥,随缘吧。”

老郑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这是他最心烦的局面:女人一旦读了太多的书,那心思多的呀……就像等着喂食的忠诚的狗、变成了没良心喜欢流浪的猫。

话题说到了潘十七,老郑就多问了一句:“国内的警方找过你没有?”

潘昀昀意外:“警方找我干什么?”

“宋桥没跟你说?”

“说什么?”

老郑闭嘴了。

潘昀昀追问:“郑哥,什么事?”

老郑:“也好,我先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准备,警方会来找你。你父亲的车祸,是谋杀。”

潘昀昀惊愕。

老郑细说:“你父亲那场车祸,其实是给宋桥准备的。你还记得吧,出事的前一晚,你和宋桥临时改变行程,坐动车回去的。走的太急太晚,第二天一早的机票都没退。所有人都还以为宋桥是第二天一早的航班落地。你父亲,恰好坐的是宋辰的车、恰好是一早从机场高速下来,都以为那辆车上的人是宋桥,所以……唉……”

潘昀昀努力的回忆着,那晚、那晨的一幕幕:

她和宋桥在海滨度假;

暴雨夜,潘十七被潘家人揪去、被宋桥派人暗中接走、潘十七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她执意立刻回A城;

宋桥和她一起走,回去后,他几乎整晚都在楼下安排事情;

第二天清晨,潘十七坐着宋辰的车回市区就医,机场路必经路段,车祸……

潘昀昀瞬间全身冰寒,冷冷的战栗着。这么说,葬身车底的应该是她和宋桥,潘十七是替……

老郑跟着宋桥这么些年,对这样凶险的事情终究是见惯了。他安慰潘昀昀:“你别怕,这不是冲着你,都是冲着宋桥的。所以宋桥不想让你回国、回A城、你更不能出现在宋辰集团里——宋桥是怕连累你。他现在也照顾不来你,他自己都快要完蛋了。”

潘昀昀惊骇。

老郑高兴了:“你看,你还关心他不是?现在宋辰集团里的内斗已经挑明了,大家都明着干!老董事们结成团、召开临时董事会,要罢免宋桥。节骨眼儿上,钟夫人又病了。你今天看见宋桥在跟老外谈判、签合同,风光吧?他心里清楚着呢,国内的人正在给他布雷呢,回去以后场场都是鸿门宴。宋桥太年轻了,斗不过那些老家伙的。谁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几天了。”

潘昀昀怔怔的。

良久,她的眼里有水汽一闪而过:“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和我没关系的……没有……他能处理好的……跟我没关系的……”

宋桥又回国了,不然老郑怎么可能无事可做?

宋桥没有回A城,去了亳州城——他把在此地的大部分资产又都卖了——除了那家只赔不赚的中药厂。

宋桥这半年多在持续不停的“买买买、投投投”,连续的买厂、收购、扩建、新药研发的大笔投入、建生物制药厂、买植物种植基地、要国际化转型……

如此大手笔的急剧扩张,宋辰集团就是有再多的钱、再强大的资金链,也有断的时候。

宋桥开始了另一种节奏“卖卖卖”,尤其是那些多年的老资产、老宋董事长的团队在创业初期的很多资源都被他优先卖掉。

所有的衰败最后的结局都是卖家当,当然最初也是从卖家当开始的。

宋桥把那几千亩的芍药地、**地也卖了。

宋桥站在地头,五月,芍药花开,千亩锦绣娉婷。

这次宋桥本不必亲自来的,但他就是想再来看看。回想着几天前他失控强吻了她,她那双怨恨的眼睛,宋桥觉得他和潘昀昀之间是真的完了。

大老板亲自来,韩映连夜开车赶了来。

这个韩总本是业内出了名的潇洒阳光,心不染尘,能心情上扬唇角微笑一万年。如今韩总这位宋桥的狗腿子,又被重用啦——宋桥出国期间的所有事物都交由韩总处理,除了集团运营的事,最重要的是对抗“老董事三人组”对宋桥发起的夺权战。

韩映快被那帮老家伙缠疯了,他脱不得身、恨不得找宋桥发牢骚,俨然变成了婆婆嘴一个,被称为集团的“三大怨妇”之首。另外两个怨妇分别是——花腔太岁舅老爷钟阳,还有“老董事三人组”的扛鼎之人李董。

