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鸿航和神秘人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废弃的诊所。
这诊所在黑土镇东边的荒路边儿上。据说诊所的主人原来也是和老爷子一样的赤脚医生,后来因为没有行医证,被迫关掉了诊所。
诊所不小,上下一共三层,自从废弃后,这里经常成为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去处。
阴森的荒路,万籁俱寂,远远看去,诊所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中的怪物,蛰伏在黑暗中,随时都会苏醒过来。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听禹鸿航说,对方每次都在九点四十四分准时出现,一分不早,一分不晚,连续十几年皆是如此。
诊所的门前已经落了灰,脚印十分明显。出于警惕,李六和马向容换了一条路,从后墙的窗户翻进去,只有我一个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臭味,长廊两侧的塑料座椅已经整个翻了过来,泼染着黑色的痕迹。
啪嗒啪嗒。
我放轻脚步,沿着楼梯直上了二楼,走到长廊尽头,终于看到了那间4444号病房,这是禹鸿航和神秘人约定见面的房间。
这二楼的房间,为什么会挂上4444这个门牌号?
这时,我发现这病房的门半掩着,透露出来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太对劲。
我猫着脚,轻轻凑到了门前,缓缓推开。铁门生锈发出刺耳的声响,推开的过程中,铁锈倏倏的掉下来。
看着屋子里的模样,我心里登时咯瞪一下。
敞开的窗户下,月光洒落,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身着黑袍,整个面貌隐匿在黑暗中,他不知道在这里已经等了多久。
“嘿嘿,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笑声。
好消息是,现在和刘瞎子设想的情况一样。坏消息是,和刘瞎子设想的情况一样。
对方明知禹鸿航被抓,但还是按照约定来了。
“那天送你的礼物还喜欢么?”神秘人又一次开口,好似知道我今天会来。
见我沉默,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风九四,风六爷的孙子,风家唯一的后代。前段时间在鄂州似乎闹出了些事情,手段众多,但都不精,五弊三缺的命,精血似乎有奇效...”
随着他说出越来越多的信息,我也越来越震惊。
他竟然是调查了我的信息,甚至最终还补充了一句“疑似厉鬼附身“的猜测。
“厉鬼附身“的谣言是最近一段时间才传开来的。
我被驱逐出村子后,村民和老爷子也定了约,不会把我“厉鬼附身“的事情传出去。
现在有两种情况。
村里有人把事情泄露了出来,给神秘人提供了消息。
二,谣言的源头,和眼前的神秘人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我内心涌起一阵无名怒火,看向神秘人的眼神也危险了不少。
神秘人耸了耸肩,手中吊着一枚骨哨,轻轻转动:“前两天和你说过,我们或许会有合作的机会。没想到,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你看,这就是缘分啊。”
“缘你大爷!”
“缘你大爷!”
我打断了神秘人,声音放大了几分,震的门框上倏倏又掉了些细碎的锈斑。
神秘人也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笑弯了腰。
他伸手抹了抹隐匿在黑袍帽下的脸,笑声渐渐冰冷:“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博博?还是你以为我会怕那所谓的风六爷,而不敢对你动手?”
此话一出,周遭的温度骤降,仿佛冰窖一般。
“你叫那么大声,是想通知你那俩同伴吧?”
我心里咯瞪一下,猛抬起头,神秘人把骨哨递到了嘴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入我们。”说完,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便直接吹响了骨哨。
而这时,我已经拔出煞器冲了过去。
双方很有默契。
他知道,我不会同意。我知道,他想要杀了我。
先前的对话不过是互相在争取时间,想要创造对自己更有利的局面。
骨哨响起,凄厉的尖啸声在诊所中回**,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整个诊所彻底乱了起来。
马向容开枪了,他和李六那边应该已经遭遇了危险。
我明白了过来。
刚才对话那么长的时间,李六和马向容也没有赶过来,应当就是被拦住了。不去再想那两人,我集中精力,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对付眼前这神秘人。
“孩子们,出来和他好好玩玩。”
哨声不断,一只只鬼婴从暗处钻了出来,它们通体漆黑,身上冒出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的雾气,雾气弥漫,充斥着整个4444号病房。
阴森的笑声从神秘人和鬼婴的嘴里发出来,叠加在一起,震的整栋楼似乎都在颤动。
“好好享受我送你的大礼吧。”
神秘人说完,便跳到了窗户上,蹲下身子静静看着我:“等结束了,我会拘了你的魂,让你好好发光发热。”
数不清的鬼婴发出凄厉惨叫,浓郁的怨气毫不保留的被释放,以我为中心,恨意在不断凝聚。
太多了!
我当即停下前冲的动作,反身踹开病房的铁门,跑了出去。这样一个狭窄的环境中,我哪怕再强,也会被鬼婴围攻致死。再三权衡下,我选择了从心。
逃!
长廊已经变了模样。
伴随着哨声响起,鬼婴出现,整个诊所似乎也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各个病房门前的地面上都有着一堆又一堆纸灰,好似在祭祀着什么。病房的铁门紧闭,耳边隐约传来凄惨的哭泣声,怒骂声,和求饶的声音。
宛如一片炼狱。
我心揪到了一起。这个地方真的会有孩子来玩捉迷藏嘛?和鬼玩的吧!
身后鬼婴的叫声越来越近!
我直冲到拐角准备跳下楼梯,脚底突然伸出一双惨白的小手,抓住我的脚踝。糟糕!
冰凉的触感仿佛剌激着灵魂,下一秒,我踉跄着从楼梯上翻了下去,视线中,一只脑袋足有身子两倍大的鬼婴咯咯笑着,抱在我的小腿上。
身体在急速坠落,这下要是摔实了,以我现在的身子,也怕是吃不消。
我急忙调整角度,磕在楼梯上的瞬间,借力把自己推了出去。身体下坠撞在楼梯墙上,反震的冲击力使得胸口一阵闷痛。