韩映这次也是闻着宋桥的味儿跑来的,要找大老板说集团里的各种麻烦事情。最好能把宋桥念死、宋总把他韩映一脚踢开,事情就完美了。

宋桥要见着此地的官员、企业家、名流,韩映就见缝插针的追着宋桥说,宋桥耳朵根子只要一闲下来就立刻被韩映填补空白。连宋桥的助理都要被“韩怨妇”腻歪死了,最后连谈话记录都不做了。

但宋桥来芍药地的路上,韩映就闭嘴了。

此时宋桥独自站在树下,望着花海,发呆。韩映远远的守着,连大老板身边都不过去。

去年的记忆在今年的阳光下泛着模糊的光。

韩映虽然没什么记性,也记得潘昀昀瘸着脚、带着大草帽,就站在此时宋桥身边的大树下。潘老大那个农民工戴着潮爆了的墨镜,点头哈腰的感谢方总让他们搭车。

如果那天方总没有载潘昀昀……

韩映叹口气,不想了,这些烦恼还是宋桥自己怄去吧。

韩映一回头看见了宋桥的助理,招手:“你过来。”

助理警惕的,脚底打滑准备溜。

韩映暴躁了,长腿大步过去逮住他:“我问你,宋桥在美国有女人了?洋妞儿?”

“这你都知道了!厉害啊!”

“少废话,说!”韩映撸袖子:大老板泡在外面逍遥,让他在国内顶雷?

“不是洋妞,就是那个谁……”助理也知道韩映和宋桥那是毫无秘密的,就挤眉弄眼的,“那个、潘家的那个……”

韩映大瞪眼:“潘昀昀?”

“啊!”

“不可能!匹兹堡?她怎么还会在美国到处跑?就她那坑死自己的English?”

“那、她就、她就……跑去了嘛……”

韩映“嘿”一声,奇了——这潘昀昀真是够能混的,他还以为她在要饭呢……

“那这位,咋还这德兴?”韩映对着宋桥努努嘴,不是该狂喜吗?

“这不是、不顺嘛……回来之前,听说又吵了一架……”

韩映一摔烟头,直奔宋桥而去:“那还看什么花?哪儿有这么壮的林黛玉!”

韩映站在宋桥身后:“想昀昀了?”

像是被韩映打扰了,宋桥回身走向了车。他同追上来的韩映说:“我在美国见到她了,她很好。”

韩映正要惊奇夸张,却看见宋桥戴上了墨镜。这位宋总的眉骨和鼻梁很有骨感,近来又瘦了些,愈发是皮挂着骨显出一副冷肃薄情之气。

韩映立刻气弱,变成随口一问:“你和她聊了?”

“不说她了。”宋桥上了车。

韩映看着那辆车先行开走,无奈的:潘昀昀的话题就谈不成!

随着卖掉芍药地,宋辰集团在此地只有一个中药厂没卖掉了,收缩战略一眼就能看出来。中药厂的李厂长领着人来“伺候”宋桥已经两天了,宋桥就晾着他,不搭理。

李厂长着急的找到韩映:“厂子里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和宋总过去指导工作呢。”

韩映笑了:“去年我和宋总就看过你们厂了,这次时间紧就不过去了。”

李厂长“啊”一声,更急了:“是不是也要卖我们厂啊!我们厂今年已经扭亏为盈了!”

韩映拍着李厂长的肩开始诉苦:“卖不卖,谁能说得准呢?不当家不知道、这宋辰集团的产业太多太碎太乱,我眼花缭乱的数都数不过来,宋总现在彻底放手不管了,在美国陪钟夫人。我当的是临时的家,不能不管、一管就总有人骂……”

韩映扯着李厂长说了一个多小时,忙里偷闲接了个宋桥助理的电话,说宋桥乘车直接去机场,转国际航线就飞美国了,让韩总“看好家”。

“又走了?让他走!有本事别回来!”韩映气得挂了电话。

李厂长尴尬,也不想招待这位韩总了,赶紧走人。

宋桥这次是清晨抵达。

钟艳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但她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能承受长时间的洲际航班,就住在酒店里。

宋桥到钟艳的房间“请安”,看到桌上摆了新采的郁金香,还有些精巧的小盆栽。钟艳在阳台晒太阳,气色又好了些。

“集团里正乱着,你来这里能放心么?”钟艳笑着问宋桥。她有余晟关照着,这个儿子真没有守着她的必要。

“宋辰现在不乱,很明朗,”宋桥说,“两方内斗的势力:我、李董。还有两方都在全力争取的重要人物——你、钟夫人。想好了么,站那边儿?”

宋桥第一次把话说的这么白,钟艳错愕,预感宋桥是攒齐了事情,今天找她摊牌的。

钟艳调节气氛,说的温婉,“这还用问么……”

宋桥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在李董发起罢免我的文件上签了字?”

钟艳舒缓的笑容渐僵。

宋桥不明白钟艳是怎么想的。钟艳在宋辰集团拿到了可能拥有的最大的财势地位,犹如高在塔尖,为什么不能坐守富贵呢?在塔尖的人还要折腾,能去哪里?只能是往下掉了。

宋桥冷练,对钟艳说:“你的事情、你的股份,自己拿主意吧。我赢了,你还是钟夫人。李董若是赢了,你是‘李董事长’的什么人呢?那些老董事,都是狠角色。钟阳是个草包。今天钟阳和李董携手从集团里贪钱,他日钟阳再从李董手里贪,他会死的比我惨。”

宋桥用提醒的目光看着钟艳。

钟艳震惊的看着宋桥:当年自卑怯懦的男孩,忽然在她面前安静的张开羽翼,仿若一只蓄势待发的敏锐豹子,气息迫人。

她意识到,此时此刻是个分水岭,她对这个儿子将失去控制。

对于这个练了一身的愚蠢肌肉,性子阴沉的孩子,钟艳非常不喜欢。近二十年间,她厌弃、鄙视这个男孩。即便是宋桥掌控了宋辰集团,钟艳做为前董事长遗孀、依旧拥有着影响宋桥命运的能力。宋桥应该做的,就是维持宋家对宋辰集团的统治,要像从前一般的乖、惟命是从,成为她植入宋辰集团的一件武器。

宋桥一直也对她低眉顺眼,这得益于宋桥从小就被教化要绝对服从钟艳。

这种平衡忽然被打破的契机,是钟阳没有拿到新厂厂长的位子、还有钟阳在集团里的一系列不顺心。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钟艳的梦忽然醒了,是被宋桥的两句话叫醒的。

她看清了宋桥伪装多年的真实嘴脸,遗传了宋家男人的冷酷和野心——对权势天生敏感、并有绝对的控制欲——这是一只白眼狼。

现在钟艳能肯定,她来美国做手术看病一方面是宋桥的“孝心”,但时机、时间,宋桥也仔细定夺过的。把她与国内、与钟阳隔开,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已然是一种胁迫。

此时宋桥又一反常态的陡然挑明,莫不是他已经在国内布好了局,要动手了?

宋桥再不济、也得了老宋董事长二十年的心授真传,天生性格阴沉,只比暴躁的老宋更难对付……

宋桥和钟艳相对而坐,两盏清茶,周遭鲜花繁杂怒放,清宁得让人忘记这是在异国的天空下。

钟艳端起茶轻抿,润润唇舌,柔声:“签字是伪造的。钟阳趁我重病、来美看病,在那份文件上伪造了我的签字。”

这就是妥协了,母子俩结成了同盟。

“谢谢母亲。”宋桥说,对钟艳举杯示意,“您就在这里度假疗养吧,国内乌烟瘴气的正乱,等一切消停了,我接您回去。”

钟艳留意到,宋桥对她表示的“支持”没有笑、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因为得到这种支持而稍有轻松,只是一个“知道了”的态度——他确实是都准备好了、甚至在这场内斗中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但终究是要互相感激的:获得钟艳的支持,宋桥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友军,成功率将大增;钟艳呢,提前得到来自宋桥的提醒,避免误判。

“你定个合适的时间,我发声明,呈清那个签字。”钟艳进一步示好。既然决定做好人、就做一个彻底的好人,好到能让人记住、感激,才不算白低了头。

宋桥领会到了,清冷的眸子里有了些温度,良久,对钟艳笑笑。

钟艳也笑笑。

她最知道,宋桥不说“谢谢”的时候、才是真的“谢谢”。

从钟艳那里出来,宋桥吩咐老郑:留下些人手照顾钟夫人,其他人随时准备回国。

老郑一直瞅着宋桥,宋桥就也瞅着他。

“钟夫人房里的那些花……”老郑提醒,就差说透了。

宋桥不听废话,转身就走。

老郑追上,“那几盆花是从博士们的房子里搬来的,你没看出来?”

“她人呢?”宋桥忽然问。

老郑高兴了,表功:“暂住在一家小酒店,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国,你要是再晚一天回来都见不到。这两天她腾房子,那些花花草草就都被我搬来了,钟夫人不是喜欢花嘛……”

“带我过去。”宋桥径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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